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總是怕趙瑞把夏葉從他身邊奪走，但跟他尊重趙瑞沒有什麽關系，今天見到人毫無聲息地躺在床上，心裏沒有幸災樂禍，只有說不出的難過。

在夏葉跟林超去廚房忙活中午飯的時候，程曦跟趙瑞單獨待了一會。

“今天我不想喊你趙叔叔了，葉子叫你趙大哥，我也應該叫你趙大哥，沒想到十年後我們還會再次相見，有些戲劇性。

但很抱歉我近水樓臺先得月，捷足先登得到了葉子。

這也許就是緣分，命運，半點不由人。

不過你放心，我會比你更疼葉子的，你就放心地把她交給我吧……”

午飯不是很覆雜，四個熱菜，兩個涼菜，都是林超親手動手做的，夏葉只是打了個下手。

飯吃了有些沈重，但還算和諧。

自此趁著店裏的糕點師還沒有被黃飛撤掉，夏葉抓緊時間每天都會去看趙瑞，給對方按摩舒筋活絡一番。

——

回到家的林超習慣性地先去了趙瑞的房間，當他看到床上沒有了人時，頓時震驚地甩了甩頭，走到床前檢查起來。

“你在找什麽?”

熟悉的聲音穿透了林超的耳膜，回頭時就見趙瑞雙手交叉在胸前依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趙！我不是在做夢吧？”林超有些激動的不知所措，用不確定的眼神註視著趙瑞，走上前去摸索起來。

“哎！哎！註意你的行為。”趙瑞揶揄著扒拉開林超的手。

“老趙！你真的醒了？謝天謝地！”林超鼻子一酸，眼圈頓時紅了起來，張開雙臂緊緊把人抱住，旋轉在眼眶裏的淚掉落了下來。

一股酸澀從趙瑞的胸前沖直鼻尖，不覺也潸然淚下，環住林超的身軀拍了拍對方的背，“辛苦你了！我向你說聲謝謝。”

“好兄弟，說什麽謝謝。”林超紅著眼苦澀一笑放開人。

依舊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你就這麽醒了？而且這麽快就活動自如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趙瑞徐徐地嘆息一聲，“其實我的意識好像比清醒過來的時間要早，你們說的一些話我是可以聽到的，只是身體不受控制罷了。

前十來天我基本上就清醒了，只是有些貪戀跟葉子單獨相處的空間，同時也想多感受一下她在身邊的幸福時光，畢竟我心裏很清楚，自己醒後就會徹底的失去她。

她還是那麽溫柔，那麽體貼，又善良。

有時我真的好想就這麽永遠躺下去，那樣的話最起碼她還能在身邊，何嘗又不是是一種幸福呢！”濃濃的傷情色彩在趙瑞深邃的眼眸中擴散開來。

“看來你都知道了。”林超也跟著傷感起來。

“小曦那小子，從小就跟我嚷著鬧著說要娶葉子，這一回他總算得償所願了，希望他能向他所說的那樣，好好珍惜善待葉子，我也就放心了。”

縱然心裏有千萬個不舍，但是趙瑞還是選擇了放開胸懷，深深地祝福了倆人。

林超苦笑一聲，“夏葉是個難得的好女人，你能成全他們就是對她最高尚的愛，這樣要比苦苦糾纏她，讓她承受無盡苦惱的好。

誰讓咱們是爺們的，既然是爺們就得有點胸襟，有點擔當，該放手的就放手，放手也是一種深沈純粹的愛。

你不用擔心自己會孤單，至少還有我陪著你，走！喝一杯去！”

林超拉起趙瑞的手，發現他的手有些涼，突然又意識到自己的粗心，“我真是糊塗了，你現在身體一定很虛弱，怎麽可以喝酒，還是等改天再喝吧！”

“我感覺自己沒什麽問題，起來就是想找酒喝的，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麽早，走！喝一杯去。”

趙瑞反拽起林超的手向客廳裏走去。

林超從吧臺的酒櫃架上取下一瓶拉菲，麻利地開啟，分別倒在兩只高腳杯裏。

“什麽時候換品味了？”趙瑞端起酒杯揶揄著說。

“上年紀了，白酒身體有些吃消不了，所以只能換口味了。”

林超無奈地笑著舉杯碰了一下趙瑞的酒杯。

趙瑞怔怔地凝視著林超成熟的臉，心裏泛起陣陣憂郁的漣漪。

五官還是那麽棱角分明的俊朗，但是眼眉之間已經有細小的皺紋若隱若現，眼中的光澤雖然依舊淩劽，但少了一些暴戾。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今天是二零一三年陽歷六月二十號，你自己算算多久了？”

趙瑞深深地嘆息一聲，“都這麽久了，十年！就這麽讓我白白的浪費掉了。”

“能醒來就是賺了，要懂得知足常樂。”林超寬慰道。

“跟我說說那年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洩露了我的行蹤？”趙瑞抿了一口杯子中的酒，順勢拉開吧臺的小凳子坐了上去。

林超拉出另一個小凳子也落了座，將杯子中的酒一口氣灌進肚子裏，沈重地嘆息一聲，“是劉起洩露了你的行蹤，我跟張非也是接到命令，趕到場才恍然大悟，但為時已晚，我跟張非只能見機行事。

由於那天光線太暗，張非又怕別人趕在前頭找到你，急又加上緊張，子彈終究是打偏了。

等唐山在下游把你打撈起來，搶救還是晚了一些，最終搶救的結果就是現在的樣子。為此張非耿耿於懷，自責不已。”

“那種特殊情況有什麽好自責的，我一直沒有感覺到張非在身邊出現過，他現在是什麽情況？”

“七年前，他為了掩護我被打死了，唐山也死了，死的很慘……

都怪我太心急，一心想除了掉熊黑子，（B市趙瑞一夥的老大）結果籌謀不足，刺殺行動失敗，白白送了張非跟唐山幾位兄弟的性命，是我對不起他們……”

林超聲線不穩的哽咽起來，旋轉在眼底的淚潸然而下。

手中的酒杯‘哢嚓！’一聲碎裂，鮮紅的血順著林超緊握的碎片，滴落在白色的吧臺上。

趙瑞克制著眼底的濕潤，紅著眼圈放下酒杯，慢慢掰開林超緊攥的手，把捏成幾瓣的碎玻璃片取出，順勢扯下自己身上的棉布病號睡衣袖子，認真又簡單地給林超包紮起來。

等平息了胸口的翻騰，才寬慰道：“該放下的就放下吧！不要再折騰自己了，既然他們舍生取義，就是希望你過的好。”

趙瑞順手在酒杯架上重新取了一個酒杯倒上，推到淚流不止林超的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肩，“這麽多年辛苦你了，要怪只能怪我當時追求簡單的生活心切，沒周全到兄弟們的未來。”

林超痛苦地搖了搖頭，“是我太自以為是的有些不自量力，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自己的愚蠢，也不會放熊黑子。”

“劉起呢？”

“七年前就被我打死了。”

“那熊黑子現在還在B市嗎？”

“不在了，這幾年地方治安管理的很嚴格，不轉型很難在地方上站住腳。想來那王八蛋可能是知道自己樹敵無數，逃之夭夭了。四年前我就沒有他的消息了，我一直雇人打探關於那王八蛋的行蹤，但是一直沒有什麽準確的消息，到現在四年過去了依舊沒有找到人。”

林超有些沮喪地又倒了一杯。

趙瑞猶豫著端起酒杯，雙眸染上冷厲嗜血的色彩，慢慢將酒杯裏的酒喝進肚子。

——

過了今天，明天糕點師就要被撤掉了，夏葉吃過早飯就去了林超的公寓。

家裏沒人非常的安靜，她有些猶豫護工怎麽還沒來，換好拖鞋像往常一樣徑直推開臥室的門。

當看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門，站立著的身影時，夏葉不確定地搖了搖頭，慢慢地舉步像那抹久違了的背影走過去。

他突然轉身臉上笑容如水，眸光熠熠，又溫柔無限。

“趙大哥……

真的是你醒了嗎？”

夏葉僵硬著表情，眼睛卻濕潤的泛起淚花。

“葉子！久違了。”

熟悉的聲音像是撞擊在夏葉的心坎上，噙在眼眶裏的淚瞬間滑落下來，人頓在他對面的一步之遙，久久不知道該怎麽往下的交流，只是不停地淌著淚。

“我還可以抱抱你嗎？”趙瑞笑的很牽強，又酸澀，雙臂微微張開征求道。

夏葉抹了一把眼淚，沖進趙瑞的懷中，“你……怎麽會來的這麽晚？對不起！是我……沒有遵守我們的諾言，對不起！”

克制在眼底的淚還是沖出了趙瑞的眼眶，將人緊緊擁在懷中無聲地哽咽著，心像是盜了洞一般的窒息，勝而肝腸寸斷。

“傻瓜！不許自責，是我來的晚了，怪只怪我們有緣無分。只要你快樂，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你一定要幸福，我相信小曦那小子一定會好好愛你的。”

夏葉淚眼汪汪地站直身軀，“林大哥都跟你說了？”

“嗯！”趙瑞簡潔地回應一聲，擡手輕輕拭去她臉上掛著的淚珠，溫言道：“越來越漂亮了，只是怎麽還是那麽瘦？”

“現在流行瘦。你也幾乎跟十年前沒什麽兩樣。”慢慢平靜下的情緒讓她想改善一下凝重的氣氛。

夏葉說的也不假，趙瑞的容顏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有些蒼白與消瘦。

但是倆人相對無言，四目交錯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陷入了尷尬。

“謝謝你這麽多天悉心的照顧喚醒了我。”

趙瑞先打破尷尬。

她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也許是你的造化好。”

“也有可能，聽林超說小曦那小子成長的很標致，而且很出息，看來你教導的不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擰了他的腦袋。”

夏葉聞言笑的有些五味雜陳，“謝謝趙大哥的關心與成全，往後有什麽打算嗎？”

“沒什麽打算，隨波逐流吧！反正無牽無掛的，過到哪算那。”

趙瑞不經意的話，卻讓夏葉聽著很不是滋味。

“你有什麽需要記得跟我說，錢這兩年我雖然沒攢多少，但是百來十萬還是有的。

還有你給我的那張銀行卡，逃亡的那天就丟掉了，那裏面的錢我一分也沒取。

林大哥說只要有開戶人的身份證，就可以重新辦理一張卡。”

趙瑞聽著心裏很是沈重，想象不出她身無分文是怎麽熬過來的，而且還沒有耽誤了程曦的學業，自己還有了存款。

他心裏難過的好想再次把她擁在懷中，但是還是打消了那個沖動的念頭，雙手慢慢捏成一拳狀。

趙瑞的豁達多少緩解了夏葉內心的自責與不安，倆人的交談也順暢了很多。

但是只有趙瑞知道自己心裏有多麽的苦澀。

趙瑞提出想去街上走走，夏葉沒有拒絕的理由，倆人相跟著先去公園，玩了水上游船，

，在不同的地點留了幾張合影，去冷飲店吃冰激淩，漢堡包，炸雞塊，像是一種儀式上的告別，漫步完整個公園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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