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傳來的響動把夏葉從深睡中驚醒。

張開眼，房間裏有些昏暗，夏葉撩起窗簾，厚厚的霜結滿了玻璃窗，根本就看不到外面是什麽情景。

幹脆坐起身穿好衣服下了炕，外間老父親已經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往竈膛子裏添柴。

老父親看到夏葉，溫聲道：“天這麽冷，不用起這麽早，再睡一會吧！等爸做好飯招呼你。”

“睡不著了，飯還是我來做吧！”

夏葉說著話把手洗了一下，淘洗了半碗小米，下到已經開了水的大鍋裏，“爸！我來吧！”

老父親揮揮手，“這點事累不著我，你還是拾掇你的吧！”

夏葉架不過老父親，便由著他去了。

推開門一股清冷的寒風迎面撲來，夏葉縮了縮脖子，總感覺老家的冬天比城裏寒冷。

紛紛擾擾的雪還在下著，到處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積雪已經漫過了鞋面，每走一步便發出一聲‘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種熟悉的感覺總能勾起夏葉太多兒時的回憶，那時候媽媽活著，哥哥還沒有娶嫂子，爸爸還總是帶著微笑。

只要一下雪一家人都會動員起來，在院子背影的地方堆兩個雪人，夏葉總是把自己的紅色圍脖圍在雪人身上，擔心它們會過早融化掉。

那些美好的歲月是夏葉生命中最絢爛的色彩，也是她最難忘的回憶。

“姑姑！”一個逮著奶聲稚嫩的聲音傳來。

夏葉回神擡目間，就見楞頭楞腦七歲的小侄子，站在正房的門口，傻笑著回頭看身後的夏天。

胖小跟她媽媽長得很像，都是大臉盤子，身子骨壯，眼睛溜，所以夏葉從內心深處有些不待見侄子，但還是拿出了長輩的姿態，微微一笑，“胖小！還記得姑姑啊？”

孩子顯然跟夏葉是生疏的，剛才招呼姑姑只不過是爸爸讓叫的。

所以此刻只是傻乎乎地笑著好奇地看著夏葉。

夏葉並沒有上前去嬉逗侄子的打算，因為她並不想踏進正房的地盤，記得自從嫂子進門，就劃了界限，不允許父女倆踏進正房臺階以上的範圍。

只因為沒有將父女倆趕出院子，第一是顧忌到往後能名正言順把夏葉的彩禮拿到手，第二是因為老爺子還能幫著照看圈裏的牲口，晚上起來添添料，三是，老父親還可以幫著掏掏茅坑，放放羊，打掃打掃院子，清理一些生活衛生。

所以夏葉還是堅守了以往的原則，只是對著門口的侄子笑了笑。

門簾挑開黃秀英擠了出來，“你爺倆戳在門口坐什麽？礙事！”

夏天只得拽子兒子進了屋。

“起這麽早啊！”黃秀英不鹹不淡，話語生分。

“呃！”夏葉寡淡地應了一個字。

“今天這破天氣，咋還下雪了呢？”黃秀英下垂著嘴角，無關緊要地抱怨著，卻用別樣的目光打量著夏葉一身時尚的穿著。

“這在城裏待著就是不一樣，不但人長的越來越水靈，這穿著打扮也是很不一樣，可這城裏再好，那也不是咱們這些鄉下人適合待的地方，咱們呀！也不要做些不著邊際的夢，還是老老實實地找一個跟自己身份相當的男人，比較實在。”

夏葉實在聽不下去，默不作聲地向茅房去。

夏葉漠視的反應，無形中又戳了黃秀英的氣管子，氣得直咬牙切齒。

這要是在以往，無論她說什麽，夏葉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隨便她訓導，但今天被無視，威嚴頓時被掃了一地，胸口像是被塞了棉花一般，瓤的黃秀英實在是呼吸無法暢通。

心裏很快就竄上來一團怨氣，憤憤地對著茅房的方向，咬牙切齒自語道：“小丫頭片子！跟我抖起來了。”

吃過早飯，雪依舊還在下，夏葉放心不下程曦，因為家裏又沒電話，嫂子家的電話她又不想用，所以就出門去了大隊，也就是村長的家裏。

村長夫婦倆還算是熱情的，夏葉簡單直接地說明來意，夫妻倆很大方地允許夏葉借用一下電話。

電話打通後聽黎久紅說程曦非常的安靜，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哭鬧的情況，夏葉總算舒了一口氣，說了一些客氣的話，便掛了電話。

至於黎久紅的熱心詢問，夏葉並沒有把實際情況告訴對方，只是說用不了幾天就會回去。

掛掉電話夏葉把五塊錢遞給在炕上玩鬧的村長小兒子，打算走人，卻被村長老婆拉住，發揮出村裏婦女特有的家長裏短，對夏葉一通問長問短。

夏葉一向話不多，更討厭別人沒完沒了的嘰咕，心裏頓時就一陣反感。

但出於面子，夏葉還是克制了所有的不耐煩，任村長老婆刺激著她的耳膜，心裏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打這個電話。

說了一大堆，繞了一大圈，大概意思夏葉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村長的老婆有意把她介紹給自己侄子，鄰村一個在縣政府食堂做廚子的跛腳殘疾。

但沒想到嫂子盡然撥了村長夫人的面子，把夏葉說給了村西的養殖戶梁家。

夏葉心裏冷笑一聲，佩服嫂子的高瞻遠矚，盡然沒有看上眼村長的勢力。

也是，梁家那可是跟鄉長攀上親的人家，嫂子又怎麽在乎一個村長。

夏葉不動聲色，面無表情地等對方說的口幹舌燥了，才起身離開。

在外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迎著風雪踏著積雪向家裏走去。

剛走進院子，眼尖的黃秀英便大步走出門，站在門口招呼夏葉，“你這是去哪裏了？人已經等你很久了，趕緊的！”

夏葉心裏平靜如水地在嫂子的示意下，八年後第一次踏進正房。

房間裏很暖和，寬敞的客廳裏坐了三個夏葉不算陌生的人，梁家的兩個家長代表人物，梁富貴跟大女兒梁艷，另外就是梁家的獨子梁棟。

桌子上堆放著用紅紙包裝起來的諸多送定親禮品，看樣子很有誠意。

梁棟自從夏葉進房間後，目光就沒離開對方，那目光熱切的能把夏葉烤化。

夏葉的態度卻淡漠無視，梁棟雖然家庭條件還算不錯，但人長得實在是不忍直視，用獐頭鼠目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長相對不起觀眾不說，體型還瘦小，整個人是要什麽沒什麽，跟個大馬猴沒什麽區別，所以才肯下重金答應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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