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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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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隊長, 上次分開之後咱倆就沒見過了吧,其他人呢?你怎麽上這兒來了。”

幾年過去,陳川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碰上以前的隊長, 怔楞片刻, 不過語氣中的驚喜算是大於意外。

但與此同時,他也沒錯過段煊臉上的戒備和陌生,打了個招呼, 還是訕訕地止步。

段煊站在車前, 長靴邊緣沾著幹燥的泥土, 衣擺微敞開,不動聲色地撤開一步, 謹慎地把郁酌探出的腦袋擋了個嚴實。

不滿地刮了一下玻璃, 沒辦法, 郁酌什麽也看不見,只能傾身靠向駕駛座椅背。

他一手支撐著,動靜很小地側臉貼在車窗邊緣,聽見兩人的對話聲透過窗戶傳進耳中。

光影黑沈,雙方的神情都在陰影中掩蓋了大半, 段煊打量對方片刻,暫時收起槍。

見陳川言行舉止都比以前沈穩許多,步伐穩健,裝備齊全,知道他在這個基地混得不錯:“過來辦事,你們也是?”

陳川連連點頭。

“對了, 那個……”

聽他們正說著話, 沒過多久,郁酌手卻酸了。

他緩慢地偏了一下頭, 甩甩手,餘光不經意瞥向停在不遠處的軍用車。

駕駛座的燈早早熄滅,郁酌得以隱藏,陳川開來的那輛車卻亮著微光,巨大車輪壓著滿地的武器殘骸,浸透了鮮血和屍體,在黑暗中蟄伏。

視線再上移,郁酌倏地一頓。

車頭處赫然立著顯眼的弧形符號標識,和這幾人肩頭的標志一模一樣。

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這個符號……”

郁酌抿唇,在記憶裏搜尋了好幾遍,試圖從無數畫面的某個角落翻找出什麽,手指無意識地摳了一下坐墊。

幾秒鐘後,他擡了擡眼。

想起來了。

沒多猶豫,郁酌剛有了頭緒,立即擡手要去敲車窗,想讓段煊看向這邊。

緊接著,他卻聽見兩人已經聊到基地。

陳川笑著答:“我剛出完任務,在回基地的路上。”

說完,他又隔空指了指,正色道,“我們基地——就離這裏十幾公裏,隊長你肯定聽說過吧。”

段煊聞言應了一聲,沒否認。

末世剛爆發,段煊就帶著自己的小隊闖出了名頭,雖然在那之後沒有加入任何基地,卻也並未因此銷聲匿跡,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基地首領眼中的香餑餑。

三言兩語聊下來,陳川便忍不住打起他的主意,暗暗盤算,現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他得機靈點兒,找準機會為自己所屬的基地招攬人手,以防未來變故。

至於查清對方底細之類,那是其他部門的任務,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再說了,段煊的人品他還是清楚。

想到這裏,陳川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隊長,我說真的,我們基地裏正缺人手。”

“你們要是想加入,估計流程都可以省一省,我們首領肯定是一萬個同意……”

他絮絮叨叨說了不少話,看著親近,實際上沒透露半點關於基地的信息,臉上已經掛上公事公辦的笑,又帶著點熱切,打定主意要想個辦法把他勸過去。

郁酌聽到這裏眉梢一揚,心道真是瞌睡來了就遞枕頭,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探探路,別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過——

遲疑之下,他的目光又轉向那輛車,車裏坐著和陳川同樣裝束的幾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兵器槍支泛著冷光,又覺得還是得先提醒提醒段煊。

正要開口,一陣聲響打斷思緒。

“滴滴滴。”

陳川正熱絡地敘著舊,腰間的通訊器猝不及防地響起來,話語一噎,只能先止住話頭。

如果不是緊急情況,另一邊也不會使用通訊器在這種時候和他聯系。

“隊長,等我一會兒啊。”

他兩三步走遠了些,段煊也收回視線,主動退後兩步,轉過身來。

趁著這個空檔,他微微附身,一手搭著車頂,對上郁酌的視線後,屈指敲了一下車窗。

老實點。

他用口型說。

郁酌沖他笑瞇瞇地點頭,卻一點兒沒收斂,顯然是沒聽進去,仍然緊挨著車門,從後視鏡能看見陳川對著通訊器連連應聲,接著又詢問起什麽,估計事情不小。

對方站得遠,又壓低了聲音,他們本該聽不見,然而此時此刻,郁酌卻後知後覺地體會到了喪屍病毒的好處。

——病毒和體內的細胞在激烈對抗,暫時沒個輸贏,目前的狀況是他的身體素質得到提高,同樣也包括五感。

郁酌因此能將陳川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也捕捉到他單方面言語中零星的信息。

“什麽?突然就發狂了,能不能把話說清楚,是被咬了還是怎麽?”

“檢查的人當時難道沒查出來嗎,怎麽辦事的。”

“沒有傷口,怎麽可能,太詭異了吧……先不說這個,人找著沒。”

“行,行,我們很快就回基地。”

見他那邊似乎快結束了,郁酌想起什麽,立即按下車窗,剛戳一下段煊的後腰,就被對方捉住手。

他忽視對方譴責的眼神,小聲開口:“段哥,我們先——”

先去找蔣自明他們,有事要說。

然而沒等他說完,陳川已經關閉了通訊,重新朝這邊看過來,猝不及防,正好和郁酌看了個對眼。

……

陳川:?

他動作一頓,驚疑不定地站在那兒。

不是,隊長怎麽還在車裏藏了個人?

還是一個這麽……

這麽……

這麽不像是會出現在段煊身旁的那種人。

左思右想,陳川一時間沒控制住表情,神色中略帶幾分震驚,接著目光便忍不住目光來回移動,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最終又和郁酌的眼神來了幾個交匯。

郁酌任他打量,沒說話,只是彎起眼睛。

下一秒,陳川好像突然福至心靈,立即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露出“我懂”的眼神。

……

他支支吾吾:“隊長,那什麽……”

安靜中,段煊仍然是一副略顯不耐的模樣,靠著車身斜斜立在原地,細看之下卻似乎有幾分僵硬,睨他一眼,打破沈默率先開口:“基地有事?你先去處理吧。”

他補充,“你剛才說的我會仔細考慮。”

“哦,那個,行,隊長。”事情緊急,陳川短暫楞住兩秒,接著就飛快地反應過來,已然顧不上這邊。

聽段煊這樣說,他迅速應下,表情帶上些許嚴肅,招呼其他人驅車離開。

郁酌坐回副駕駛,又看向開門上車的段煊:“段哥,剛才那人打電話,我聽到了。”

他大概覆述了一遍通話,繼續道,“地下實驗室裏,那些培養皿裏面的東西,應該就是他們基地的人撤走的,我認識那個記號。”

剛才陳川那通電話打完,郁酌拼拼湊湊,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

地下實驗室暴.亂時,事情鬧得很大,他們基地派人去大概也是想找到些蛛絲馬跡,以便研究,同時擔心實驗室病毒外洩,前去封鎖。

雖然不清楚那些培養皿裏究竟是什麽,但是能讓他們大費周章地全部帶走,想來肯定很重要。

原本一切進展順利,誰知道就在剛才,幾批進入過實驗室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異常現象。

他們找不出原因,因此事情逐漸變得不受控。

郁酌說的很模糊,段煊聽後卻沒追問。

其實他原本就在懷疑,此時對方一番話下來,也驗證了他的猜想,沈默幾秒後,他已經有了打算:“我明白了。”

他揉了一下郁酌的頭發,也沒說自己明白了什麽,只說,“沒關系,我們先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

其他隊友等他們是真等急了。

按約定的時間,兩人下午就該和他們匯合,誰知左等右等,天都黑了還沒見著他們的人影。

要不是餘思瑩按著,蔣自明真的會抄家夥沖過去一探究竟。

緊閉門窗,幾人圍坐在一起商量一陣,段煊把目前的信息擺出來,又提到陳川的那番話。

蔣自明沒想到,詫異道:“陳川那小子,看不出來啊,還挺厲害。”

沒人接他的茬,權衡過後,李桐時從段煊的語氣中判斷出他的選擇。

而他也是同樣的想法:“基地可以去。”

不說別的,他們許多人的朋友親人都在基地的保護範圍內,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而段煊考慮的則是,郁酌的身體狀況讓人捉摸不透,說不清哪一天就會控制不住——他們需要更專業的研究人員,也需要更精細的藥品調配,同樣別無選擇。

“真的要去?”郁酌反問。

他不覺得那裏的研究員會厲害到哪裏去,懶散地將手臂搭在桌邊,半邊身體微微傾斜,垂下一條腿來回晃。

段煊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擺正:“要去。”

“好吧。”

基地辦事效率很高,接收到他們的投名狀後,果然和陳川說的一樣,熱情地進行接待。

這座基地比他們之前待過的地方設施更加完備,人口多,且覆蓋到各個年齡段,井然有序,各司其職,除了需要編隊出任務,偶爾會有人無聲息地死去,和真正的城市沒有區別。

段煊帶著整個隊伍加入基地,手段狠,殺喪屍時毫不手軟,沈默時也如未出鞘的鋼刀,名號瞬間席卷了整個基地,待遇自然迅速升高。

經過仔細考慮,他隱瞞了郁酌的特殊情況,也不讓他跟著出任務,把人安安穩穩養在家裏。

一兩天的時間還好,可日子一久,郁酌就有些待不住了。

他十分不樂意地抗議:“再不讓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還沒變成喪屍,就要悶死在家裏了。”

郁酌還從來沒有在屋裏悶著這麽久過,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心中想著怎麽自己現在和坐牢似的,可轉念又覺得,自己要是趁段煊不註意偷偷跑出去,對方只怕要把基地都掀翻了。

“你就忍忍吧少爺。”

蔣自明苦口婆心,“你也知道,基地裏有不少人因為接觸了培養皿,連傷口都沒有就直接喪屍化了,你要是出去了,一個不小心磕著碰著,原地變異怎麽辦。”

郁酌聞言不吭聲了。

然而又忍了一兩天,他實在忍不下去,又去找段煊。

“真想出去?”段煊揉搓他的手心,例行檢查身體,從中判斷有沒有惡化。

他一直催著基地研究所的實驗進度,但是沒辦法,現在的研究環境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末世前,當前狀況也不允許他們在各種實驗上投入過多,最重要的始終是解決生存問題。

因此多日過去,他難免心中急躁。

聽他這樣問,郁酌知道是要松口了,立即點頭。

果然,段煊扛不住他多次抱怨哀求,雖然擔心,但猶豫良久,還是皺著眉開口:“一定不能離開基地,也別離家太遠……看見從外面回來的人,就躲遠一點。”

“我知道,我知道。”

郁酌滿意了,全部一口答應,笑瞇瞇地應下來,這次的檢查也很十分配合,要他擡手就擡手,要他伸腿就伸腿。

一套流程走完,段煊的神色卻有些凝重。

即使不算明顯,但他能察覺到,郁酌的身體在一點點僵化,皮膚也愈發蒼白脆弱。

不同於以前有氣色的白皙,而是隱隱泛著死氣的冷白,毫無生機地衰敗,指腹接觸皮膚後,輕輕按下去,便會留下大片淤青,許多天不會消散,看著讓人心驚。

這不正常。

現在的藥劑只能暫時緩解癥狀,卻不治根本。

他無計可施,只能更加急切地催促研究,時刻註意著郁酌的狀況。

而同樣的,基地裏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一天夜晚蔣自明回來,似乎隱約察覺了不對頭,悄悄叫過段煊來商量:“隊長,我看這個基地,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感覺有點怪啊。”

倒不是他敏銳,只是最近的各種事情實在過於蹊蹺。

基地裏時常有人消失,就算是普通的出任務,也是比從前多出無數倍的死傷,基地後門一具一具屍體運出去,轉眼就不知所蹤。

鬧得人心惶惶,只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段煊還沒開口,另一邊,餘思瑩一拍桌子:“你也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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