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難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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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二）
薛虹那一番極具侮辱性的話還沒說完。
那一直都面色平淡的青楊, 居然毫無任何征兆的動起手來。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薛虹的臉頰上。
薛虹吃痛之下驚呼一聲。
他本就被青楊擺了一道，此時又怎麽能咽下這種虧。
這個倒數第一已經徹底將薛虹拖入了絕望的深淵了, 他這會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兩人當即便扭打在了一起。
手下皆是沒有留情，出手狠厲, 有一種不死不休的狠勁。
誰也沒想到青楊會直接動手。
要知道青楊可是公認的好脾氣, 能承受一個月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 這心態又豈是一般人。
一旁的同窗看得目瞪口呆, 一時間竟直接呆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上前去幫忙。
可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雙目赤紅，早已不在乎體面了。
這連踢帶踹的, 動靜不小。眼看著薛虹和青楊臉上都掛了彩。
那近的桌椅了都要被掀翻了。
桌上的紙張書卷嘩啦啦的被掀飛出去，一片狼藉。
圍觀的人群中, 年紀最大的王瑛死死皺著眉, 扭頭朝著站在他身後的書生吩咐道。
“你快去找宋大人！”
王瑛一點也不想摻和他倆之間的事情, 薛虹還是顧青楊, 他都不喜歡。
但他們一個是薛承道的獨子，一個是宋庭在意的學生，這次的榜上第一。
這要是真出什麽意外，麻煩就大了。
可是他們倆人這架勢, 周圍人再怎麽相勸, 都是聽不進去的。
就算他想要嘗試上前去阻攔, 也根本插不進去手。
王瑛嘗試著好不容易穩定住局面, 想要再次招呼人上前去嘗試阻攔。
起碼在宋庭來之前, 把他們兩個分開, 好叫局勢看起來不那麽混亂。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的，王瑛剛邁出一步, 門口嘩啦啦湧進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那個手裏提著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木棍，大呵了一聲：“誰敢打我們薛少爺！”
而後，便領著人沖上前去，硬生生挨了幾拳，將他們二人分開了來。
這幾個人，王瑛都眼熟的。
都是品階不高的官員家的子弟。
在看見他們幾人的時候，王瑛便暗道一聲不好！
瘋了！真的是要瘋了！
這個幾個人是嫌局面還不夠亂嗎？！
這個時候上去還要想著上去站隊給薛虹示好，想要攀上薛承道的關系是嗎？！
他們一行人根本不是來滅火的，是來給這混亂的局面添柴澆油的。
青楊被狠狠推了一把，他稍稍弓著脊背，擡手抹了一把破掉的嘴角上的鮮血。
“敢打我們薛少爺，你的膽子真的大得很啊！”
為首的那人囂張地扯著嘴角，提著木棍就沖了上去。
因為在田裏幹了兩年的活，青楊的力氣本是比尋常同齡人要大的。
青楊一直都是占上風的。
薛虹能和他纏鬥這麽久，是已經全線崩盤的理智和不死不休的絕望加持之下的結果。
但這一夥人的加入，一下子叫局勢從互毆變成了單方面的“霸淩”。
青楊再怎麽厲害，只身一人也難敵那麽多人的拳腳。
他被重重推倒在地，只來得及下意識互助自己的頭，腰間便傳來炸裂一般的疼痛。
緊接著是大腿、手臂，鋪天蓋地的疼痛從四面八方傳到大腦之中。
青楊能做的只有護住自己的頭，以保證自己不會真的受傷。
“你們別太過分了啊！”
這局面，殘忍粗暴到叫一些書生不忍再看。
王瑛氣急敗壞地想要沖上去阻攔，可不曾想，一旁的鼻青臉腫的薛虹朝著幾個打手示意了一下。
幾個人馬上攔住了王瑛，也叫一些想要阻攔的人暫且歇了這份心思。
薛虹目光森冷，他盯著那蜷縮在地上的青楊。
他從來都幹凈整潔的衣衫上沾染了塵灰，發絲散亂，看起來無比狼狽。
但卻叫薛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薛虹還怎麽會不明白的，這其中定是有顧青楊的手筆在啊！
顧青楊做局陷害了他！
至於那些沒有想明白的細節，薛虹不在意，也不想在意了。
他是沒辦法和薛承道交代了，可憑什麽青楊能夠去享受他那第一的榮譽和讚美。
憑什麽？憑什麽！
薛虹冷笑一聲： “你這手，能寫出這麽厲害的文章，若是廢了，應該會抱憾終生的吧。”
他甚至都沒有刻意壓著聲音，神情語氣，都不像是開玩笑的。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輕呼聲。
“薛虹！”
青楊忍著痛，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薛虹已經不想跟他再多說什麽了，他朝著那幾個打手歇斯底裏道：“等什麽啊！動手啊！”
到底是勢單力薄，青楊深知自己暫時沒有辦法抗衡，只好往後挪動著腳步，他死死皺著眉，目光忍不住往門口探去。
大概是聽到了他內心的期盼，幾個人腳步匆匆從門口沖進來。
但來的不是宋庭，而是錢一。
“大爺的，我跟你拼了！”
放在平時，錢一哪裏敢和薛虹這樣叫囂。
但聽說薛虹要廢了青楊寫字的手後，他一下子被怒氣沖昏了頭腦。
在他看來，青楊就是要走科舉這條路的。
毀了他寫字的手，和要他的命有什麽區別？
錢一剛去看了自己的成績，比剛進入書院的時候進步太大太大了。
他本就對青楊感激萬分，此時見青楊有難，錢一不再猶豫，果斷沖上前去。
那些平日裏得了青楊幫助的人，瞅準時機，仗著人多，咬咬牙也加入了進來。
一時間，場面無比混亂了起來。
兩夥人你來我往，局勢相當焦灼。
王瑛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皺著眉躲開了那被撞到的桌椅，避免被波及。
此刻他只覺得無比頭疼。
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那個去喊人的是誰啊，為什麽這麽慢！！！
“青楊！沒事吧！”
趁著有人在前面擋著，錢一和貓著身子混進來的吳洋一起，攙扶著青楊。
“我沒事。”青楊抹了一把臉頰，他眉頭皺得很深，催促道：“應該很快就有人過來了，你快帶他們走，不要摻和進來！”
事情已經完全超乎了青楊的控制範圍。
薛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瘋狂暴戾。
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是。
那些放學後和他一起學習的熟悉面孔，現在就在前面替他擋著來自薛虹的惡意。
青楊的鼻尖有些酸澀，心臟鼓鼓漲漲的，一股暖流緩緩的流淌而過。
平心而論，自己其實並沒有為他們做很多的事情。
他們都是家世普通的寒門子弟，現在卻為了他，站出來和薛虹一行抗衡。
也正是因為如此，青楊下定決心，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視線在晃過那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時，一道纖細的身影一晃而過，叫青楊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在一腳踹倒了一個人的同時，還靈巧的躲開了身後襲擊的人。
她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東西，在飛起的書頁和燭臺筆硯之中，靈活躍到了桌子後面，穩穩站定。
這架勢和這身手，完全是碾壓的存在。
眼看就要把對面全都掀翻了。
青楊的頭皮一下子發麻了起來，他掌心冰涼，掙開了錢一的攙扶，就往前沖去。
雨桑為什麽會在這裏！！！
本以為情況已經夠糟糕了，可不等青楊拽住雨桑，一旁又傳來了一聲驚呼。
“起火了！燭臺倒地著起來了！”
因為這一番打鬥，那紙張散的遍地都是。
火苗只要稍稍觸碰，便升騰了起來。
眼看著熾熱的火焰練成一片，即將舔舐上了桌角。
一時間，所有人都手忙腳亂了起來。
司業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他來不及處理鬥毆的事情，先指揮著眾人開始滅火。
等到控制住火勢，四下雖站滿了人，卻安靜到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地面濕濕嗒嗒，紙張焚燒而產生灰黑煙絮還飄在屋內。
桌子七扭八歪的，留在屋內的書生大多和這場鬥毆有關系，一個賽一個的狼狽。
畫面實在是淩亂又衰敗。
司業眉間的溝壑越發地深邃了，他目光凝重的環顧一圈四周，沈聲道：“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系的人，都到繩愆廳來。”
繩愆廳，處理國子監違規事件的地方。
“都自覺一點，若是審問出來再來抓人，後果你們是知道的。”
司業冷冷丟下話，領著人邁步離開。
青楊依靠在墻壁上，他捂著腹部，胸膛欺負著，呼吸有幾分急促。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院規了。
當眾鬥毆、意外縱火。
這都是不可饒恕的大錯。
他作為這件事情的關鍵人物，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
雨桑蹲在青楊的腿邊，目光凝重，從青楊身上明顯挨了揍的地方掃過。
是不是伸手觸碰一下，檢查關節骨頭有沒有受到傷害。
這件事情，不能波及到雨桑！
在驚慌之中反應過來的書生，互相對視一眼後，便先後踏出屋外，朝著繩愆廳走去。
大多數人雖心驚，但也並沒有那麽畏懼。
他們沒有動手，並且確實參與勸架了。
應該只是作為旁觀者被問個話，並不需要承擔什麽樣的責罰。
真正開始心慌的，是參與了鬥毆的那些人。
大概是因為有些家世，替薛虹出頭的那一批人，倒並不顯得如何心慌。
他們擁簇著面無血色的薛虹，往外走去。
“青楊，我們快過去吧……”
錢一苦著一張臉，輕輕扯了扯青楊的袖子。
沖上前的時候，只覺得英勇仗義，此時即將面臨問責，錢一心裏實在是慌亂的不行。
“你們先去，我把小桑送出去。”
青楊揉了揉嘴角的傷口，朝著錢一點了點頭：“我會把所有的事情攬下來的，你和大家說一聲，叫他們不用擔心。”
這會，青楊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他帶著一身的傷，周身卻散著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凝重。
“走，我先送你出去！”
青楊一把扯過雨桑的手腕，拽著她朝外走去。
“哥！哥！”
雨桑一連喊了他好幾聲，青楊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一樣，直直地邁著步子。
她抗爭道：“我不走！那燭臺是我打翻的！”
青楊倏得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向雨桑，壓低了聲音道：“所以才要送你走！你跟這件事情壓根沒有關系的！”
“有關系！”雨桑皺著眉，一字一句道：“是那個薛虹沒說好話在先的，他都敢這樣說娘，我揍他兩拳怎麽了？”
青楊怔了一瞬。
他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些。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你信我！”
兄妹多年，沒有人比雨桑更清楚青楊有多靠譜。
他開口保證，事情必然是十拿九穩的。
但是雨桑還是忍不住皺眉：“可是薛承道……”
“不用擔心，攝政王殿下會給我撐腰的，你快回去吧。”
好不容易叫雨桑放下了顧慮，青楊來不及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也顧不上身上叫囂的傷，他拔腿就往繩愆廳跑去。
攝政王殿下會給他撐腰？
青楊忍不住苦笑。
這都是騙雨桑的。
攝政王那樣一個重規矩的人，有怎麽會容忍他犯這樣的大錯。
別說撐腰了，不加倍責罰他都算好的了。
更何況，為了送走雨桑，他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了。
不知道宋庭會不會為此更加生氣。
可若處理這件事情的是宋庭，說不定是可以通融一番的。
畢竟事出有因，是薛虹先惡言挑釁在先的。
青楊懷揣著最後的一絲希望，踏入了繩愆廳。
廳內燈火通明，氣氛嚴肅到叫人覺得肩上一沈。
尤其是那擺在正中間的春凳，泛著暗黑的油光。只是看上一眼，便叫人脊背寒涼。
宋庭坐在上首，垂著目光，面色沈重。
那些剛剛並未參與鬥毆，但目睹了全過程的人，全都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
而鼻青臉腫帶著傷的，全都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這顯然，是已經審問過一輪了。
廳內十分安靜，甚至可以聽見燭火搖曳發出的噗呲聲。
也因此，青楊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清晰響亮。
這陣仗，實在叫人心驚膽寒。
青楊不敢耽誤，也不敢和宋庭對視。
他快步走到了錢一身邊，屈膝跪下了。
跪在堅硬冰涼的石板之上，第一感覺並不是多麽的疼痛屈辱。
而是覺得那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威壓，竟無限放大一般，狠狠壓在人身上。
青楊下意識的擡起目光，在和宋庭對視的一瞬，他突的就對宋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懼。
“人齊了吧。”
宋庭並沒有問他剛剛去哪了，而是沈聲道：“我現在再問一遍。”
即使站了那麽多人，屋內依舊有些空曠。
這就導致宋庭的話帶著些回音，有著很疏遠的距離感。
“是誰先動的手！”
青楊擡起頭來，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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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虹吃痛之下驚呼一聲。
他本就被青楊擺了一道，此時又怎麽能咽下這種虧。
這個倒數第一已經徹底將薛虹拖入了絕望的深淵了, 他這會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兩人當即便扭打在了一起。
手下皆是沒有留情，出手狠厲, 有一種不死不休的狠勁。
誰也沒想到青楊會直接動手。
要知道青楊可是公認的好脾氣, 能承受一個月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 這心態又豈是一般人。
一旁的同窗看得目瞪口呆, 一時間竟直接呆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上前去幫忙。
可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雙目赤紅，早已不在乎體面了。
這連踢帶踹的, 動靜不小。眼看著薛虹和青楊臉上都掛了彩。
那近的桌椅了都要被掀翻了。
桌上的紙張書卷嘩啦啦的被掀飛出去，一片狼藉。
圍觀的人群中, 年紀最大的王瑛死死皺著眉, 扭頭朝著站在他身後的書生吩咐道。
“你快去找宋大人！”
王瑛一點也不想摻和他倆之間的事情, 薛虹還是顧青楊, 他都不喜歡。
但他們一個是薛承道的獨子，一個是宋庭在意的學生，這次的榜上第一。
這要是真出什麽意外，麻煩就大了。
可是他們倆人這架勢, 周圍人再怎麽相勸, 都是聽不進去的。
就算他想要嘗試上前去阻攔, 也根本插不進去手。
王瑛嘗試著好不容易穩定住局面, 想要再次招呼人上前去嘗試阻攔。
起碼在宋庭來之前, 把他們兩個分開, 好叫局勢看起來不那麽混亂。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的，王瑛剛邁出一步, 門口嘩啦啦湧進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那個手裏提著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木棍，大呵了一聲：“誰敢打我們薛少爺！”
而後，便領著人沖上前去，硬生生挨了幾拳，將他們二人分開了來。
這幾個人，王瑛都眼熟的。
都是品階不高的官員家的子弟。
在看見他們幾人的時候，王瑛便暗道一聲不好！
瘋了！真的是要瘋了！
這個幾個人是嫌局面還不夠亂嗎？！
這個時候上去還要想著上去站隊給薛虹示好，想要攀上薛承道的關系是嗎？！
他們一行人根本不是來滅火的，是來給這混亂的局面添柴澆油的。
青楊被狠狠推了一把，他稍稍弓著脊背，擡手抹了一把破掉的嘴角上的鮮血。
“敢打我們薛少爺，你的膽子真的大得很啊！”
為首的那人囂張地扯著嘴角，提著木棍就沖了上去。
因為在田裏幹了兩年的活，青楊的力氣本是比尋常同齡人要大的。
青楊一直都是占上風的。
薛虹能和他纏鬥這麽久，是已經全線崩盤的理智和不死不休的絕望加持之下的結果。
但這一夥人的加入，一下子叫局勢從互毆變成了單方面的“霸淩”。
青楊再怎麽厲害，只身一人也難敵那麽多人的拳腳。
他被重重推倒在地，只來得及下意識互助自己的頭，腰間便傳來炸裂一般的疼痛。
緊接著是大腿、手臂，鋪天蓋地的疼痛從四面八方傳到大腦之中。
青楊能做的只有護住自己的頭，以保證自己不會真的受傷。
“你們別太過分了啊！”
這局面，殘忍粗暴到叫一些書生不忍再看。
王瑛氣急敗壞地想要沖上去阻攔，可不曾想，一旁的鼻青臉腫的薛虹朝著幾個打手示意了一下。
幾個人馬上攔住了王瑛，也叫一些想要阻攔的人暫且歇了這份心思。
薛虹目光森冷，他盯著那蜷縮在地上的青楊。
他從來都幹凈整潔的衣衫上沾染了塵灰，發絲散亂，看起來無比狼狽。
但卻叫薛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薛虹還怎麽會不明白的，這其中定是有顧青楊的手筆在啊！
顧青楊做局陷害了他！
至於那些沒有想明白的細節，薛虹不在意，也不想在意了。
他是沒辦法和薛承道交代了，可憑什麽青楊能夠去享受他那第一的榮譽和讚美。
憑什麽？憑什麽！
薛虹冷笑一聲： “你這手，能寫出這麽厲害的文章，若是廢了，應該會抱憾終生的吧。”
他甚至都沒有刻意壓著聲音，神情語氣，都不像是開玩笑的。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輕呼聲。
“薛虹！”
青楊忍著痛，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薛虹已經不想跟他再多說什麽了，他朝著那幾個打手歇斯底裏道：“等什麽啊！動手啊！”
到底是勢單力薄，青楊深知自己暫時沒有辦法抗衡，只好往後挪動著腳步，他死死皺著眉，目光忍不住往門口探去。
大概是聽到了他內心的期盼，幾個人腳步匆匆從門口沖進來。
但來的不是宋庭，而是錢一。
“大爺的，我跟你拼了！”
放在平時，錢一哪裏敢和薛虹這樣叫囂。
但聽說薛虹要廢了青楊寫字的手後，他一下子被怒氣沖昏了頭腦。
在他看來，青楊就是要走科舉這條路的。
毀了他寫字的手，和要他的命有什麽區別？
錢一剛去看了自己的成績，比剛進入書院的時候進步太大太大了。
他本就對青楊感激萬分，此時見青楊有難，錢一不再猶豫，果斷沖上前去。
那些平日裏得了青楊幫助的人，瞅準時機，仗著人多，咬咬牙也加入了進來。
一時間，場面無比混亂了起來。
兩夥人你來我往，局勢相當焦灼。
王瑛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皺著眉躲開了那被撞到的桌椅，避免被波及。
此刻他只覺得無比頭疼。
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那個去喊人的是誰啊，為什麽這麽慢！！！
“青楊！沒事吧！”
趁著有人在前面擋著，錢一和貓著身子混進來的吳洋一起，攙扶著青楊。
“我沒事。”青楊抹了一把臉頰，他眉頭皺得很深，催促道：“應該很快就有人過來了，你快帶他們走，不要摻和進來！”
事情已經完全超乎了青楊的控制範圍。
薛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瘋狂暴戾。
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是。
那些放學後和他一起學習的熟悉面孔，現在就在前面替他擋著來自薛虹的惡意。
青楊的鼻尖有些酸澀，心臟鼓鼓漲漲的，一股暖流緩緩的流淌而過。
平心而論，自己其實並沒有為他們做很多的事情。
他們都是家世普通的寒門子弟，現在卻為了他，站出來和薛虹一行抗衡。
也正是因為如此，青楊下定決心，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視線在晃過那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時，一道纖細的身影一晃而過，叫青楊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在一腳踹倒了一個人的同時，還靈巧的躲開了身後襲擊的人。
她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東西，在飛起的書頁和燭臺筆硯之中，靈活躍到了桌子後面，穩穩站定。
這架勢和這身手，完全是碾壓的存在。
眼看就要把對面全都掀翻了。
青楊的頭皮一下子發麻了起來，他掌心冰涼，掙開了錢一的攙扶，就往前沖去。
雨桑為什麽會在這裏！！！
本以為情況已經夠糟糕了，可不等青楊拽住雨桑，一旁又傳來了一聲驚呼。
“起火了！燭臺倒地著起來了！”
因為這一番打鬥，那紙張散的遍地都是。
火苗只要稍稍觸碰，便升騰了起來。
眼看著熾熱的火焰練成一片，即將舔舐上了桌角。
一時間，所有人都手忙腳亂了起來。
司業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他來不及處理鬥毆的事情，先指揮著眾人開始滅火。
等到控制住火勢，四下雖站滿了人，卻安靜到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地面濕濕嗒嗒，紙張焚燒而產生灰黑煙絮還飄在屋內。
桌子七扭八歪的，留在屋內的書生大多和這場鬥毆有關系，一個賽一個的狼狽。
畫面實在是淩亂又衰敗。
司業眉間的溝壑越發地深邃了，他目光凝重的環顧一圈四周，沈聲道：“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系的人，都到繩愆廳來。”
繩愆廳，處理國子監違規事件的地方。
“都自覺一點，若是審問出來再來抓人，後果你們是知道的。”
司業冷冷丟下話，領著人邁步離開。
青楊依靠在墻壁上，他捂著腹部，胸膛欺負著，呼吸有幾分急促。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院規了。
當眾鬥毆、意外縱火。
這都是不可饒恕的大錯。
他作為這件事情的關鍵人物，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
雨桑蹲在青楊的腿邊，目光凝重，從青楊身上明顯挨了揍的地方掃過。
是不是伸手觸碰一下，檢查關節骨頭有沒有受到傷害。
這件事情，不能波及到雨桑！
在驚慌之中反應過來的書生，互相對視一眼後，便先後踏出屋外，朝著繩愆廳走去。
大多數人雖心驚，但也並沒有那麽畏懼。
他們沒有動手，並且確實參與勸架了。
應該只是作為旁觀者被問個話，並不需要承擔什麽樣的責罰。
真正開始心慌的，是參與了鬥毆的那些人。
大概是因為有些家世，替薛虹出頭的那一批人，倒並不顯得如何心慌。
他們擁簇著面無血色的薛虹，往外走去。
“青楊，我們快過去吧……”
錢一苦著一張臉，輕輕扯了扯青楊的袖子。
沖上前的時候，只覺得英勇仗義，此時即將面臨問責，錢一心裏實在是慌亂的不行。
“你們先去，我把小桑送出去。”
青楊揉了揉嘴角的傷口，朝著錢一點了點頭：“我會把所有的事情攬下來的，你和大家說一聲，叫他們不用擔心。”
這會，青楊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他帶著一身的傷，周身卻散著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凝重。
“走，我先送你出去！”
青楊一把扯過雨桑的手腕，拽著她朝外走去。
“哥！哥！”
雨桑一連喊了他好幾聲，青楊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一樣，直直地邁著步子。
她抗爭道：“我不走！那燭臺是我打翻的！”
青楊倏得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向雨桑，壓低了聲音道：“所以才要送你走！你跟這件事情壓根沒有關系的！”
“有關系！”雨桑皺著眉，一字一句道：“是那個薛虹沒說好話在先的，他都敢這樣說娘，我揍他兩拳怎麽了？”
青楊怔了一瞬。
他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些。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你信我！”
兄妹多年，沒有人比雨桑更清楚青楊有多靠譜。
他開口保證，事情必然是十拿九穩的。
但是雨桑還是忍不住皺眉：“可是薛承道……”
“不用擔心，攝政王殿下會給我撐腰的，你快回去吧。”
好不容易叫雨桑放下了顧慮，青楊來不及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也顧不上身上叫囂的傷，他拔腿就往繩愆廳跑去。
攝政王殿下會給他撐腰？
青楊忍不住苦笑。
這都是騙雨桑的。
攝政王那樣一個重規矩的人，有怎麽會容忍他犯這樣的大錯。
別說撐腰了，不加倍責罰他都算好的了。
更何況，為了送走雨桑，他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了。
不知道宋庭會不會為此更加生氣。
可若處理這件事情的是宋庭，說不定是可以通融一番的。
畢竟事出有因，是薛虹先惡言挑釁在先的。
青楊懷揣著最後的一絲希望，踏入了繩愆廳。
廳內燈火通明，氣氛嚴肅到叫人覺得肩上一沈。
尤其是那擺在正中間的春凳，泛著暗黑的油光。只是看上一眼，便叫人脊背寒涼。
宋庭坐在上首，垂著目光，面色沈重。
那些剛剛並未參與鬥毆，但目睹了全過程的人，全都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
而鼻青臉腫帶著傷的，全都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這顯然，是已經審問過一輪了。
廳內十分安靜，甚至可以聽見燭火搖曳發出的噗呲聲。
也因此，青楊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清晰響亮。
這陣仗，實在叫人心驚膽寒。
青楊不敢耽誤，也不敢和宋庭對視。
他快步走到了錢一身邊，屈膝跪下了。
跪在堅硬冰涼的石板之上，第一感覺並不是多麽的疼痛屈辱。
而是覺得那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威壓，竟無限放大一般，狠狠壓在人身上。
青楊下意識的擡起目光，在和宋庭對視的一瞬，他突的就對宋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懼。
“人齊了吧。”
宋庭並沒有問他剛剛去哪了，而是沈聲道：“我現在再問一遍。”
即使站了那麽多人，屋內依舊有些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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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先動的手！”
青楊擡起頭來，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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