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裏米小惠像所有懷春的少女一樣，整顆心都放飛了起來。

看程曦的臉，比看電影屏幕的時間還多，幾次伸手想抓住對方的手，但到最後又都放棄了。

程曦心不在焉地熬著時間，希望自己的良苦用心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電影總算散了場，程曦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但為了預期的收效,還是把回家的時間拉更長了一點，慢慢悠悠地用自行車把米小惠送回店裏。

米小惠看著程曦即將蹬自行車離開時，鼓足所有勇氣奮不顧身地沖上去，勾住對方的脖子，在程曦錯愕的臉上親了一口。

還沒等程曦發作，人兔子一般活脫沖進了店門。

程曦只能嫌棄地白了緊閉著的店門一眼，煩惱地蹬車離開。

恍惚中聽到有聲音傳來，丟著盹的夏葉激靈一下清醒過來，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房間已然來不及，幹脆站起身迎到門前，在程曦走進門來時淡淡的問道：“回來了？”

“嗯！”

程曦仔細地觀察著夏葉的表情。

“電影好看嗎？”

“還行，你怎麽還沒睡？”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

“等你安安全全的回家，我才能放心的睡覺啊！”

夏葉的話沒有任何一點的漏洞，一切都是那麽自然的理所應當，讓程曦很是失望，失落地脫去外套橫上床，合上眼獨自感受著那份酸澀的滋味。

見程曦一副愛理不搭的樣子，夏葉有些淩亂，默默自語；‘這是談戀愛應該有的樣子嗎？’

“你……跟小惠，打算發展嗎？”

“你……覺得怎麽樣？”程曦依舊閉上眼語氣沈重。

“你覺得喜歡，隨你！但是……我覺得她不太適合你，你現在還是有些分寸的好，拉個手，親……個嘴，摟摟抱抱也沒什麽問題，可千萬先不要發生男女關系的好，怕你到最後後悔了，不但傷害了人家，也煩惱了自己……”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有分寸。”程曦越聽越難受，態度瞬間變得生硬。

夏葉心猛的有些不適，這是她第一次見程曦對自己表現出不耐煩，便想起了許多家長跟孩子之間的青春期對立，頓時也沒有什麽心情逗留，蔫蔫的低落著情緒回自己房間去了。

當感覺到夏葉離開，程曦起身把燈關了，也沒什麽心情去洗漱，和著衣躺上床在黑暗中望著房頂，眼睛酸澀的直想哭。

他多麽希望看到她生氣的樣子，然後指著他疾言厲色地警告，不需他找任何的女朋友。

但是她波瀾不驚，風輕雲淡的樣子讓他非常的心痛。他開始懷疑也許她永遠都不會愛上自己，但是他又是那麽不甘心，眼睜睜地看著她成為其他男人的女人。

從前是因為他小，不能保護她，他也就只能選擇讓步了，但是現在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妥協，卻又覺得有些無能為力的茫然。

另一個房間裏的夏葉也是從未有過的擰巴，真是不習慣對方僵硬的態度，也是各種胡思亂想，淩亂的有些腦仁疼。

到最後還是選擇了鴕鳥政策，什麽也不去猜想，開始數羊頭催眠自己……

此後的兩三天裏，程曦對夏葉總是愛答不理的慪著氣。

讓夏葉很是困擾，還真是有些不習慣他冷漠的態度，但無論她怎麽主動跟他搭訕，他都不鹹不淡的，她幹脆也莫名的生氣了，不去理會他的無理取鬧了。

謝學東再次出現在店裏，離上次飯局十來天，當他時隔多日出現在店裏時，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但是看夏葉的眸光依舊閃亮如星。

他依舊是選擇了肉松卷，花生奶昔，還多加了一個半斤桃酥餅，在付錢的時候欲言又止。

“有些日子沒看到你了，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夏葉本來不想多問，但是畢竟人家幫過自己，又是常客，出於客氣還是開了口。

接過找回零錢的謝學東鼓足勇氣，挺了一下嗓子，“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夏葉微微一怔，須臾，“幫什麽忙?”

“我媽現在在醫院裏，病的很嚴重，恐怕是挺不了多久了，但是她一直有個心願未了。”

謝學東望著夏葉的臉頓了一下，繼續道：“你能充當我的一次女朋友，去醫院看看我媽嗎？”

夏葉微微頓了一下後，猶豫著點了點頭，“什麽時候？”

“明天上午好嗎？”謝學東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好吧！明天你來接我。”

“謝謝你夏葉！”謝學東激動的恨不得抱住夏葉啃幾口。

事情說定後，謝學東懷著激動的心情，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店。

第二天謝學東在中午時分才匆匆忙忙趕來，拉著夏葉去了醫院。

夏葉不忘帶了幾樣適合病人吃的糕點，算是一點人之常情的禮遇。

一路上謝學東說了一簡單的註意事項，其實不用他說，夏葉也會盡力去配合他。

下車後夏葉緊緊地跟在謝學東的身邊，乘電梯上了六樓，謝學東看上去比夏葉還要緊張，在進門前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慌才走了病房。

病房裏有三張床，只有靠衛生間的病床上有患者，旁邊守著一個四十多的中年婦女，見謝學東跟夏葉走進來，站起身用別樣的目光打量著夏葉，“小東！這位是？”

“五姨！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女朋友，夏葉！”

“呃！好！好！”謝學東的姨滿意地端詳著夏葉。

“夏葉！這是我五姨。”

“五姨你好！”

姨眉開眼笑地抓住夏葉的手，“長的真漂亮，跟我們家小東真般配。

四姐！你快看看小東的對象。”

“媽！”謝學東眼含著淚花抓起母親的一只手招呼。

插著氧氣管正昏迷著的謝母微微張開眼。

“四姐！你快看，誰來看你了？”五姨眼中也頓時泛起淚花。

“伯母！”夏葉很自然地召喚一聲，眼睛不由的濕潤起來，看到謝母她便不由得想起當年彌留之際的母親，傷心的往事歷歷在目，情緒頓時又些失控起來。

看到夏葉謝母呆滯空洞的眼眸中頓時升起一抹光亮，手微微不停地抖動著。

夏葉是個心思很縝密，又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很快就讀懂對方眼眸中細微變化。

走上前從謝學東手中接過謝母冰涼的手，蹲身溫聲道：“伯母！我來晚了一點，你可不要計較我。”

兩滴清淚從謝母空洞的眼中輕輕滑落下來，她翕動著有些幹涸的唇，吃力地吐出幾個字，“謝謝！拜托……你好好……照顧小東。”

夏葉緊緊握住對方的手，使勁地點了點頭，不覺潸然淚下。

謝學東有那麽一瞬間，真的恍惚起來，感覺夏葉就是他的女朋友，她是那麽的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溫暖又親切。

“能……叫我一聲媽嗎？”謝母幾乎是運足了所有的力氣，吐出心聲，滿眼都是渴望。

聲音不算太大，但是病房很靜，在旁邊的三個人都聽的很真切。

短暫的楞神後，夏葉清清脆脆地喊了一聲‘媽！’頓時又是熱淚紛紛。

這是將近快二十年來再一次喊‘媽’，紛紛擾擾堆積在心底的情感頓時也決了堤。

謝母嘴角漾起一抹欣然的笑，剛剛明亮起來的眸光，卻漸漸失去色彩，頓時渙散，隨即眼皮慢慢合上，定格了她還不算太長的一生。

接著便是謝學東歇斯底裏的哭喊聲，夏葉輕輕的把手從謝母的手中抽回，淚水漣漣地出了病房，獨自一個人悲傷起來。

她經歷了很多人沒有經歷過的至親生離死別，每提起一次，心就會揉搓的痛楚不堪。

她記得很清楚，明天就是父親的祭日，這一離家就是八個年頭，八年過去了也沒去父母的墳頭燒過一次紙，上過一次香，好好的除過一次墳頭草，隴隴墓。

夏葉越想越傷心，在樓梯口不停地哽咽起來……

三天後夏葉還是以朋友的身份送了謝母最後一程。

謝學東非常感激夏葉的幫忙，心裏也認準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來店裏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有的時候還會明目張膽地送一束玫瑰花，或者各種小禮物。

夏葉不屬於那種夢幻的少女，再說她的年齡也早已經過了夢幻斑斕的階段，考慮事情相對比較現實。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她覺得謝學東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倆人條件相當，阻力幾乎沒有，結合在一起過日子的話，應該會很輕松自在，相信也會幸福快樂的。

再說她也應該跟程曦的關系徹底清理一下，省的倆人在一起不明不白的，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糾葛。

所以夏葉還是理智地在心裏做出了選擇，打算跟謝學東交往，便答應了對方今天的相約。

程曦一肚子的情緒無處消除，慪著氣整天跟米小惠沒有分寸地在夏葉的面前打情罵俏。

夏葉對程曦的行為也有些手足無措，但是覺得只要不影響他的學習，就隨他去了，就把他當青春期的情感需要了。她更深層地開解自己，他能轉移對自己的情感依賴也許是一件好事，哪怕米小惠並不是很適合他，倆人也未必會有結果，但是這些現代的年輕人，也許人家壓根就不在乎什麽天長地久。

所以想玩就隨他們玩去吧！往後發生什麽事，就當是一種生活的磨礪好了。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謝學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桌子前，笑容可掬。

夏葉回神，搖了搖頭。

“馬上就是年了，打算怎麽過？”謝學東落座在對面的椅子上。

夏葉苦笑一聲，“過個年有甚好打算的，怎麽過都一樣。”

“你跟你弟弟來我家一起過怎麽樣？”

“這個……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我家裏現在就剩我一人了，一個人過年太冷清，我真是覺得有些孤獨。”

夏葉將猶豫的目光投向休息室。

裏面程曦正心不在焉地覆習著，門雖然沒有全部敞開，但還是可以聽到外面的動靜，以及大概的談話內容，攥著筆的手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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