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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上梁,拋梁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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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上梁,拋梁粑

接下來的日子,唐蕎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人多力量大。

許是最近家家戶戶的漢子都閑著,又或許,唐蕎做的飯菜真是好吃得叫人讚不絕口。總之,幫他家建房的人那是越來越多,因此,吃飯的人也就沒少過。

這些人,有的是聽做工的人說的,說他家幫工夥食不錯,還有的,是被他做菜的香味勾來的。

有日下晚他煮辣鍋子吃。

這辣鍋子的靈魂,就在於豆豉、辣椒,還有野菜。

油裏加入肥瘦均勻的肉片煸炒,火候差不多後,將肉片撥至一邊,倒入豆豉爆香,然後加入姜蒜末和辣椒面。

待肉片均勻地裹上辣椒面後,摻上些水,等到鍋裏的水咕咚咕咚直冒泡時,撒些蒜葉。然後加入野菜燙吃即可,當然,吃這辣鍋子,酥肉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辣鍋子的味道霸道至極,煸炒過後的肉香和豆豉香味交織在一起,真是勾得人魂落。有幾個夫郎尋味而來,站在草棚外和他搭話。

“蕎哥兒這是做什麽呢,香味都飄到我家屋子裏了。”

唐蕎笑笑,“是叔麽啊,屋裏坐,我煮辣鍋子呢。”

那幾個叔麽相攜著走了進來,幾人伸長了脖頸往鍋裏張望,他們霎時被鍋中翻滾的紅湯勾得移不開眼,甚至,有的人還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待幫忙的人回來了,唐蕎熱情地邀請這幾人一塊吃晚飯,這幾個夫郎沒好意思留下,都沒來人家做活,哪好意思吃人家的東西啊。

只是次日,幾人都不約而同地來幫忙建房來了,有的還帶上了自家漢子。

唐蕎自是笑著歡迎,這下好了,幫忙的人都能分成三撥人分工勞作,一些人依舊去山裏采石,一些人去山裏砍樹,還有的人自帶了鋤頭,幫著唐蕎一道挖地基。

總之,有了村民的鼎力相助,唐蕎他們的新屋,那可真是一天一個樣兒。

剛開始,月娥嫂子都不太適應這情形,她胳膊肘碰了碰唐蕎,笑著小聲說:“哎喲,蕎哥兒,我還真沒見哪家建房有這麽大陣仗的,你瞧瞧,這麽些人,擺席都夠坐上一好幾桌的了。”

唐蕎笑瞇了眼,“這才好呢,這樣我和松哥就能早日搬進新屋子裏去了。”

他直起腰,倚在鋤頭把上,看著揮舞著鋤頭幫忙挖地基的村裏人,心底裏那叫一個高興。

他既高興能和陸青松早日搬進新屋,又高興借著建房,和村子裏許多人都拉近了距離。他們在桃李村沒有宗族幫襯,鄰裏之間就要走得勤些,有事這鄰裏也能搭把手不是。

人多了,這新屋建起來就快,原本唐蕎還想著,這新屋能在秋收前建好,他就算謝天謝地了。

沒承想,七月中旬,他們的新屋就基本落成了。只待黃道吉日上梁,再鋪上瓦片,這新屋就算徹底完工了。

*

天才亮,陸家院子裏便人聲鼎沸了,唐蕎和陸青松也回了陸家老宅,今日要在老宅把拋梁粑做好。

大清早的,陸家房頂便飄起了炊煙,唐蕎在竈膛前忙碌著。

之前建房買了許多糯米,一是為了熬煮做粘合劑,再者,就是為了蒸熟做拋梁粑。明日便是新屋上梁的日子,依照規矩,上完梁得撒拋梁粑,因此,今兒個得把拋梁粑備齊全。

唐蕎添完火,伸著脖子往院子裏看了兩眼,漢子們坐在一起閑話,熱鬧得緊。

季雙也走了過來,他往院子裏看看,樂呵道:“今日人多,不怕一會兒沒人打糍粑。”

唐蕎笑著接話,“是呢,今日漢子多,也省得我們動手了,費胳膊。”

若是這些漢子不來,他們就得出力,扛著木榔頭捶打糍粑,這項工作特別耗費體力,還費胳膊。唐蕎只喜歡吃糍粑,可不樂意掄著木榔頭捶打,打一次糍粑,只怕手得酸好幾天。

院子裏放置了兩個大石臼,是專門打糍粑用的。過完年,人多走親戚的時候,就會蒸上一甑子糯米飯,打糍粑。人們難得聚在一處,一邊打著糍粑,一邊玩笑,是農家子少有的悠閑時刻。

這拋梁粑的制作,和糍粑差不了多少,就是多了個染色的步驟而已。

甑子裏的糯米熟透後,唐蕎立馬呼叫在院子裏的陸青松。

“松哥,糯米好了,快來端出去。”

陸青松和陸春禾聞言,走進竈房,兩人合力抱起甑子,走到了屋外,一起把糯米倒進了石臼裏,一旁的陸大虎和表姑父急忙扛著木榔頭捶打。

打糍粑就得趁著這股熱勁兒拼命捶,糯米越涼,越難捶打,而且這糯米粘得不行,粘住木榔頭就不放,所以捶打起來費勁。便是有力氣的漢子,那也得換著來,一直掄著木榔頭捶,就算是鐵人都吃不消。

他們這方石臼剛打了沒一會兒,大牛哥和另一個漢子就端著一甑子糯米走進陸家院子,他們把糯米倒在了旁邊的石臼中,一旁的漢子也急忙掄著木榔頭捶打。

兩邊的漢子嘴裏“嘿咻嘿咻”地鼓著勁,手中動作不停,像是比賽似的,一邊比一邊叫喚得大聲,一邊比一邊捶打得用力。

尤其是,院子裏還坐了小哥兒和女娘,他們一說哪邊搗得快了些,另一邊的漢子就默契地加快速度,兩邊競賽似的,你爭我搶。他們誰都不願在這些小哥兒和女娘跟前輸了面子。

照唐蕎看來,這些漢子,就像花孔雀開屏,簡直沒眼看。當然,他家松哥可不一樣,松哥有眼看。

捶好了糍粑,眾人都累得不行,他們揪起一小坨糍粑,吹著熱氣兒就咬上一口。一邊吃還一邊點點頭,這自己費力搗出來的糍粑,就是香,糯嘰嘰的。

唐蕎準備了兩種料來蘸這糍粑吃。一種是甜的,蘇麻和砂糖舂的,糍粑裹著吃,甜甜的。另一種是鹹的,懶豆和香蔥匯在一起炒的,用糍粑包著吃,鹹香四溢。

一人吃了一小坨嘗嘗鮮,小哥兒和女娘們又接過了活計,他們得趁著這糍粑還熱乎著,將拋梁粑做出來。方才捶打是漢子們的強項,那接下來的塑形和上色,那可就是小哥兒和女娘們的拿手好戲了。

拋梁粑,一般做成圓滾滾的一小個,手心差不多大小,塑形好後,用刻好的工具沾上純天然的染料,在粑粑上印下福字或花朵,這拋梁粑就成了。

這圓圓的拋梁拋又叫富貴粑,上梁的人撒給屋主,屋主又撒給村裏人。撒拋梁粑,寓意著分發富貴,是個好彩頭,因此,家家戶戶撒拋梁粑之時,屋子前烏泱泱全是人,畢竟富貴嘛,誰不想求。

桃李村人多,到時來搶拋梁粑的人,指定也少不了。唐蕎和陸青松就想多備上些拋梁粑,讓村子裏的人搶個盡興,也算是他們夫夫的一點心意,多傳達點喜氣給大家。

這拋梁粑吃法也簡單,煮來吃可以,當然,最簡便的,就是趁著燒火的空擋,丟進竈孔裏燒上一會兒,燒好的拋梁粑,外邊酥脆,裏邊軟糯,且好吃著呢。原汁原味的咬著吃可以,蘸糖吃,蘸辣椒吃,這都行,全憑自己的口味。

晚間,唐蕎又興奮得睡不著覺了,他拉著陸青松的手臂絮叨。

“松哥,明日就上梁了!”

陸青松回答,“嗯。”

“哎呀,真好,上完梁就可以蓋瓦了,蓋完瓦,咱們就可以搬新家了,搬完新家就可以開始攢錢了。哎呀,真好真好,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

唐蕎歪著腦袋盤算,越說嘴邊的笑意越明顯。陸青松瞧著夫郎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因著絮叨了大半夜,第二日,唐蕎又睡起了懶覺。

陸青松洗漱完,盛好了洗臉水進屋,唐蕎還在床上呼呼大睡。他走到床前,捏著唐蕎的鼻子,笑著輕聲喊:“小懶蟲,起床了。”

呼吸不順暢,唐蕎被迫醒來,一醒來就聽見陸青松的話,他立馬回嘴,“你才是懶蟲。”

新屋能上鎖了,因此,他們也就回了陸家住,等到房屋正式落成,辦完搬家酒,這才搬到新屋子裏去住。到那時,就可以開啟他們存錢、生娃的計劃了。

陸青松拿過唐蕎的衣裳,伺候著他的小夫郎穿衣。

唐蕎洗漱過後,吃了點東西,兩人就徑直往李屠戶家走去,在李屠戶家訂好了豬頭和豬尾巴,他們得先去請“全豬”,這是一會祭祀要用的東西。

上梁前,得先祭神,用豬頭和豬尾供在屋前,還要供些酒水、五谷雜糧。待陸青松燃上三註香,祭拜過神,求得庇佑後,這才開始正式上梁。

到了李屠戶家,“全豬”已經準備妥當了。豬尾巴銜在豬嘴裏,瞧著就喜人,唐蕎拿出準備好的紅布,給豬頭頂上一朵大紅花,兩人擡著豬往新屋去。

他們剛從李屠戶家出來,身後就跟了一群湊熱鬧的小尾巴,這些小孩都知道,一會兒有拋梁粑可以搶,因此一路尾隨著他們,一道去新屋。

到了新屋,屋前案桌上已經備好了酒水,五谷雜糧和柴米,還有香燭等祭品。兩人把“全豬”穩當地放在了案桌正中央。

案桌後橫放著一根筆直的杉木,上面裹了截紅布,這便是做梁的木材了。只待吉時一到,陸青松上了香,鳴一封鞭炮,就可以正式上梁了。

陸家沒有宗族,因此沒有德高望重的族老來主持儀式,唐蕎他們請了村長來主持。

圍觀的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十幾個孔武有力的漢子,這也是他們請來的,是一會兒上梁的主力軍。

村長帶著陸青松,兩人嘴裏說著吉利話,一邊說好話一邊敬酒。此時,陸大虎和陸春禾帶著幾個漢子,開始用木繩綁住梁木,有幾個漢子已經站到了屋頂,他們赤著胳膊,手中拉著繩索,只待鞭炮響起那一刻,便扯動手中的繩索,將正梁拉上去。

唐蕎拿著一註香,待陸青松將碗中的酒倒在地裏後,敬過四方神仙後,便引燃鞭炮。

唐蕎點燃了引線,他捂著耳朵退後,霎時,劈裏啪啦,震天的鞭炮響。

待鞭炮鳴過,唐蕎這才發現,陸青松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用寬大的手掌,幫他捂住了耳朵。唐蕎心底一熱,笑瞇了眼,但他又唯恐被村子裏的人打趣,急忙推陸青松,輕聲道:“你快去幫忙。”

“嗯。”

陸青松揉揉他的腦袋,揚起嘴角,轉身走了。

漢子們使著勁,嘴裏喊著“一二三”,有節奏地拉動梁木,圍觀的人群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瞧,有的小孩,嘴裏跟著喊“一二三”,為漢子們加油鼓勁,甚至有的小孩還剁著腳,臉上盡是焦急憂心,似乎恨不得自己上前去,一道拉那梁木。

村長在一旁指揮著拉梁,這拉梁也有講究,梁木上運的途中,可半點不能傾斜,否則要壞了屋主家運道的。

梁木運到屋頂後,村長站在屋頂,大聲喊道:“萬事如意,是上梁大吉,三二一,落。”

合力抱著梁木的漢子們也附和著喊:“萬事如意,是上梁大吉,三、二、一,落。”

十來個漢子,中氣十足地喊叫,當真是響徹雲霄。

落完梁,村長拿著紅紙貼到梁木上,大喊一聲,“禮—成。”

圍觀的人群驚呼一聲好,還拍著手掌慶賀。

上完梁,就到了激動人心的撒拋梁粑環節了。陸春禾和陸大虎早挑來了兩大擔子拋梁粑,圓滾滾的拋梁粑擠在竹筐裏,看得村人那叫一個望眼欲穿。

村長拿著拋梁粑,站在屋頂問道:“主人家,你是要富還是要貴?”

唐蕎和陸青松站在屋前,手中撐著被單,兩人異口同聲,喜氣洋洋地回道:“富也要,貴也要。”

村長聞言,大笑:“那我富貴都撒,主人家你可得接好嘍。”

兩人拿著被單,東跑西竄,接住了這潑天的富貴。

屋主接完,村長開始拿著拋梁粑撒向村裏人,一邊撒,一邊嘴裏說著吉祥話。

“拋梁粑拋到東,日子越過越火紅。”

人群像炸開了鍋,你爭我搶地跑到東邊,跳起來接拋梁粑,村人們你拍我一掌,我撓你一下,這架勢,當真是不搶到手不罷休。

村長在東邊撒完,又往旁邊走兩步,朝著南面撒,他嘴中念道:“拋梁粑拋到南,養個兒子做狀元。”

拋梁粑雨點似的落下來,人群又烏泱泱聚攏到南面去,一窩蜂地瘋搶。

......

村長東南西北,高高低低地撒了個遍,村人們也搶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只是,有的人氣喘籲籲跳了半天,一個拋梁粑都沒搶到,最後耷拉著腦袋,頹敗似落敗的公雞。

其實啊,斬獲這拋梁粑的秘訣,不在於搶,而在於撿。這就是為什麽小孩裝了滿兜的原因,他們個矮,搶不過大人,便認命地彎腰撿地上的,沒承想,地上的拋梁粑還不少。其實,這遺落地面的拋梁粑,可比天上亂飛的多得多。

笑鬧聲,歡呼聲,爭搶聲,那是久久未停。

陸青松站在唐蕎身側,悄悄拉著夫郎的手,捏了捏,唐蕎轉過頭,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片刻後,唐蕎扭頭看向陸青松,有些懊悔地說:“松哥,方才南邊的拋梁粑,我們應該去搶的,養個兒子做狀元哎。”

陸青松輕笑:“沒事,不搶,兒子也能做狀元。”

唐蕎樂不可支,重重地點頭,道:“松哥說得對。”

兩人不知道,他們做狀元的兒子是沒有,不過,倒是有個做狀元的哥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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