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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欲買桂花同載酒33 終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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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欲買桂花同載酒33   終不似,少年游。……

武將能夠靠著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來獲得戰功, 而對於文臣來說,最大的功勞莫過於從龍之功。

太子身邊已經站有太多人了,早就已經沒有了太傅的位置。

而且這些年來, 太子黨和太傅一系的爭鬥越來越激烈, 私底下的恩怨極多,一旦太子登基, 太傅一系別的官員還好說,太傅和他的家族肯定討不了什麽好。

為自己和家族做打算, 太傅在暗中觀察了雲成弦幾年, 直到半年前, 終於在暗中一點點傾向雲成弦。

有了太傅一系的官員作為助力, 雲成弦在朝中逐漸能和太子分庭抗禮。

最近這段時間朝廷吵鬧得厲害,基本都是在圍繞江南總督甘溪這個人。

甘溪是太子的人, 是太子黨的中堅力量,這些年他坐鎮江南,一直在為百姓做實事, 個人能力上無可挑剔。

要說他有什麽錯處,也有, 他曾經聯名推舉過幾個太子系的官員。

其中有一個官員在漕運上任職, 利用職務的便利大肆斂財。

這個事情一被揭露出來, 這個大肆斂財的官員就被下獄抄家了。

按理來說到了這一步, 事態也該平息下去了, 但是太傅一系盯上了江南總督這個官職。甘溪現在出了紕漏, 正是把他拉下馬、換自己人上去的大好時機。

……

太傅今天見雲成弦, 是想與他達成共識,雙方一起努力將甘溪拉下來,換自己的人坐到江南總督的官職上。

雲成弦遲疑了很久很久才來見太傅, 是因為——今日之甘溪,和昔日之尚原有什麽區別!

當初尚原有錯,可是罪不至死;

今日甘溪有錯,可是這個錯沒到要讓他下獄貶官的地步;

當初他與少歸、明初多方奔走,齊心協力營救尚原;

今日他卻成為了迫害甘溪的一方。

當初他能坦坦蕩蕩,蔑視滿朝文武,笑話他們怯懦;

今日他已經成了當初自己最唾棄輕蔑的那一類人。

真是諷刺!

然而……然而……他能怎麽辦。

奪嫡之爭已經到了這一步,無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那些追隨著他的人,他都不能夠往後退一步了。

從他決定踏入奪嫡漩渦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身不由己,或是自願、或是被站在他身後的那些人推著不斷向前,不斷向前。

直到成功登臨帝位,或是失敗屍首異處。

雲成弦深深凝視太傅幾眼,聲音艱澀。

可是再艱澀,語速再緩慢,他還是說完了那句話。

“我們的人動起來吧……甘溪在江南總督這個位置上坐得太久了,這樣……不好。”

湖心亭的雪越下越大,冷得讓人瑟瑟發抖。

沈國公府的雪也越下越大,明明屋子裏擺滿了炭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洛莫名覺得很冷。

刺骨的寒冷。

冷得他的牙根都在發抖打顫。

“來人,去看看炭盆是不是滅了,這屋裏怎麽這麽冷!”沈洛惱怒地朝屋子外喊了一聲,看上去有幾分失態。

守在外面的小廝趕緊跑進來,瞧著炭火正旺的炭盆,沒敢反駁沈洛的話,只是急忙又往炭盆裏塞了新炭,還給沈洛遞了個暖手用的暖爐。

沈國公安靜看著沈洛的失態,眼裏再次流淌出幾分悲傷。他不忍再待在這裏,一把站起身,對沈洛說:“明日就是大朝會,天未亮就要到皇宮了,今晚早點歇息。”

沈洛連忙跟著起身,要送沈國公出去。

沈國公擡手按在沈洛的肩膀上,稍稍用了幾分力度,強行把沈洛按回椅子上:“不用送,祖父自己可以回去,你好好休息,好好睡上一覺,都會過去的……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拄著拐杖,沈國公慢慢走出沈洛的視線。

沈洛怔怔坐在椅子上發呆,許久之後,他拖著滿身疲倦趟回床榻,閉眼熟睡過去。

***

天還沒亮,宮殿外就已經站滿了穿著厚重的官員們。

沈洛扶著沈國公到得有些晚了,他們到的時候,宮殿大門已經開啟,官員們魚貫而入,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持笏板站定,屏息等待早朝開始。

沈洛是正四品,這個官職不算特別高,卻也不算低了。

他的站位在中間靠前的地方,視野極為遼闊,能將朝堂上的很多地方都收納進視線裏,也能看清站在第二排的雲成弦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沈洛的打量,雲成弦突然回了下頭,視線在人群中環視,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在兩人視線對上的前一刻,沈洛迅速垂下眼,不再胡亂打量,耐心等待著早朝的開始。

大約半刻鐘後,康元帝入殿,坐到寶座上。

內侍總管出列宣布早朝開始。

今天的早朝很安靜,偶爾有官員出列,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眾人以為早朝要就此結束時,一位姓簡的禦史突然出列,擲地有聲狀告江南總督甘溪,條條列列狀告下來,足足狀告了甘溪六條罪名。末了,這位簡禦史還強調甘溪辜負陛下的信任,德不配位。

簡禦史話音落下,太傅一系和雲成弦一系的官員出聲附和;太子黨的官員急忙跟上,反駁簡禦史的話。

沈洛站在人群中,看著早朝的這一團亂象,不知道為什麽心跳越來越劇烈。

他總覺得有些什麽令他難以接受的事情要發生了。

他聽著太傅發言,聽著太子發言,聽著二皇子發言,然後看著雲成弦被點出列。

雲成弦俯身,恭敬回道:“兒臣以為簡禦史所言有許多偏頗和不實之處。”

這句話一出來,沈洛的心跳緩了不少,他悄悄松了口氣——

雲成弦聲音停頓片刻,繼續道:“只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如今漕運總督貪汙近二十萬兩漕銀,甘溪曾經聯名推舉過漕運總督,兒臣覺得……甘溪未必無辜。”

雲成弦這句定論一下,沈洛的睫毛快速顫了幾下——

輕飄飄兩句話,就將甘溪和貪汙二十萬兩綁在了一起。

他居然到了今天才發現,雲成弦這麽會說話!

是不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認清了雲成弦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在沈洛神游天外時,康元帝並沒有馬上對甘溪的事情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命人宣布散朝。

周圍的人慢慢退出宮殿,沈洛被他們裹挾著,下意識跟了出去。

等到走出宮殿,被寒風刮了一臉,沈洛才回過神。

他走到了宮殿角落,耐心等待。

稍等片刻,其他大臣都走遠了,雲成弦和太傅才一前一後走出來。兩人低聲交談著,並沒有註意到站在角落的沈洛,直到那透著疏離和陌生的聲音傳來。

“三皇子。”沈洛平靜出聲。

雲成弦猛地扭頭,視線與沈洛撞上,神情瞬間慌亂:“少歸,你……”

沈洛目不斜視。

他恭恭敬敬地擡起雙手,將雙手平舉到額前,俯下身子,朝雲成弦行了一個非常莊重的大禮。

“如果這就是殿下想走的路,殿下所求的道,沈洛祝殿下得償所願——”

“只是,請恕沈洛,自今日起,就要與殿下恩斷義絕。”

曾經輾轉反側,曾經幾次慟哭幾番宿醉,可是到了割袍斷義的這一天,沈洛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平靜。

他平靜地說完這番話,平靜地轉身離開。

平靜地,與這位昔日至交徹底分道揚鑣。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雲成弦死死凝視著沈洛的背景,他原本想要上前追上沈洛,腳步卻仿佛被釘死在原地般,只能看著沈洛一點點走遠,一點點走出他的人生。

直到最後,這蒼茫雪地,僅留下沈洛的兩串腳印。

雲成弦看了很久很久,擡起手來一抹臉頰,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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