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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豆燃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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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豆燃萁(九)

自薛虹當眾把奶茶遞給了青楊之後, 同窗們皆是目瞪口呆,且對此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青楊很明顯能感覺到,那些從前他不管走到哪裏都如影隨形的流言蜚語, 可算是消停了些。

這正合了青楊的意。

燒掉了那一份“試題”後,看似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但是這幾日和宋庭對視上的時候, 青楊總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這一份怪異的感覺, 一直到考試的前一天, 都沒有散去。

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 越發得叫青楊覺得在意起來了。

……

在考試的前一天晚上,奶茶鋪子打烊得比平時還要晚許多。

姜禾和顧沛商量過了,決定今晚不打擾孩子們溫書的節奏, 準備等到他們睡下後,再回到客棧。

雖說京城夜間的市集酒肆也相當熱鬧, 但顧沛戴著面具到底是不方便。

倆人就待著奶茶鋪子裏, 挨著那沒用完的冰塊乘涼。

今晚的月色原本是清朗如水的, 但慢慢地居然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大片烏雲所吞噬。

細碎散在夜幕之中的星子更是完全不見蹤影, 像有一個罩子罩在大地之上,隔絕了所有一切來自天空的光亮。

這樣的烏雲背後,像是醞釀了一場傾盆大雨。

姜禾站在門口燈籠的光亮之下,看著街上往來的行人不約而同的開始加快了腳步。

今晚這生意是沒法做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遠遠便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竟在姜禾面前直接停住了。

馬車的簾子被掀起一角, 阿芒露出半張臉, 朝著姜禾眨了眨眼。

華陽長公主這麽晚了還派人過來?

姜禾挑了挑眉, 並沒有急著上前去和阿芒搭話。

這馬車, 看著極為普通,並不像是華陽長公主或者阿芒平時出行的風格。

而且, 平日裏衣著總是華貴鮮亮的阿芒,今日卻衣著樸素的混在了長公主府的下人之中。

只是他的五官容貌還是太過於出眾了,只要一擡頭,視線和註意力一下子都聚在了他身上了。

“店裏還有多少奶茶?我全要了。”

在為首的侍女查看菜單並且豪爽點菜的時候,阿芒朝著姜禾招了招手。

“姜姑娘,我們借一步說話。”



一進後院,阿芒猛地就長舒一口氣,抱怨地開口。

“真的受不了,他們盯不住殿下,就開始盯著我了。”

姜禾有些疑惑:“誰啊?”

顧沛端來椅子,招呼著阿芒坐,轉身又去端茶水了。

“不用麻煩了,顧小哥,我一會就得走。”阿芒擡手攔住了顧沛。

“餘杭那邊已經查到最後一步了,不只查到了賬本做假,還有那堤壩偷工減料和糧食數目對不上等等很多問題,你那日開閘放糧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聞言,姜禾和顧沛皆是一楞。

“有,開閘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太多了,只是一直沒有往這方面想。”

阿芒點了點頭,面色凝重道:“難怪,涉及到堤壩修建的工匠已經難尋蹤影了,現在又加急了人手在京城中搜索,他們應該是在找你。”

“攝政王殿下今日剛回來,接手過了所有的事務。長公主這幾日要親自去審問當年小瑜走丟的關鍵人證,她接下來幾天不在京城裏,所以特意托我給姜姑娘帶句話。

正是關鍵時候,此案之中,顧小哥是關鍵證人。還請顧小哥這幾日不要輕易露面。任將軍已經提前返京,等他來了,便可開始徹底清算了。”

顧沛在餘杭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超過了“行俠仗義”這一範疇了,現在是徹徹底底陷在這個,足夠史官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案件中了。

在這節骨眼上,叫阿芒喬裝一番特意來告知他們一聲,華陽長公主實在也是夠關照他們的了。

“多謝阿芒公子。”

“啊對了。”阿芒轉身想走,卻又想到了什麽,扭頭看向姜禾。

“我走前,聽兩位殿下說起了書院相關的什麽事情,若是真有什麽事情涉及到了孩子們,還請姜姑娘稍安勿躁,莫要太過著急。”

這話,太過於隱晦了。

聽得姜禾一頭霧水。

送走了阿芒後,姜禾還在琢磨著他話裏的意思。

很明顯,阿芒是知道什麽的。但是他又沒辦法直說出來,只能委婉提醒。

只是書院之中什麽事情,能牽扯到孩子……們的啊?

而且,除了阿芒剛剛的話,還有一件事情叫姜禾很在意。

她轉過身看向顧沛:“你和阿芒說了你就是那個開閘的人啊。”

“沒有。”顧沛笑著搖頭:“是他先試探我幾句的,他身份不一般,能知道很多最新的消息,我就沒有否認。”

都是在京城裏快混成人精的人物了,不否認就是默認的規矩,阿芒又怎麽不懂。

“明日等青楊考完試,我們就搬回村裏吧。到時候你就待在村裏,收拾收拾農田。”

……

這一場雨,經過一夜的醞釀,黑沈沈地壓在頭頂上。

似是只要再發酵一會,便有傾盆大雨落下來了。

空氣中帶著些濕漉的水腥味,莫名叫人覺得渾身濕黏,潮熱難耐。

“這種天氣,還要考試啊……”

雖忍不住抱怨,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姜禾叮囑孩子們拿上全套的雨具,又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塊帕子。

若是行至半路下起雨來,還可以擦拭一下,不至於太過於狼狽。

“青楊。”

姜禾目送著他們走出院子,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

青楊頓住腳本回過頭來,目光中有些茫然:“嗯?”

本想說些什麽鼓舞人心亦或者是安慰的話,但是看著青楊清亮的雙眸,這一瞬間,姜禾又什麽都不想說了。

於是她只是笑著朝著青楊招招手。

“考完試回來,我們吃麻辣燙吧!”

原本姜禾研究麻辣燙只是為了給自己解饞的,她甚至費勁巴拉的編織了幾塊一點也不方便的“方便面”出來。

湯底加了些許牛乳,醇厚辛辣,土豆片、油豆腐、小青菜浸在其中,香氣撲鼻,直叫人食指大動。

不止三個孩子喜歡,連顧沛也很愛吃。

只是方便面雖然是麻辣燙的靈魂,卻因為工序麻煩,也並不常吃。

青楊怔了一瞬,而後用力點了點頭:“好!”

大概是前幾日的謀劃太過於驚心動魄,青楊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緊張。

甚至,他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期待。

對未知但有挑戰性的題目,也是對自己當前水平的期待。

走到國子監門口,青楊便要和雨桑和小榆分開走了。

雖然這幾日雨桑有些不願意再繼續讀書,但她到底分得清場合,這個時候是一點也不叫人擔心。

但是小榆就很叫人操心了,看著他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青楊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雨下大了,就不要急著走,阿棗姐姐給的糕點你揣好,但是不準在考試的時候拿出來吃!”

這明明是同齡人,和薛虹就要鬥智鬥勇。

但是到了小榆這裏,還要操心他是不是會偷吃糕點。

青楊感慨著朝著長廊下走著。

因為天色太過於暗沈,加上那風聲呼嘯,哪怕是白天卻也宛若身處黑夜中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天氣的緣故,還是因為今日有一場重要考試。

書生們的腳步都比往日急匆些,氛圍壓抑又緊張。

長廊之下,雜役正在點著燈盞。

燭火的光亮隨風搖曳,但遠遠看去,光芒匯聚成流,莫名叫人覺得安心。

踏上長廊,站在燭光下的時候,青楊才看見那不遠處站在那裏的宋庭。

席卷而過的風卷著他的衣袖,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完全褪去了往日的懶散。

周身那不怒自威的氣場,竟有幾分攝政王的影子在。

宋庭正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一擡眼,便和青楊對上了目光。

身邊的人拱手後離開了,宋庭朝著青楊招了招手。

自那日和薛虹私下達成交易之後,青楊再沒有找到機會私下裏和宋庭說話。

此時看見宋庭招呼,他快步上前,恭敬地喊了一聲“先生”。

“準備的如何了,緊張嗎?”

這一句語氣平淡的話,聽起來卻和往常完全不一樣。

從咬字到尾音,無不透著上位者的威嚴,叫青楊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以青楊這段時間對宋庭的了解,此時宋庭的情緒是真的很不好。

於是他不敢像往日那樣隨意,站得筆直,中規中矩地答話。

“緊張。”

宋庭輕笑了一聲:“你的能力,這個時候用不著緊張了。你好好發揮便已經能拿到想要的一切了,用不著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庭半垂下目光看向青楊,眼眸漆黑深邃,森冷結霜,笑意並不達眼底。

青楊下意識低下頭,避開了和宋庭對視。

沈默了一瞬後,宋庭緩緩開口:“青楊,你還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青楊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宋庭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眼中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晦暗,但不等青楊看清楚,他便已經合上了眼。

再睜眼時,一切又如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的語氣很淡很淡,沒有任何的情緒:“別站在這裏吹風了,進屋去吧。”

“是。”

……

因為這一場開始所有人都要參加,索性就打亂了位置。

青楊尋到自己座位的時候,感到了很強烈的不安。

剛剛他和宋庭的對話,實在是太過於生硬反常了。

窗外突得白光一閃,緊隨著響起一陣轟隆聲,天地都仿佛要被劈開了一般。

在一片驚呼聲中,青楊的心猛地被揪住了。

難道說……宋庭已經發現了他的計劃了嗎?

但這並不合理,每一步行動都沒有問題,不應該會被發現才是。

但青楊並沒有很多時間繼續思考,隨著一聲響亮的哨響。

試題很快遞到了他的手中。

題量很大,一個半時辰的時間非常的緊張。

青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心神,擡手拿起了筆。

著一場大雨,在書生們構思答題的時候,終於如傾倒一般地落下了。

嘩啦嘩啦的雨聲在這一時刻,有著叫人安心的力量。

等到青楊停筆時,窗外的雨已經逐漸的小了下去,雲層也逐漸恢覆了往日該有的光亮。

青楊反反覆覆地檢查了一遍後,方才長舒一口氣。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這一次,不僅可以拿下第一,甚至可以將王瑛甩到身後了。

這一個月高強度的閱讀和練習,真的全部體現在了這墨跡未幹的文章之中。

哨聲再次響起,看這卷子被助教收走,青楊不僅沒有像一旁的書生一般面露疲色。

甚至,他的眼眸亮得可怕。

他的能力已經全部展現出來了。

應該,可以叫攝政王滿意吧!

大概是這一個半時辰太過於壓抑了,長廊之下,書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激烈地聊著。

“聽說了嗎?助教說現場直接批閱啊!”

“天啊,這麽刺激嗎?”

“就是啊,聽說國子監的大人們都來幫忙了,這不是一會就能知道排名了嗎?”

若是真現場直接批閱卷子,那他們明德學堂的幾人,應該是最先知道自己排名的吧。

就連對自己有足夠自信的青楊都忍不住感慨。

真刺激啊!

若是直接公布排名,那大概,大家都是願意等上一等的。

果不其然,青楊踏進講堂時,同窗們互相交談著,沒有誰有要走的意思。

不等青楊走到自己的書案前放下筆墨,薛虹便已經氣勢洶洶地朝著他沖了過來。

他雙目赤紅,一把揪住了青楊的衣領,逼迫得他低下頭來。

薛虹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壓抑至極的嗓音,咬牙切齒道:“不一樣!這和你給我看的題一點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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