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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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花廳裏, 地龍燒得正熱，銅獸爐上青煙裊裊，滿室生香。
厚重的棉布簾子被守門丫鬟們向兩側拉開, 乾安帝牽著虞子素的手跨過門檻，解了大氅披風在主位落坐後，梁忠義領萬尚書一家進來叩首問安。
尚書府裏的人口不算覆雜, 萬謀令與發妻杜若育有三個孩子, 兩個女兒早已經出嫁, 要等初二才會回來走親，兒子萬雲十年前與兒媳賈初怡成婚, 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剛滿六歲，是以這會兒來見駕的, 祖孫三代加起來不過五人。
“今日也算是家宴, 萬卿隨意些便是。”乾安帝掃了眼堂下的人，擡手免禮道。
萬謀令連稱不敢, 他和杜夫人陪坐下首，萬雲則帶著妻兒重新退了出去，他們還得去迎客，皇帝和尚書仍在說著客套話，虞子素雖坐在旁邊, 可看著離開的人, 心也跟著飛到屋外去了。
【宿主別急, 你爹娘的馬車半刻鐘前就已經進角門了，現在距離花廳只剩最後三百米。】
小金龍在門邊探頭探腦看了會兒, 飛回虞子素腦袋旁邊小聲說著，看宿主滿眼寫著開心, 它顯得有些猶豫不定。
宿主真的很喜歡她的家人啊，小金龍煩惱地撓了撓頭，掃興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它咽回肚子裏。
虞子素沒有註意到系統的反常，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門外響起的一連串腳步聲所吸引。
從昨夜開始落的雪，上午才終於見停，到這會兒，天空中的陰雲卻全部散開了，灰藍天空下，沒有遮擋的明媚陽光順暢地落在雪面上，一路走來，仿佛有細碎的星光在不斷閃爍。
今日是個好天氣，虞秋勝想著，同旁邊的孟時交喚了一個笑容，遮不住的喜氣在她眼底蔓延。
跟著前面領路的萬雲夫婦，再看看越來越近的花廳，虞秋勝努力壓下急切的心，提裙擡腳，邁過了平生所見最高的門檻。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虞子素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即使心底做了再多準備，當朝思暮念的人出現在視野內的那一剎那，她仍是忍不住有些失態地直接起身，無聲張嘴，“娘親……”
聽見外面有動靜傳來時，乾安帝已經止住了話頭，眼見虞子素有些激動，他輕拍她的手背，同樣起身，與她一起看向今日真正要宴請的客人。
虞秋勝與孟時走在最前面，兩人都生得一副好模樣，但虞秋勝氣勢明顯要足一些，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家中真正的話事人是誰。
跟在虞秋勝旁邊的是虞子青，自帶微笑的少年郎叫人一眼便能生出好感來，與虞子素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俊五官卻透出截然不同的氣質，不過兄妹倆顯然都完美繼承了爹娘相貌上的優點。
但乾安帝看著虞子青的笑臉，只覺眼皮莫名跳了下，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前世朝臣們私下對他的稱呼——玉面狐貍。
以虞子青前世曾做過的事，說他面善心毒倒也不算錯，乾安帝暗忖，但他的毒，並非不分善惡的狠毒，恰恰相反，他極有原則，只是手段與平日裏笑臉迎人的模樣反差太大，倒顯得涼薄無情了。
某種程度上說，虞子青甚至算得上他的老師，乾安帝嘴角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雖然無法百分百覆刻虞子青前世的操作，但對他來說，足夠了。
而今大業遠非前世可比，若再得此助力，已經清醒的巨龍必然能以更快的速度騰飛。
對面，虞子青先看向有些激動的妹妹，眼底帶著安撫的意味，這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等虞子素平靜些後，他的目光又在乾安帝身上停頓一瞬，才重新垂下，專心攙扶母親上前。
那是皇帝，他名義上的妹夫，也是他未來的君主。
虞子青有些好奇，他是否如傳聞中一般，可以算人算心，算無遺策。
來人之中，唯獨虞春朝一人顯得有些突兀，他站在偏瘦的孟時身邊，對比之下，本就比其他人都壯上一圈的身型更有壓迫感，絡腮胡和眉骨處明顯的疤進一步加劇了這種視覺沖擊。
最重要的是，虞春朝的眼底沒有敬畏，只有大咧咧的審視，若非他手無寸鐵，這會兒恐怕已經被當刺客按地上了，而作為被這冒犯目光打量的人，乾安帝只是平靜地看了回去。
一旁，萬尚書看見這一幕，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他想要說什麽，乾安帝卻先擡了下手，示意正準備給幾人腳邊放綢墊方便叩拜的丫鬟退下，“不必了，都是自家人。”
聽見這話，萬尚書松了口氣的同時，目光略有些覆雜地瞥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淑妃娘娘，乾安帝也側頭看著虞子素，低聲笑語，“朕與尚書還有些事要談，阿虞先坐這歇上一會兒，午膳時朕會過來。”
虞子素哪能不知他這是想給自己和家人留出說話的空間，忙應聲點頭，見她說話時目光也完全不願離開父母，乾安帝心口略微酸軟，擡眼同其他人點了下頭，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花廳。
杜夫人也給兒子兒媳使了個眼色，各自尋借口退了出去，花庭裏頓時只剩下虞家人。
“娘親！”幾乎是門簾落下的瞬間，虞子素便撲進了虞秋勝的懷裏，溫暖熟悉的馨香裏，她仿佛回到了離家前的日子。
“都嫁人這麽久了，怎麽還像小孩子似的，癡纏為娘要抱抱。”虞秋勝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哄著，語氣裏分明沒有絲毫不滿。
“就算再過上十年二十年，在娘親面前，我不也還是小孩子。”虞子素環著她的腰撒嬌，“難不成嫁了人，娘親便不要女兒了？”
“偏你歪理多。”虞秋勝笑著，又拍了拍她，“幹站這兒不嫌累？坐下再慢慢說，你走這大半年，可發生了不少事。”
這倒是，至少半年前，虞子素不曾想過還會有今日。
戀戀不舍地從母親懷裏退出來，虞子素看向一旁正眼巴巴看向這邊的男人，笑瞇瞇問：“爹，你有沒有想我！”
“哪能不想？”虞春朝最先挑了個位置坐下，笑著揭短，“姐夫現在還隨身帶著你小時候玩的那副九連環呢，平日裏沒事就拿出來盤一盤，當初你教了他那麽久，結果到現在全忘光了，還不要人重新教，非要自己解，解急眼了就對著你娘掉金豆豆……”
“春！朝！”孟時的滿腔思念化成了怨念。
虞子素及時給老父親補上一個愛的抱抱後，同仇敵愾道：“爹，小舅舅這分明是嫉妒你有娘親疼，咱不跟他這個形單影只的單身漢一般見識！”
虞春朝一個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餘光瞥到一旁看熱鬧的虞子青，他當即振奮道：“在場沒娶妻的又不止我一人，姐，你說你成日催著我成家，怎麽沒見你給子青討個媳婦兒？”
“你也不看看子青幾歲你幾歲？”虞秋勝沒好氣地看著弟弟，“是不是到時候我孫子跟你兒子一樣大你就開心了……”
趁著娘親訓舅舅，虞子素拉著爹坐到了一邊，又和哥哥打了聲招呼，虞子青笑瞇瞇地看著妹妹在身旁落座，清音如玉，“小魚兒在宮裏這幾個月待的如何？”
虞子青喜歡叫她乳名，虞子素都習慣了，隨口回道：“吃住倒是都挺好的，陛下也很體貼，就是沒你們在身邊，總想得慌，哥，我差點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和爹娘，還有舅舅了。”
看見虞子素真情實意的傷感，虞子青輕笑著挑眉，“是不相信哥哥的實力？”
虞子素搖頭，“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要是沒有陛下，兄長考來京都前，她說不定已經成了後宮枯井裏的冤魂了。
虞子青端起手邊茶盞，熱氣在杯蓋打開的瞬間升騰而上，他微微瞇眼，話裏帶笑，“我倒覺得，你太小瞧自己了。”
“分明是你太高看我了吧。”虞子素撐著下巴看他，“哥，要是你們進京後真找不到我了……”
“不會有這種可能。”虞子青抿了口熱茶，放下茶盞，直接打斷她，聲音格外篤信，目光更是認真，他妹妹雖然不算聰明，但趨利避害的本能，以及不可捉摸的好運氣，可是全家獨一份，他相信，在他們順利抵達京都前，她一定能保護好自己。
虞子素不知道虞子青哪兒來的信心，但這種感覺倒也不壞，就好像她真的還有什麽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本領一樣，雖然她知道這大概率只是假象。
“好吧，這件事也的確沒有可能了，畢竟我們已經重新見面。”虞子素嘟囔著，沒有糾結這個話題，而是試探著繼續問：“那如果我以後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為什麽要一直預設自己的死亡？”虞子青臉上的輕松散去，眉頭微微皺起，“小魚兒，是最近有什麽人或者事讓你有了類似的危機感嗎？”
虞子素搖頭，這不是危機感，而是他們必將抵達的未來。
皇帝從北地回來後，系統曾告訴她，任務進度已經漲到了五分之四，只差最後一點，她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
虞子素看看旁邊雖然沒再開口，但一直擔憂看著她的爹爹，又看向不遠處還在爭論舅舅人生大事的娘親，同時，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腦海閃過。
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真真切切生活了十五年，虞子素閉了閉眼，十五年，足以讓她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太多羈絆。
而羈絆，總是最難割舍的。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放下，而此刻，在與家人團聚後，她終於明白了系統為何始終心懷憂慮。
——她開始不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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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裏, 地龍燒得正熱，銅獸爐上青煙裊裊，滿室生香。
厚重的棉布簾子被守門丫鬟們向兩側拉開, 乾安帝牽著虞子素的手跨過門檻，解了大氅披風在主位落坐後，梁忠義領萬尚書一家進來叩首問安。
尚書府裏的人口不算覆雜, 萬謀令與發妻杜若育有三個孩子, 兩個女兒早已經出嫁, 要等初二才會回來走親，兒子萬雲十年前與兒媳賈初怡成婚, 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剛滿六歲，是以這會兒來見駕的, 祖孫三代加起來不過五人。
“今日也算是家宴, 萬卿隨意些便是。”乾安帝掃了眼堂下的人，擡手免禮道。
萬謀令連稱不敢, 他和杜夫人陪坐下首，萬雲則帶著妻兒重新退了出去，他們還得去迎客，皇帝和尚書仍在說著客套話，虞子素雖坐在旁邊, 可看著離開的人, 心也跟著飛到屋外去了。
【宿主別急, 你爹娘的馬車半刻鐘前就已經進角門了，現在距離花廳只剩最後三百米。】
小金龍在門邊探頭探腦看了會兒, 飛回虞子素腦袋旁邊小聲說著，看宿主滿眼寫著開心, 它顯得有些猶豫不定。
宿主真的很喜歡她的家人啊，小金龍煩惱地撓了撓頭，掃興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它咽回肚子裏。
虞子素沒有註意到系統的反常，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門外響起的一連串腳步聲所吸引。
從昨夜開始落的雪，上午才終於見停，到這會兒，天空中的陰雲卻全部散開了，灰藍天空下，沒有遮擋的明媚陽光順暢地落在雪面上，一路走來，仿佛有細碎的星光在不斷閃爍。
今日是個好天氣，虞秋勝想著，同旁邊的孟時交喚了一個笑容，遮不住的喜氣在她眼底蔓延。
跟著前面領路的萬雲夫婦，再看看越來越近的花廳，虞秋勝努力壓下急切的心，提裙擡腳，邁過了平生所見最高的門檻。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虞子素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即使心底做了再多準備，當朝思暮念的人出現在視野內的那一剎那，她仍是忍不住有些失態地直接起身，無聲張嘴，“娘親……”
聽見外面有動靜傳來時，乾安帝已經止住了話頭，眼見虞子素有些激動，他輕拍她的手背，同樣起身，與她一起看向今日真正要宴請的客人。
虞秋勝與孟時走在最前面，兩人都生得一副好模樣，但虞秋勝氣勢明顯要足一些，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家中真正的話事人是誰。
跟在虞秋勝旁邊的是虞子青，自帶微笑的少年郎叫人一眼便能生出好感來，與虞子素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俊五官卻透出截然不同的氣質，不過兄妹倆顯然都完美繼承了爹娘相貌上的優點。
但乾安帝看著虞子青的笑臉，只覺眼皮莫名跳了下，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前世朝臣們私下對他的稱呼——玉面狐貍。
以虞子青前世曾做過的事，說他面善心毒倒也不算錯，乾安帝暗忖，但他的毒，並非不分善惡的狠毒，恰恰相反，他極有原則，只是手段與平日裏笑臉迎人的模樣反差太大，倒顯得涼薄無情了。
某種程度上說，虞子青甚至算得上他的老師，乾安帝嘴角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雖然無法百分百覆刻虞子青前世的操作，但對他來說，足夠了。
而今大業遠非前世可比，若再得此助力，已經清醒的巨龍必然能以更快的速度騰飛。
對面，虞子青先看向有些激動的妹妹，眼底帶著安撫的意味，這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等虞子素平靜些後，他的目光又在乾安帝身上停頓一瞬，才重新垂下，專心攙扶母親上前。
那是皇帝，他名義上的妹夫，也是他未來的君主。
虞子青有些好奇，他是否如傳聞中一般，可以算人算心，算無遺策。
來人之中，唯獨虞春朝一人顯得有些突兀，他站在偏瘦的孟時身邊，對比之下，本就比其他人都壯上一圈的身型更有壓迫感，絡腮胡和眉骨處明顯的疤進一步加劇了這種視覺沖擊。
最重要的是，虞春朝的眼底沒有敬畏，只有大咧咧的審視，若非他手無寸鐵，這會兒恐怕已經被當刺客按地上了，而作為被這冒犯目光打量的人，乾安帝只是平靜地看了回去。
一旁，萬尚書看見這一幕，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他想要說什麽，乾安帝卻先擡了下手，示意正準備給幾人腳邊放綢墊方便叩拜的丫鬟退下，“不必了，都是自家人。”
聽見這話，萬尚書松了口氣的同時，目光略有些覆雜地瞥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淑妃娘娘，乾安帝也側頭看著虞子素，低聲笑語，“朕與尚書還有些事要談，阿虞先坐這歇上一會兒，午膳時朕會過來。”
虞子素哪能不知他這是想給自己和家人留出說話的空間，忙應聲點頭，見她說話時目光也完全不願離開父母，乾安帝心口略微酸軟，擡眼同其他人點了下頭，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花廳。
杜夫人也給兒子兒媳使了個眼色，各自尋借口退了出去，花庭裏頓時只剩下虞家人。
“娘親！”幾乎是門簾落下的瞬間，虞子素便撲進了虞秋勝的懷裏，溫暖熟悉的馨香裏，她仿佛回到了離家前的日子。
“都嫁人這麽久了，怎麽還像小孩子似的，癡纏為娘要抱抱。”虞秋勝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哄著，語氣裏分明沒有絲毫不滿。
“就算再過上十年二十年，在娘親面前，我不也還是小孩子。”虞子素環著她的腰撒嬌，“難不成嫁了人，娘親便不要女兒了？”
“偏你歪理多。”虞秋勝笑著，又拍了拍她，“幹站這兒不嫌累？坐下再慢慢說，你走這大半年，可發生了不少事。”
這倒是，至少半年前，虞子素不曾想過還會有今日。
戀戀不舍地從母親懷裏退出來，虞子素看向一旁正眼巴巴看向這邊的男人，笑瞇瞇問：“爹，你有沒有想我！”
“哪能不想？”虞春朝最先挑了個位置坐下，笑著揭短，“姐夫現在還隨身帶著你小時候玩的那副九連環呢，平日裏沒事就拿出來盤一盤，當初你教了他那麽久，結果到現在全忘光了，還不要人重新教，非要自己解，解急眼了就對著你娘掉金豆豆……”
“春！朝！”孟時的滿腔思念化成了怨念。
虞子素及時給老父親補上一個愛的抱抱後，同仇敵愾道：“爹，小舅舅這分明是嫉妒你有娘親疼，咱不跟他這個形單影只的單身漢一般見識！”
虞春朝一個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餘光瞥到一旁看熱鬧的虞子青，他當即振奮道：“在場沒娶妻的又不止我一人，姐，你說你成日催著我成家，怎麽沒見你給子青討個媳婦兒？”
“你也不看看子青幾歲你幾歲？”虞秋勝沒好氣地看著弟弟，“是不是到時候我孫子跟你兒子一樣大你就開心了……”
趁著娘親訓舅舅，虞子素拉著爹坐到了一邊，又和哥哥打了聲招呼，虞子青笑瞇瞇地看著妹妹在身旁落座，清音如玉，“小魚兒在宮裏這幾個月待的如何？”
虞子青喜歡叫她乳名，虞子素都習慣了，隨口回道：“吃住倒是都挺好的，陛下也很體貼，就是沒你們在身邊，總想得慌，哥，我差點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和爹娘，還有舅舅了。”
看見虞子素真情實意的傷感，虞子青輕笑著挑眉，“是不相信哥哥的實力？”
虞子素搖頭，“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要是沒有陛下，兄長考來京都前，她說不定已經成了後宮枯井裏的冤魂了。
虞子青端起手邊茶盞，熱氣在杯蓋打開的瞬間升騰而上，他微微瞇眼，話裏帶笑，“我倒覺得，你太小瞧自己了。”
“分明是你太高看我了吧。”虞子素撐著下巴看他，“哥，要是你們進京後真找不到我了……”
“不會有這種可能。”虞子青抿了口熱茶，放下茶盞，直接打斷她，聲音格外篤信，目光更是認真，他妹妹雖然不算聰明，但趨利避害的本能，以及不可捉摸的好運氣，可是全家獨一份，他相信，在他們順利抵達京都前，她一定能保護好自己。
虞子素不知道虞子青哪兒來的信心，但這種感覺倒也不壞，就好像她真的還有什麽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本領一樣，雖然她知道這大概率只是假象。
“好吧，這件事也的確沒有可能了，畢竟我們已經重新見面。”虞子素嘟囔著，沒有糾結這個話題，而是試探著繼續問：“那如果我以後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為什麽要一直預設自己的死亡？”虞子青臉上的輕松散去，眉頭微微皺起，“小魚兒，是最近有什麽人或者事讓你有了類似的危機感嗎？”
虞子素搖頭，這不是危機感，而是他們必將抵達的未來。
皇帝從北地回來後，系統曾告訴她，任務進度已經漲到了五分之四，只差最後一點，她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
虞子素看看旁邊雖然沒再開口，但一直擔憂看著她的爹爹，又看向不遠處還在爭論舅舅人生大事的娘親，同時，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腦海閃過。
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真真切切生活了十五年，虞子素閉了閉眼，十五年，足以讓她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太多羈絆。
而羈絆，總是最難割舍的。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放下，而此刻，在與家人團聚後，她終於明白了系統為何始終心懷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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