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怕死，唯獨放不下你，但是反過來思量，也許沒有爸拖累，你會少些顧慮與牽絆，過的更舒心些。遺憾的是爸看不到你成家的那一天了，往後不管生活多艱難，一定要堅強一些，其實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挺挺一切都會過去……”

老父親字字句句關切的交代，直戳的夏葉心肝俱痛，旋轉在眼眶裏的淚終究還是滾落了下來。

老父親將褥子底下，剩餘的一萬三塞進夏葉的手中，“我知道這樣對你有些不公平，但為了你哥的未來，也為了能平息你嫂子的這場鬧騰，只能委屈你了。

——爸走後！身後事越簡單越好，千萬不要鋪張浪費，這些我跟你哥已經說過了，但還是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另外三千是為我後事準備用的，就按這個數操辦就好……”

交代完一切夏海全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目光閃亮地望向窗外西斜的太陽，臉上是對生死釋然的平靜，口中喃喃自語：“蘭丹！讓你等久了！”

溫暖的陽光穿透窗上的玻璃，照射在他布滿皺紋土白色的臉上，折射出他一生桑田與滄海。

當眼中的光芒漸漸褪去，沈重的眼皮覆蓋了渙散的眼眸，夏海全的生命定格在了深冬的午後。

回神時父親已經沒有了生息，夏葉抱著老父親的身軀失聲痛哭起來……

夏葉終究還是用那一萬塊為父親體體面面地辦理了後事，這也是她唯一能為父親做的事，所以她毫不吝嗇。

喪事前前後後延續了七天，在停靈期間夏葉每天都會守靈守到深夜十二點，等到開吊的那一天，嗓子幾乎已經沙啞的哭不出聲，眼窩幹涸的擠不出多少淚。

等把喪事辦理完，夏葉病了好幾天，期間哥哥夏天還算顧念點兄妹之情，幫妹妹燒燒炕，熱熱飯菜，還去衛生院買了些消炎感冒的藥。

黃秀英雖然不聞不問，但也沒在夏葉面前耍橫。

五天後夏葉強撐著精神，給哥哥留了一封信，收拾了一下簡單的行李，裝上老父親跟母親的照片，在太陽還沒升起時出了門。

輕輕關上門，靜靜地望著熟悉的褪色木質大門，淚再次湧了出來。

這個家雖然帶給她無盡的傷痛，但也有過快樂的時光，當要跟它徹底的訣別時，夏葉是那麽的不舍，仿佛這一別，自己徹底成了一個，無根無家的漂移流浪者。

各種滋味沖擊的夏葉哽咽起來，擡手摸了摸大門上的銹跡咬環，夏葉抹了一把眼淚，踏著冷冽的晨風向公路方向去。

這個冬天夏葉覺得格外漫長，也格外的寒冷，寒風仿佛吹進了她的心底，漫過她的心田，冷的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公交車開過來時，她再次戀戀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家的方向，瞭望了一眼父母墳地的方向，心裏默默地告別；“別了！我的家鄉，別了！爸媽！不要為女兒擔心，我會努力堅強地生活下去的，有空女兒會回來看你們的……”

關上車門的一霎那，一顆心仿佛塵埃一般漂浮了起來，又好像是落了地，總之五味雜陳，無以言表。

當村莊從車窗外掠過，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夏葉眼淚再一次泛濫……

一天一夜的輾轉後，終於回到了並不太熟，但又無法割舍的J市。

雖然身體依舊帶著病，但她還是身不由己地先去往公園，仿佛哪裏有什麽精神寄托，或者是有什麽人在等待似的。

冬季的公園很是蕭條，剛東升懶洋洋的太陽，非常吝嗇地施舍向大地沒有多少溫度的光。

結了冰的河面白晃晃的一片，在陽光的折射下有些刺眼，售票廳門緊閉，河邊的道上有三三兩兩晨練的半老年人，偶爾發出一兩聲吞吐濁氣的吼聲，像是在吊嗓子一樣。

夏葉沒有像從前那樣刻意的在人群中尋找，只是站在固定的位置，默默地斂著目，靜靜地站在清冷空氣中，回味著那段美好的記憶，來慰籍自己千瘡百孔的心。那段時光雖然短暫，但足夠讓她回味一生。

對著河面站了好久，夏葉才舉步向原先住的房子方向去。

當走到小區樓下時，想到那一晚驚魂的一幕，夏葉還是止住了腳步，只是擡頭向樓上望了望，佇立了好久才轉身離去。

等回到主家已將近中午，給夏葉開門的是廚娘，當桂香看到憔悴不堪，神情黯淡的夏葉站在門外時，不禁錯愕地詢問：“葉子！你這是怎麽啦？怎麽會憔悴成這樣？”

夏葉一向性子冷，有什麽心思很少願意跟別人吐露，尤其是不快樂的事，她更不願意抖落給別人聽。

牽強一笑，“有些傷風感冒。”

“呃！那快進屋去休息吧！等一會我幫你熬點姜湯驅驅寒。”

廚娘畢竟是做了母親的人，對夏葉本能流露出一種特有的母性，這更撞擊到了夏葉內心的柔弱部位。她克制著眼底翻滾上來的熱淚，張開雙臂抱了一下看上去非常和藹可親廚娘‘桂香’。

“謝謝桂姨！”說完逃一般沖回自己的房間。

將肩上的挎包丟在地上，泡了一個熱水澡，將所有的紛亂拋開，實際上她已經是困乏極致，轉進被窩裏很快便昏睡了過去。

黎久紅是個非常熱心，又負責的好女人，為了調解程曦的心情，近幾日午飯都會換不同的環境用餐。

十來歲的程曦經歷了同齡人沒有經歷過的人生變遷，所以情感要比一般孩子敏感，縱然內心有太多的小心事，但依舊選擇了沈默。

他已經懂得了看清自己處境，因為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要想有吃有喝，不露宿街頭，只能學會承受與適應。

縱然他還不懂得什麽事承受與適應，但本能的求生欲望，無意中激活了他人性本能的潛在意識。

羅黎也是一個不錯的好女孩，有著一副熱心腸，她開朗的性格跟程曦的沈默寡言，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盡可能地關心他，照顧他的感受，只要有她在，氣氛總是活躍的。

————

恍惚中一陣腳步聲在耳畔響起，門推開時，夏葉意識已經清醒。

黎久紅走到床前時，夏葉已經睜開眼，調整了一下暈乎乎的腦袋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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