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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 初秋聯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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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初秋聯誼(下)

這一個夏天,我就沒穿過過膝的裙子。那時右腿摔傷,留下來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掉。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它越來越淡,我就覺得有什麽就要消失不見了。

偏偏我最近又愛上了前短後長的曳尾裙。於是我照了鏡子半天,還是決定無視右膝蓋下方那已經變得很淡的傷斑,穿上一條黑色的曳尾裙,下擺有著一圈蕾絲花邊。配上一件米色和黃色拼接的雪紡襯衫,我踏著深色的帆布鞋出門。

就要消失不見的夏天,還有已經消失不見的……不可視之物。

*

一到聯誼會場,我就被同事的她們,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通。

“結城桑,你怎麽能穿這麽深色的裙子來?”

“啊啊啊,天哪,你怎麽沒有穿小皮鞋?就算沒有高跟也不要穿帆布鞋吶,這可不是高中生的網友聚會!”

“頭發還是散下來比較好。”

一個接一個說完,我覺得她們快把我切割開來了。

“……隨意就好,……我只是來幫你們來喝酒的。”

於是她們紛紛背過身去,扶額的同時露出十分悲痛的表情。後來,我就落單了。然後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會場的侍應生塞給我一張紙條。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好像每個人都被紛發了一個紙條。然後接下來的某個環節應該是,根據紙條上的號碼牌,去往不同的包廂。

包廂只是普通的KTV包廂,不過我身邊坐著的已經不是共事的同僚們,而是不認識的其他女性。還好,也都不是打扮得特別誇張和妖艷的參加者。隨便聊了幾句,本該坐在對面的男性們還沒到達。

——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要先點餐麽?”

“還是等他們來了再說吧……”

“不知道是些什麽樣的人呢?”

她們把我想說的都說出來了,就在我們幾個因為不熟而各自玩手機、有一句沒一句搭話的冷場階段過了大概十來分鐘。

“抱歉,我們來晚了。”

隨著開門聲一同飄進KTV的,還有穩重而低沈的男聲。

我停止玩俄羅斯方塊,把視線移到門邊。我被眼前所見給嚇到,眼睛睜大到快把隱形眼鏡掉下。接著我還聽到了一陣軟軟的萌萌的類似可愛型男孩子發出的聲音,以及一種鳥類動物特有的捏著嗓子的尖聲。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並用餘光掃視了一下我旁邊的女性同胞們,覺得她們的表情……怎麽說呢,由恐懼到驚訝,並在下一瞬間化為了興奮。

“啊啊啊,是熊貓~~!!”

“是貨真價實的熊貓麽?”

“啊,軟軟的,不是cos啊~~!!”

“卡哇伊~~~”×3

我連忙捂住耳朵,確保自己不被尖叫聲弄傷。我看著在地毯上滾來滾去的那只黑白相間的生物,覆雜地觀察起了對面。

一只白熊(帶著帽子和挎包),一只不知道是皇帝企鵝還是國王企鵝的企鵝(戴著領結),以及,一個看上去最為正常的體型略為發福的男性人類。

誰來給我解釋下啊?這真的是聯誼會?確定我們沒有走錯會場去了奇怪的動物園?

“真是的,為什麽最受歡迎的永遠是熊貓君?”

“嘛,嘛,企鵝君你要感謝我們這次沒有拋下你。”

“……能別這麽說麽?”

“你要心存感激才是。”

我再一次確定了對面是貨真價實的動物在說人話,而且還是一只巨大的白熊和一只矮小的企鵝在對話啊、啊啊——!!

——等等,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

“這位先生,”

就在其他女性已經被那只用自己身體擦地毯的熊貓弄得神魂顛倒的同時,“您是會腹語麽?”

我問了對面,那個唯一的人類。

“是的,我的確會腹語。這位小姐能看穿真的很了不起呢~”

那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看著白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以及,我發現我根本看不到那只企鵝的眼睛是長在哪裏的。

“啊哈哈,”

那名胖胖的男性突然尷尬地笑了笑,“白熊君真是會開玩笑。我根本不會什麽腹語啦……”

“……”

白熊開始不說話,坐直了它的上半身好長,我不禁要仰視。

這時坐在它旁邊的企鵝突然按捺不住地上躥下跳,“白熊君,你不要再裝啦!直接告訴她我們會說人話不就得了!”

“……”

只是那只看上去和定春差不多大小的白熊,依舊默不作聲。

於是那只企鵝更急了,開始邊跳邊撲騰起自己的翅膀,“撲撲撲”地發出聲響卻絲毫飛不起來,只能離開沙發坐墊、最多三厘米。

“卡哇伊~~~”×3

那邊她們已經開始拿手機朝那只熊貓拍照,似乎是擦地擦累了,熊貓從地毯上艱難地爬起來,口中喃喃道,“啊咧,怎麽還沒有竹子送過來?”

——我說根本還沒有點餐好不好!

——還有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KTV會供應竹子的!

於是眾人和三只動物(?)叫來了服務員點餐,當聽到要大份竹子以及新鮮的沙丁魚的時候,服務員完全傻掉了。

“總之先來四份炸雞和八份咖啡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白熊再次開口,說了不符合它動物屬性的話。

我立刻把目光鎖定在那個發福的男性身上,他擺擺手像在表示跟他沒任何關系。

“我不喜歡咖啡,總之先來一杯果汁吧。”

等食物都上來之後,我們開始集體聊天。因為,因為那只企鵝完全霸占了麥克風,而且一直在反覆唱同一首歌,可謂持續亢奮中。

他們是來自另一座城市,今天特地趕過來的。據他們說,他們那座城市,人和動物共存,並且動物能和人類一樣講話。但讓我最吃驚的並不是這裏,而是白熊可以開咖啡廳企鵝還會開畫廊?!

——所以說這個世界這個大陸到底是怎麽了?!

“吶吶,熊貓君是幹什麽的?”

“在動物園打工啦~”

“卡哇伊~~~”×3

這哪裏卡哇伊啦?幹嘛什麽都說它卡哇伊!我會說熊貓其實根本沒它表面上那麽萌的好麽?!

我清楚地記得以前的室友跟我講過,她說熊貓其實很兇殘的。把小白兔拋來拋去,把小白兔折騰得筋疲力盡,最後還把它一屁股給坐死了。好殘忍的說。

於是我一邊吃著炸雞塊,一邊把頭轉向幾乎都不怎麽說話的微胖界人士——半田先生。

“半田先生的工作是什麽?”

“是、是!……那個,我是動物園的飼養員。”

“這樣啊,很有愛心的工作呢~”

就在我快習慣了這種詭異的聯誼氛圍,突然一排漆黑的東西沖了進來。原本放著雞塊和飲料的桌面上,被那排漆黑的東西盡數撞飛,並又看到那排東西在淩亂不堪的桌面上沿原路返回。

然後,就看到扯著領結在K歌的企鵝先生被那群黑色的東西包圍了。我這才看清,那排東西不是別的,而是和企鵝先生長得幾乎一樣的一群企鵝。只不過沒有帶領結,而是在它們的頭上各戴著一枚顏色不同的蝴蝶結。

——母、母企鵝?母企鵝們?

一、二、三、四、五……我數著母企鵝的個數。它們唧唧喳喳地說個不聽,此起彼伏的高亢女聲比起唱歌的女高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我們也就眼睜睜地看著企鵝先生向我們投來了求助的眼神,並無動於衷。

然後聯誼的女性們把視線重新放回到熊貓身上,我則開始聽白熊君講關於企鵝先生的戀愛史。

直到企鵝先生被一群母企鵝們拖出去後,我不禁感慨到,這絕對是我聽過的最強大的戀愛故事。企鵝先生它以為自己向同一只母企鵝連續告白了七天,結果到了第一次約會的那天才知道,它其實和七只不同的母企鵝告白了。這還不算,之後的它每天遭受母企鵝們的強烈攻擊,並且直到現在,它都沒搞清楚每只母企鵝的名字。

——這是何等的強大啊……

——想不到企鵝先生那小小的身軀裏,裝著一顆如此花心的心。

*

聯誼結束後,我和女同事們碰頭。聽著她們有的抱怨有的興奮,我決定默默地掩藏起,我和三只動物一名飼養員聯誼的太過不真實的故事。

但是,還蠻開心的。

“結城桑,你所在那組聯誼的對象怎麽樣?”

“嘛,都很普通啦~”

“難道沒有一個有好感麽?心動的感覺有沒有?”

“很遺憾,完全沒有。”

“……好可惜哦。”

我們同行的人當中,有一名女同事醉得很厲害。本想把她送回家,但天色已經不早了,不知道她家具體住哪兒也就無從得知順不順路。

我們決定就近找個旅館,把她安置好。

出了旅館之後,我們本打算一起去車站,結果天突然下雨了。於是她們兩個順路的先一起打的回去了。我舍不得花錢,還想著怎麽去車站比較好。

天色已經很晚了。從旅館的大廳裏透出來的光,以及不遠處微弱的路燈,稍稍地照亮了我的周圍。我站在旅店的大門檐下躲雨,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希望能趕得上末班電車。

這時,我身邊的燈光突然暗了一塊。我也沒在意,自檐下踏出去,但是卻沒有一滴雨落在我身上。我的腳確實踩在已經開始積水的路面上,而兩邊濺起的水花和漣漪,都在表明雨根本沒有停。

——那為什麽?

我擡頭看到傘,疑惑地轉過半個身。手機的亮光則正好照向對方,讓我一下子看清了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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