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豆花面

關燈
第16章、豆花面

天還不亮唐蕎就起了床。

今日陸青松同陸春禾要上城裏找活做,他得早些起來給兩人下碗面,好叫他們有力氣趕路。

桃李村位置好,離城近,農閑之時,家家戶戶的漢子都會去找些活計,賺錢貼補家用。

陸青松進竈房的時候,唐蕎正在備佐料。

唐蕎:“那木桶裏有熱水,你叫春禾起來,一道收拾收拾,馬上就可以吃面了。”

唐蕎說完,手裏麻溜地切起了蔥花。

本想著給陸青松他們做豆花面,但是豆花面費時了些,今日不適宜,唐蕎就換成了油渣面。

這油渣面好吃在湯,白花花的豬油一小坨,舀些面湯化開,擱些鹽、醬油、蔥花調味,把面放進湯裏,碼些油渣在面上即可。這湯清淡,但是勝在原汁原味。

陸青松見竈臺上就兩碗面,他端了一碗給陸春禾,然後挑眉問唐蕎:“你不、不吃?”

唐蕎搖搖頭,“太早了,吃不下,一會兒同阿麽他們一起吃。”

陸青松了然,端起碗坐到了竈膛前的小木墩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唐蕎就在旁邊絮叨,叫陸青松趕路時仔細些,找活也別找太苦的,如今家裏賣豆腐能掙些錢的雲雲。

陸青松一一應了下來,心裏卻想著,還是得好好幹,多掙些錢回來給夫郎數,他知道,蕎蕎喜歡數錢。

陸春禾蹲在竈房外,在唐蕎的念叨聲中吃面,他仰頭看了看天邊還未沈下的月亮,心裏憤懣地想:等到明月進了門,定要叫明月煮面給我吃。哥夫廚藝好,就是煮的這面難以下咽。

陸春禾想是這麽想,最後卻是湯都喝了個幹凈。

吃完面,唐蕎送陸青松出院門,他拿著個竹筒遞給陸青松,道:“我用金銀花泡了些水,喝著敗涼,午間日頭毒,你記著多喝兩口。”

陸青松點點頭,摸了摸唐蕎的手,“嗯,你回去再、再睡會兒。”

唐蕎乖巧地點頭。

“大哥,該走了。”

陸春禾抱著竹筒,在一旁嚷。

唐蕎如夢初醒,他都快忘了旁邊還有人,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將手從陸青松手心掙脫,推著陸青松出了院子,嘴裏說道:“快些趕路去吧。”

他目送著陸青松走遠,看不見陸青松的身影後,這才回了院子。

“蕎哥兒。”

唐蕎正端著一碗豆花面吃得開心呢,就見寧哥兒提著竹筐走了進來。

他敲敲碗沿,問寧哥兒:“吃不吃豆花面,我給你盛一碗。”

寧哥兒支著腦袋看向唐蕎的碗,誘人的紅辣椒裹挾著面條,那香氣都撲到他鼻尖了,勾得他直咽口水。分明才在家吃過了,此刻他又饞上了。

“吃一碗吧,蕎哥兒做這豆花面好吃。”

季雙也在一旁笑著說。

唐蕎見寧哥兒眼珠都快掉他碗裏了,笑了笑,起身去拿了個幹凈的碗,豆漿做底,挑上些寬面條,舀上一勺豆花澆上,齊乎了。

寧哥兒忙放下小竹筐,笑嘻嘻地接過了碗。

唐蕎又盛了碗辣椒擱在寧哥兒面前,寧哥兒空口吃了口辣椒。

“哇,好香,蕎哥兒,你這辣椒怎麽做的,太好吃了。”

唐蕎坐下,端著碗繼續吃,“簡單,切點壇子肉,加上糍粑辣椒炒上一炒,放點鹽、醬油、醋、花生米,切碎的薄荷和小蔥丟進去,就行了。”

寧哥兒夾了筷面條到辣椒碗裏,滾上一圈,確保面條均勻地裹上碗裏的佐料後,迫不及待地呲溜起來。

他一邊點頭誇唐蕎手藝好,一邊又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快些將那碗豆花面吃幹抹凈。

寧哥兒吃飽喝足,這才想起來正事兒,“蕎哥兒,我想去坡上摘些蕨苔,你去不去。”

蕨菜焯水後腌制,吃起來清香滑潤,涼拌好吃,炒臘肉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唐蕎有些心動。

一旁收拾碗筷的季雙見狀,道:“蕎哥兒你去吧,豆腐已經做好了,賣豆腐的活,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如今豆腐的生意基本定下來了,隔日一賣,確實也還算松活,一個人也不會手忙腳亂。

唐蕎對寧哥兒點點頭,“行,我們一道去。”

他拿了個小背簍背上,和寧哥兒一同上了山。

才出院門沒多久,寧哥兒就纏了上來,他拉著唐蕎,悄摸地說:“蕎哥兒你太厲害了,我可是聽我娘說了,你昨兒個一人挑全村,說得他們都還不上嘴。”

寧哥兒笑道:“尤其是瘦猴他娘,真是罵得好極了。”

這瘦猴他娘明裏暗裏說過他好幾次了,他念著對方是長輩,也不好還口,這下好了,蕎哥兒幫他把仇都給報了。

唐蕎笑笑,“只怕他們以後要覺得我潑辣了,老輩人也敢罵。”

“這有什麽,瘦猴他娘自己不占理,村子裏哪個小哥兒沒被她說過,你說得對。就瘦猴那狗屎樣,誰能瞧得上,也就他娘和佳哥兒當塊寶。”

唐蕎拽拽寧哥兒的衣袖,疑惑道:“我瞧著那佳哥兒模樣什麽的也都不差,怎麽會嫁給瘦猴呢?”

寧哥兒嘆了口氣,道:“他是樂山娘撿回來的,是瘦猴的童養媳,沒少受樂山娘磋磨,每次瘦猴在外面招惹了別的小哥兒,樂山娘都要罵他罵半宿,說他沒本事,漢子都守不住。其實他也挺可憐的,他也是叫那家子養歪了。”

唐蕎這才了解,昨日看佳哥兒去心疼那瘦猴,他真是恨鐵不成鋼,相公在外邊不正經,他不怪自己漢子,反倒把氣撒到小哥兒身上,這不是放縱他家漢子嘛。

如今聽了寧哥兒的話,唐蕎也唯有跟著長嘆一聲,這佳哥兒無依無靠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家,也是無奈。

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啊。

只是,他也為那佳哥兒不值,心疼漢子作甚,有這閑工夫,不如心疼心疼他自己。

寧哥兒碰了碰唐蕎,擾斷了唐蕎的思路,他指著松樹下一塊地,說道:“蕎哥兒,你記著這地兒。”

“怎麽啦?”

唐蕎看了看,沒瞧出這地有什麽稀奇的。

寧哥兒解釋說,“我去年在這撿著了一大窩雞樅菌,今年指定還要生,再落幾場雨就能撿了,你且記著。”

唐蕎笑笑,“你怎麽不記著?”

寧哥兒:“那時候,我只怕都嫁到李家去了,就算沒嫁,也是在家繡嫁衣,我娘肯定不讓我亂跑的。”

“以後也撿不了了。”

寧哥兒長嘆一聲,這話說得有些落寞。

唐蕎道:“有什麽撿不了的,以後到了時節,叫你相公帶你回來不就好了。怎麽,你還怕表姑嫌你啊。

寧哥兒一聽這話,又喜笑顏開了。

“也是,走走走,摘蕨苔去了。”

坡上的蕨苔鮮嫩,兩人摘得上了癮,手中動作不停,寧哥兒還念叨,應該背著背簍來的,這小竹筐都不夠他發揮。

最後,兩人收獲滿滿地下了山,行到陸家門前,唐蕎留寧哥兒吃晌午飯,寧哥兒笑著推辭了,說下次再來。

吃過午飯,暖陽正好,唐蕎坐在屋檐下,一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一邊做衣裳。

這是上城裏時,背著陸青松買下的棉布。他想著,陸青松熬跟守夜地給他雕木簪,那他就禮尚往來,給陸青松做兩件貼身換洗的衣物。

陸青松去城裏上工耗衣服,得多做兩件衣物換洗,過幾日還要幫他納幾雙鞋呢。

以前陸青松是獨身漢子,衣服、鞋子的都是季雙做,如今他們成婚了,陸青松一身的行頭就都是他的活兒了。

唐蕎正給衣緣鎖著邊。

季雙拿著小凳子坐在了他身邊,季雙擡眸看了看他,盯著他的脖頸子唉聲嘆氣許久,這才語重心長地說:“蕎哥兒,阿麽也不是多嘴,只是,你真的還小!”

這些話,他也不好去找青松小子講,只能來找蕎哥兒嘮一嘮。

他是過來人,知道這新婚燕爾的,難免幹柴烈火,但是,也得註意些不是。

季雙道:“你們如今不註意些,年紀輕輕就虧了身子,這怎麽了得!”

唐蕎聞言,險些把針頭戳到手指頭上,他咬唇,微紅了耳尖,臊熱得厲害,都怪松哥,到處蓋章,他哭都沒用,真是丟死人了。

還有,瞧松哥那模樣,也不像是會虧了身子的。

唐蕎低咳了兩聲,垂著腦袋,弱弱地點頭,“我知道了,阿麽。”

季雙納著鞋墊,道:“便是情難自已,也需得留意些。”季雙朝唐蕎使眼色,“今早你出去時我都沒瞧見,否則定要叫你換身高領子的衣裳,也不知寧哥兒瞧見沒,人寧哥兒還未出閣呢。”

唐蕎汗顏,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子,難怪摘蕨苔的時候,寧哥兒和他說話都不自然了,眼神躲閃,原是因為這個。

晚間,唐蕎將竈房收拾利落了,回房去。

才進屋,就見陸青松拿出一提枇杷,沖他挑眉,“吶。”

“枇杷!”

唐蕎又驚又喜,他瞧著那黃爽爽的枇杷,不自覺地咽口水。

陸青松說:“今日做、做工,老板給、給的,你嘗嘗,甜、甜不甜。”

唐蕎立馬湊過去,三兩下剝了一顆完整的果肉,丟進嘴裏。

酸甜適中,汁水充裕,唐蕎滿意地閉上眼,點頭如搗蒜,“嗯,好吃。”

唐蕎又剝了一個,他拿著果肉遞到陸青松嘴邊。

“松哥,你也吃一個。”

陸青松和陸春禾一道上工,方才飯桌上,沒見陸春禾拿枇杷出來,那麽,這指定是陸青松省下了自己的分量,留下來帶回家給他吃的。

松哥這是念著他呢,唐蕎笑瞇了眼。

兩人你一顆我一顆的把枇杷分食了。

待上床歇息時,唐蕎纏著陸青松給他說故事。

這是他想出來克服結巴的好方法,陸青松不是生來就結巴的,講話磕巴多半還是心裏有疙瘩。只怕是小時候被欺負了,留下了不好的回憶,這才更加不願開口說話。

每日多講些,講著磕巴也不要緊,多練一練,多說一說,總有不磕巴的那一日。

陸青松依照唐蕎的要求,摟著他給他說故事。說完故事,陸青松口幹舌燥了,幹柴才引起來,唐蕎便一把推開陸青松,將這烈火的苗頭扼殺了。

他背過身,別扭地朝陸青松使性子,將今日的事說了,“哼,都怪你,我在阿麽和寧哥兒面前臉都丟沒了,今日不許了。”

陸青松老實躺好,笑道:“好。”

唐蕎聞言,心想:答應得這麽幹脆?他心裏又變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