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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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故事要從哪裏說起。

林雪松發現林松泉吸毒是個意外,那天她已經出門了,家裏只有林松泉和王嫂兩個人。王嫂沒有事情的時候是會安靜地呆在自己的房間的,這意味著林松泉在房間裏做什麽王嫂都不會知道。

那天的情形在林雪松的回憶裏依然很混亂,本該出門在外的林雪松因為一份資料返回了家中,然後她就看到噩夢般的一幕。林雪松的臥室,書房以及林松泉的臥室都在二樓。林雪松拿到文件之後經過林松泉的房間聽到了咚的一聲,好似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林雪松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她嘗試著擰開門把手,發現門沒有鎖。順理成章地,她進入了林松泉的房間。這一切仿佛是小說描述的情節,專門為林雪松這位主角準備的。

林雪松推開了門,由於視線被床遮擋,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倒在地上的林松泉。她走了兩步,才發現倒在地上的林松泉。她躺在地上想要從床邊挪動到陽臺上,伸出手想要夠到陽臺上的書包,嘴裏不停地發出嚇嚇的聲音。

平常從床到陽臺不過是四五步的距離,然而對於此時的林松泉來說這個距離無異於天塹。她感覺自己已經挪動了很久,回頭一看自己仍然在原地,甚至與陽臺的距離變得更遠了。她在地上翻滾,身上的汗蹭到了地板上。她想繼續挪動但是已經無能為力了,毒癮讓她只想抓自己的胳膊。她覺得很多只螞蟻在她的皮膚,血管內爬行,她覺得好癢。

“松泉,你這是怎麽了?”林雪松驚恐地問。

是幻覺嗎?我仿佛聽到了媽媽的聲音。林松泉被癢意折磨得已經不能清晰地思考了。她只想快點吃到藥,只要吃藥就好了。林松泉的腦海中只剩下吃藥的想法了。

“藥……”

“給我藥……”

林松泉拼盡了最後一絲氣力,以為大聲地喊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是這聲音在林雪松聽來很小,她不得不湊近到林松泉的身邊。

這一次她聽清了,她的心好似沈入了深不可測的海底。她抱起林松泉放到了床上,林松泉的體重在毒癮的作用下變得輕飄飄的,她毫不費力地就可以完成抱起放下的動作。林松泉在陽臺的書包裏翻找著,很快她就找到了一瓶藥。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無力翻滾的林松泉向她伸出了手,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媽媽……把它給我……我好難受。”

林雪松轉身看向床上的女兒,她的嘴一開一合地在說些什麽。聲音太小了,林雪松聽不清。林雪松的嘴角嘗到了一些鹹味,她摸了一下臉頰,原來不知何時起她已經淚流滿面。

林雪松拿到藥的時候她的心徹底地死在了深海,她對手中的藥再熟悉不過,因為這個藥就是她研發。正是因為這個藥,她從普度醫藥公司離職。如今她的女兒,毀在了她親手研發出來的藥物中。

林雪松拿著這瓶藥沖向了衛生間,她將瓶子內的藥全部倒進了馬桶,按下了沖水按鈕,藥物隨著水流消失在林雪松的面前。林雪松站在馬桶前喘著粗氣,看著平靜下來的水面,失聲地痛哭出來。

“媽媽”。林松泉從背後抱住了林雪松。熬過這次毒癮之後,林松泉恢覆了一絲力氣。她顧不得黏膩膩的身體,小跑著進入了衛生間。她看到林雪松呆呆著站在馬桶前,手裏還攥著藥瓶。她走進一看,藥瓶已經空了。

林雪松被女兒的動作驚醒了,抽離的思緒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轉過身來將林松泉湧入懷中。她不停地撫摸著她的頭發來緩解自己心中的不安。林松泉也配合著她安安靜靜在呆在她的懷中。

“明天我帶你戒毒。”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聲音有些顫抖,夾雜著說話人的不安。

“好。”林松泉輕聲地回答。事到如今,林松泉反而有一種詭異的放松感。被母親發現這柄達莫裏斯克之劍從她沾染上毒癮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懸掛在她的頭上,惶惶不可終日。如今這柄劍終於落了下來,她松了一口氣,不用再擔心被母親發現了。在過去的時間內,林松泉有好幾次想向母親坦白,膽怯使她不敢邁出這一步,每次走到母親的面前她都放棄了。她想再等一等,等到母親自己發現吧。

“你收拾一下自己,我給你的班主任打個電話請長假。”林雪松松開了手,“不用擔心,你會好的。”林雪松堅定地說,似乎是在說服林松泉,又好像在說服自己。說完之後,林雪松摸了摸林松泉的頭,就離開了房間。

經過連番的折騰,林松泉身上的衣服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因為出汗和流淚,她的頭發站在了下巴和脖子上,黏膩的觸感從身上傳到了大腦中。

有潔癖的母親能抱著我這麽久,她很愛我。林松泉一邊泡澡一邊想著。

林雪松在放下手機後一直在書房裏面沈默。她的面前擺放著一張照片,照片是她和丈夫的合影。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無論是對女兒還是對病人。”林雪松看著丈夫的身影,喃喃自語地問著。

林雪松的丈夫在女兒林松泉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癌癥到了後期總是很痛苦,痛得無法入眠是常有的事情。林雪松能做的只能是在丈夫的身邊陪著他,看著醫生,護士將一針針的嗎啡打入身體止痛。癌t癥帶來的巨大的疼痛感可以抵消嗎啡帶來的欣快感早已達成共識,所以嗎啡對於那時的丈夫而言是最好的選擇。醫生已經無法延長丈夫的生命,他們能做的就是保證生命後期的質量,讓病人遭受更少的痛苦。

但是嗎啡能緩解的痛苦是有限的,在丈夫離開的前一周,他幾乎陷入了昏迷的狀態,清醒的時刻很少。林雪松還記得丈夫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的精神狀態難得的清醒。林雪松和他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他很快就會走了。丈夫拉著她的手不停地道歉,他很難過自己一個人要先走了,他不能陪著母女二人繼續走下去了。林雪松用力地握著丈夫的手,泣不成聲地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話語,陪著他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林雪松從那時起很少流淚,仿佛她的眼淚好像在那個時候已經流盡了,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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