凡煙小說

枷鎖

關燈
枷鎖

“我天,這是人嗎?!這還是人嗎??!!”

“說實話,我覺得不是,必須是神啊……這分數也太變態了吧?!”

“餵!好好講話,信不信我揍你啊?”

明智樓一樓外墻的公示板前的人頭攢動,歷次校際聯考暨三輪質檢考試成績及排名被張貼在公示板上,這會兒雖然正是午休時間,但同學們大都沒什麽心思乖乖睡覺,全跑來這裏看成績匯總。

方才揚言要揍人的正是景秀,她見不得那些總喜歡拿著她哥的成績感慨的人,有什麽好說的嘛,她哥成績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麽還大驚小怪的都……

然而當她好不容易在人擠人中保持住平衡,又無比幸運地正好被身後的同學一把推進前排,才真正看清了公示板。

景秀:“……”

總算是明白剛才那些人為什麽大驚小怪了——除了有一次考試缺考記了零分以外,其餘每次考試,孟夏都是只在語文和英語兩科上丟那麽零星幾分,扣的分加一起都不夠兩位數,硬生生在榜首把第二名甩出了80多分。

某人啊,動不動就請病假,就算不請假也壓根不在班上上課,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在自習室寫寫題看看書,偶爾去球場打個球,到點了就回家睡覺。

知道的是這乃備戰高考,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養老,也就考試的時候露個面,考完就拍拍匆匆走人,整得跟大V開新聞發布會似的,敢情憋了個大的,將來要是考不上清北,只怕是校領導要半夜去您門口哭喪吧?!

正在被景秀腹誹的孟夏,在家中扭頭就是一個驚天大噴嚏。

餘小青把竈上燉著的淮山沙參玉竹湯火調小,改為慢燉,又擦了擦手,轉身來到到二樓書房。

只見暖黃燈光下,孟夏放松地坐在深紅色木椅中,濃密的羽睫落下在雙頰落下影子,他捧著一本厚書靜靜地讀著,修長潔白的指尖拂在書角,似乎在隨著書中的內容緩緩敲打著節拍,顯得格外安靜溫沈。

孟夏註意到餘小青的到來,手指一頓,擡眸道:“怎麽了?”

“剛聽見你打噴嚏,是感冒了麽?”餘小青說著便將手搭在孟夏額上。

還好,溫度正常。

孟夏淺淺一笑:“我哪有那麽脆弱?”

“是是是,你最厲害,打遍拳館無敵手,橫掃球場獨稱霸,景秀那小丫頭都跟我說了,看把你能的。”餘小青擡手輕輕敲了孟夏一個栗子,繼續道:“想好要考什麽學校了麽?”

孟夏嘴角笑意更深,他的五官好像又長開了些,有點溫柔而深邃的意思,他答道:“青玶大學,通信工程專業。”

餘小青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楞,然而孟夏不等她做什麽反應,就繼續道:“已經想好了,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我自己。”

偌大的書房裏,唯有書卷散發的清香,窗外微風陣陣,似是不忍驚擾屋中人。

沈默許久,餘小青嘆了口氣:“從小你就是有主見的孩子,很少讓人操心,但這次,我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一下,人可以承先人之志、步前輩之後塵,卻不必受困於往昔的斯人斯事。世上每個人都是獨立而自由的,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條路也都有堅持或放棄的理由,我希望將來,在你回首時,能欣然一笑:‘如果再來一次,我還要這麽選’。”

孟夏琥珀色的雙眸動了動,望向窗外綴著朵朵白雲的湛藍晴空,細碎明媚的陽光在雲朵周緣撒上一層薄薄的晶瑩,生出一種讓人向往的安寧。

餘小青也隨著孟夏的目光看向遠處,繼而聽到孟夏溫沈的嗓音緩緩響起:“你的過去,會沈入海底嗎?”

她似乎是被耀眼的陽光刺到了,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孟夏,後者卻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咫尺之近,千裏之遙。

餘小青沈默良久,答道:“不會,除非是自己想。”

孟夏點點頭:“人生而自由,卻無時不在枷鎖之中。困住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那些往昔,從來就不是某些人專屬而剝離開來的,父愛缺失的成長,未得善果的愛情,對我來說都是真實存在的痛。我選了這條路,也會朝前一直走下去……至死,方休。”

餘小青長嘆了口氣,又自嘲地笑了起來,半感慨半揶揄道:“行吧,拿你沒辦法,長得光鮮,倔驢脾氣……去,把樓下煲的湯火關了,給你母上大人盛一碗消消火。”

孟夏:“……遵命。”

……

明理湖畔的小徑上,景秀和林華並肩而行,緩緩行在鋪了一層白樺葉的石子路面,不時隨著二人的步伐發出悉窣聲響,在清涼微濕的湖風中,化成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景秀用手肘拱了拱林華:“哎,花兒,你覆習的咋樣了?”

林華看向景秀:“差不多了吧,現在主要是加強做題手感,知識點方面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

景秀點點頭,似乎一時間沒有想好該怎麽繼續這個話題,直到林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過神來,仰頭看向林華。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雙明亮透徹的眼睛,天生向上微卷的唇角,微微有些棱角感的下頜骨,還有健康的小麥膚色,都在後方白樺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純澈,有種讓人很難抗拒的魅力。

林華正專註地看著景秀——任何人被這樣的眼神看過都很難不心動,更何況是在十六歲的花季。

景秀勾了勾手指,又將手放在嘴邊,示意林華靠近點有悄悄話要說。

林華會意,向前微微傾身,卻不料被對方一把揪住領子拽得一個趔趄,然後……一個非常非常輕軟的吻,帶著湖風吹起的清涼,印在了他的唇上。

景秀一觸即放,松開手向後退了半步,看著林華的臉頰不爭氣地泛起了紅色,那雙桃花眼都快瞪成杏眼的模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等會兒去打球唄?”景秀的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

“……啊?”林華通紅著臉,大腦大概是短路了,一時間很難正確識別外界語言信息。

“啊什麽?不是你說覆習完了麽?耍賴?流氓啊你……”景秀伸出“一指禪”用力戳了戳林華結實的胸肌,到底誰流氓?

“……哦。”

“……”

兩個多小時後,夕陽西垂,只剩下一些粉紫色的晚霞餘暉,懶懶地灑在海沫綠色的球場上,橫七豎八沒喝完的水瓶無聲的訴說著方才那場酣暢淋漓的球局。

景秀一邊擡手抹去鬢邊的汗珠,一邊眼神示意林華坐她旁邊。

林華擰開了一瓶桃子味的運動飲料遞給景秀,餘光註意到她白皙的手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是右手小指上之前戴戒指的地方。

林華不禁問道:“你的戒指呢?怎麽突然不帶了?”

景秀兩眼一彎,笑道:“其實已經有段時間沒帶了,以後……應該也不會了吧。”

“為什麽?”

“權當是和過去做個告別吧……我哥很久之前問過我一句話:‘你的過去,會沈入海底嗎?’我那個時候覺得很荒唐,答案當然是不會啊,發生過的真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直到現在,雖然我依然認為不會,並且依然難以徹底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但是不巧,命運讓我遇見了你。”

我走過許多地方的路,看過許多形狀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遇上並且愛上一個正值最好年華的人。

喜歡你的善良和溫柔,欣賞你的執著和堅強,不介意向你袒露那些陳年的創傷,所以,也請你,收下這一份小小的期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