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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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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寧

胡松子的聲音響起後的數十秒內,車廂裏落針可聞,壓抑在封口膠布下的喘息顯得格外刺耳。

胡松子撩起自己臉邊的一縷碎發綰到耳後,突然想起什麽,輕嘆一聲:“啊,忘記了,你們現在沒法說話,我說怎麽這麽安靜呢……”

說罷便伸手撕下了二人嘴上的膠布。

“……咳,松子?”黎姕幾番張嘴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沙漠裏困了三天的人一樣。

“嗯?”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你,你不是說,我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胡松子聞言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很荒謬的言論,幾乎是當場就嗤笑起來:“是啊,我從來就沒有你們這麽……‘好’的朋友,好得我連羨慕的資本都沒有。”

黎姕一楞,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這時,景秀卻冷笑一聲:“是嗎,那可真是承蒙厚愛啊……不過,你能把話說明白點嗎?老這麽含蓄,拍瓊瑤劇啊?”

胡松子被她噎到了,頓了兩秒才繼續說道:“……你們說,憑什麽呢?憑什麽人生來不平等?憑什麽有些人可以自由翺翔,而有些人只能身陷囹圄?阿黎是永遠英語滿分的理科學霸,所有名校的建築專業都會為你敞開大門,秀姐是數學壓軸題都只需要心算的天才少女,還有個孟夏無條件地罩著你……哦對,還有孟夏,從來沒正眼看過我吧,呵呵,不過都無所謂了……我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跳著那些令人作嘔的舞蹈,沒人知道我有多少次想一頭撞在舞蹈室的墻上死了算了……從小到大,我都走著別人給我規劃好的路,每一步,每一個腳印,都沒有絲毫選擇的餘地……可我偏偏要,偏要跨出去,我……”

黎姕:“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要不想跳舞,那跟你媽好好溝通,這世上沒有母親情願看見自己孩子痛苦,你把我們綁起來算什麽?拿我們當人質威脅你媽嗎?”

“啊哈哈哈,那你就想多了。我只是……在你們身邊,虛偽地追捧你們的光彩,一遍一遍地在你們的提醒下重溫自己的傷疤,我真的受夠了……”

景秀:“你要帶我們去哪?”

“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

孟夏辦理好出院手續後,便把餘小青送回家。

一路上二人都沒怎麽說話,病房裏的那番交談仿佛還停在耳邊,梗在心頭。

景秀她們到底在哪?遇到了什麽危險沒有?

餘小紅夫婦還好嗎?是否還在強撐著精神日日夜夜守在派出所值班室呢?

餘小青開了這麽多年車都沒出過事故,偏偏這個時候出了意外,真的只是巧合嗎?

世上真的有能讓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方法嗎?如果沒有,那麽杜衡,究竟在哪?

一樁樁,一件件,所謂舊情、新願、深愛、沈屙,交織成一片剪不斷理還亂的蠶絲,又被近來發生的種種意外一把壓下,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

約瑟在耳麥裏聽人跟他匯報了些什麽,然後轉向金翎。

“我們的人已經確認了,凱琳一直在外幫塔吉馬牽線,她手底下養了一幫雇傭兵,目前毒品生意這一塊,不僅打通了從金三角到中國雲南的路子,還擴大了交易的範圍,除了罌粟類的,還賣一些新式毒品,名叫‘浴鹽’,便宜還夠勁,在東南亞這邊也有不少人開始換口味了,導致我們的生意被搶了不少,哦對,她還做皮肉生意,專拐十六七歲的女孩,經由中緬邊境,賣到東南亞,目前為止經她手賣過的,保守估計已經破百……”

近兩年來,隨著寨卡對金翎的信任漸深,約瑟和烏紮格二人也不必再藏在角落裏盯著這人了,他們轉而成為金翎的副手。

雖然本質上他們的功能還是沒變多少,仍然是在金翎有異動時隨時可先斬後奏,不過是從暗處的豺狼變成明處的虎豹而已。

金翎聞言皺眉,約瑟連忙錯開目光不與他對視——約瑟實在是怕眼前這人,面如冰霜,心如蛇蠍,皺眉多半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嫌棄他的鳶尾又長胖了,要麽是看別人不爽打算大開殺戒了。

約瑟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要幹不下去了,畢竟這人就算真有什麽異動,那也必然是先結果了他和烏紮格兩個再異動啊,這不是明趕著給人當炮灰的嗎?

“我要他們近一年來詳細的交易信息,包括時間,地點,人物,貨物。”金翎的聲音很冷,凍得約瑟一激靈,差點舌頭打結。

“呃……好的,我這就去整理一下,不過我們在凱琳手下的那批雇傭兵裏安插了人,他剛跟我說,近一個月來凱琳那邊倒是沒怎麽沾毒,主要是忙著給塔吉馬準備什麽……哦對,成人禮,到處搜羅女孩,大多來自雲南緬寧本地,不過還有兩個外省的……”

“外省?手伸得太遠也不怕燒著自己。”

“這……目前還不太清楚那兩個有什麽特別的,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們來自湖北長林。”

金翎倏地擡眸,漆黑深邃的瞳孔裏仿佛終於湧進來了一點幾不可見的波瀾,但又隨即消失在人一片眾人熟知的淡漠無情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自己腰間的蛇紋匕首,用一塊迷彩巾慢慢的擦著,擦得刀鋒在斜陽下發出森冷的光,亮得晃眼。

約瑟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惴惴不安,想問又不敢問,生怕這人擦匕首是要送自己上路的。

詭異的寧靜中,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直到蛇紋匕首“噌”的一聲重新歸鞘,金翎才緩緩道:“去跟寨卡說,我打算去一趟緬寧,斷了凱琳這條路,不用另外派人,你和烏紮格兩個搭把手就夠了。”

金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加速了對塔吉馬一方的攻勢,大概是在聽到“長林”兩個字的時候,他常年雷打不動的心海翻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浪花,摔碎在漆黑粗糙的礁石上,掀起一股淡淡的腥氣,讓人煩躁不安。

他總有種感覺,緬寧之行,會發生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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