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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入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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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入元嬰

劫雷劃破長空, 劈亮了書院上三層的黑暗與混沌,雷聲隆隆像奔騰的千軍萬馬,帶著勢不可擋的驚人聲勢, 重重擊打在寧知的身上。

她被這猝不及防地第一道雷劈得直直跪了下去。

劇烈地疼痛撕扯著她的筋骨,雷電劈裏啪啦在她經脈裏跳舞, 鮮血自她的唇邊湧出。

她狠狠拭去鮮血,咧開嘴笑了:“不過九道雷劫,當我怕你?”

“再來!”寧知拔出隨身佩戴的開天劍,撐起身,對著黑暗中紫金色的閃電, 肆意呼喊。

“哦?天生劍骨的食修,你身上竟已蘊養出一縷劍意。”黑暗中的聲音似有些驚喜,又有些悵然, “那便讓我看看,這九道天雷,你能不能挨過!”

寧知握著劍, 微閉著眼。這縷劍意, 是她的, 卻也不是她的。

準確地說, 是明霽與妖族一戰蘊養出的滔天劍意, 寄存於開天劍中。而今開天劍擇她為主, 她便繼承了這縷無雙劍意。

“比起明霽, 你似乎少了些自信。”

“擔憂那麽多,不如仔細想想,你可願執劍?”

開天劍叩問的話猶在耳畔, 振聾發聵。

她自然想執劍,她當然要執劍。

她想起了很多人, 獨身一人鎮守魔域千千萬萬年的宴川,為守人界安定一劍斬斷通道的明霽,還有無數像溫故像秦胤像岑詩蘭這樣修仙界隨處可見的普通修士。

所有人都在為了心中的道,萬死不悔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那麽她的道呢?

寧知想,蒼生也許太大,她要的卻很小。

她只要眼前的一切,她的友人,她的愛人,她耗盡心血重建的宗門,這些是她豁出所有,也一定要留住的。

她要握住力量,要以手中劍,護心中人,再來守這蒼生道!

手中開天劍雀躍地鳴動著,在黑暗中發出瑩瑩的光來,仿佛在回應著寧知心中所想。

黑暗之中,寧知閉目盤腿而坐,手中握著劍意正昂揚的開天,然後入定。

電閃雷鳴夾雜著呼嘯的狂風,號叫著落在她的身側,揚起少女散落的發絲,卻擾不亂少女心中之道。

第二道劫雷轟然落下!寧知腳下金色書頁被劈成灰燼,寧知漂浮在虛空之上,生生受了這道雷,不動如山。

被她泰然之姿挑釁,劫雷肉眼可見變得粗壯而渾厚。

第三道劫雷落。

寧知紮起的發髻散了滿肩,長發在身後隨風而起,說不出的恣意瀟灑。

第四道劫雷落。

寧知體內靈氣翻湧滾動,經脈被生生撐開了一圈,劇烈地疼痛讓她額頭滲出密密汗珠。

第五道劫雷落。

充沛到過分靈力開始外洩,寧知的身體作為中轉站已經承受不住這濃郁的靈力,唇邊溢出的鮮血浸滿她胸前的衣襟。

她猛然長嘶一聲,起身揮出一劍!

這一劍將過載的靈力揮出,穩定了寧知體內快要爆炸的經脈,而這缺口迅速吸引了更多的靈力落下!

第六道劫雷落。

寧知閉目揮劍。

那劍勢從生疏凝滯到越來越渾圓飽滿,起初是斷斷續續的零星劍意,既不流暢亦不強大,到後來隨著她切切實實地揮出每一劍,這劍意被靈力洗刷,愈發菁純。

她在借劍意磨煉靈力,而靈力又何嘗不在磨礪著她的劍意。

劍意愈發鋒利,愈發無雙。到後來,寧知一劍再出,竟能劃破黑暗,泛起堪與劫雷匹敵的耀眼銀光。

第七道劫雷落。

寧知手中劍愈快,劫雷打在身上帶來的靈力流轉,竟比不上她揮劍所消耗的靈力!

她蒼白的面色重新變得紅潤,臉上的痛苦之色已消,劫雷落於她身,已不痛不癢。

第八道劫雷落。

寧知倏地睜開眼,橫劍立於頭頂,劫雷生生劈在開天劍上,竟被開天劍擋了下來!

終於第九道劫雷落。

寧知翻轉握劍手腕,劍尖向天,揮出凝聚了她所有劍意的驚天一劍。

一劍寒光,生生將劫雷劈散。

她已有天鬥的勇氣與力量。

等到身側轟隆劫雷的喧囂徹底散去,細小的紫金閃電在空中跳躍,寧知持劍立於一片電光之中,笑得明媚而自信。

少女已入元嬰。

-

驚天的巨雷劈向書院,照得夜空一片慘白,也照亮眾人驚憂神色。

溫故用劍身做棍,劍尖凝起一團靈力,將劍立起來,充作簡易火把照明。方才他們試過,書院內設有強大禁制,禁各種術法符箓,唯有這種單純而微弱的靈力波動,可躲過禁制檢測。

使用起來卻也斷斷續續,時明時暗。

樂如歌嫌棄極了:“照明能不能穩一點,沒吃飯麽?”

溫故撇撇嘴,摸摸肚子:“是沒吃啊,小師妹忙得,許久沒正兒八經嘗過她手藝了。等到解決魔潮,咱們一定要去雲野峰叫小師妹做大餐吃才是!”

“你就知道吃!”綠蘿氣得又狠狠踩溫故一腳,“一點都不擔心小師妹去哪了!”

眾人聚首在一起,綠蘿手上還抱著卷畫冊,正是他們方才找到的上古陣法圖錄。

溫故舉著劍道:“外頭這動靜一定是小師妹弄出來的,她不知跑哪渡劫去了。只是沒人給她護法,我心頭也擔憂得很。”

秦胤看了看天:“九道劫雷已過,若是成功,不一會兒便能見到她。”

頓了頓,他覆又道:“她一定會成功,無需擔憂。”

綠蘿翻著圖錄:“如今破解之法已有,只待小師妹回來,我們便可前往魔域了!”

唯有岑詩蘭抱著槍,倚於窗邊,瞧著窗外仍然未曾散去的濃厚劫雲,神色凝重。

-

仙盟大殿之中,正商討不止的尊者們,亦被雷劫聲勢驚擾。

烏陽文掐指算了算,一派喜色望向無劍:“哦?這位道友渡劫之地竟在西南闕?難道是漓望宗哪位驚才絕艷的年輕弟子恰於此時渡劫?”

棠梨仙子冷哼一聲:“他漓望宗百年內最驚才絕艷的天才,此刻正被關在魔域結界中,等著為他愁白了雙鬢的師尊前去搭救呢。”

“不是我宗弟子。”無劍面色鐵青,“許是哪位散修游歷至此罷。這天地間也有百年時光未出元嬰了,我輩修士力量壯大幾分,也是好事。”

陽和尊者笑著在空中劃出一面水鏡,溫和道:“瞧著倒像是琉月宗的地界,一看便知……咦?”

烏陽文:“尊者緣何如此吃驚,難道真是散修?近幾年快入元嬰的散修……整個修仙界也沒幾個,難道是那位音修?”

陽和將水鏡朝眾人面前一推:“……是寧知。”

“怎麽可能?!她才金丹多久?!!大敵當前,尊者莫要開這樣的玩笑了。”烏陽文罵罵咧咧探頭一看,眼睛瞪如老牛,頓時不吱聲了。

眾人一見他這番神色,還有什麽不知道的,一部分人當即圍了過去,對著水鏡嘖嘖稱奇。

“不愧是寂望仙尊的弟子啊,如此年輕,真是後生可畏。”

“她獲得大比魁首時,我就知道此子不凡,卻也沒想到能不凡至此啊!”

“如此年輕的元嬰……哎,是我老咯。”

“我輩當興。”

“怎麽天道的偏愛,全落在琉月宗頭上了?這是什麽道理,它琉月宗真有什麽秘法不成?”

一群人中,唯有無劍與棠梨,面不改色,端坐於原位。

“一個元嬰罷了,值得你們這群化神乃至合體期的老怪物如此交口稱讚?我看修仙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無劍譏諷道。

“反正區區一個年輕的元嬰後輩,你漓望宗沒有。”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

眾人暗道這把刀子紮得可謂又準又狠,面上不動聲色,卻俱是悄然投去眼神,觀察無劍反應。

“你!”無劍果然氣急,當場拂袖而去,“這麽能耐,什麽魔潮妖族,你們便找寧知小兒去斬殺吧,我漓望宗人才不濟,就不參與了!”

大殿之外,烏雲密布,皆被無劍甩在了身後。

-

吹雪樓裏,別千秋托腮望著站在院中一動不動許久的司朔:“師兄,你觀天象觀了這麽久,觀出個什麽結果了?寧小知能成功渡劫,去救他師傅麽?”

“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去一趟魔域啊,萬一有什麽我們能幫上忙的呢。”她隨手拋起個蘋果,又接住,百無聊賴道,“我就說和秦胤他們一起去送法寶嘛,你非要回來存放靈石,現下靈石全被你鎖進宗門寶庫了,放心了沒?”

司朔睜開眼:“寧知已入元嬰。”

“真的嗎?!耶!!”別千秋歡呼起來,“我們快去找她!”

“但我看到她的劫,仍未渡完……”司朔眼裏浮出一抹擔憂,“走,我們去琉月宗。”

-

黑暗中,寧知帶著靈識去探查自己的體內,曾經那片汪洋靈海,此刻已變得愈發菁純。整體色彩亦從從前的純白透明,變得隱隱泛著些金光,偶有細小的靈力波動漾起,便好似有無窮的力量頃刻就要湧出。

是寧知自身也覺得磅礴的能量。

一片若有似無的金光中,一個像溫酒一樣的小人,正閉目打坐。

但寧知知道,那不是溫酒,是她的元嬰。

而與常人不同的是,元嬰身側,那口巨鼎仍在。

原本漆黑的鼎身,此刻有低調的金線隱於其中,不再樸實無華,更像是鐘鳴鼎食之家所用器具。

隨著寧知心念一動,那巨鼎縮小放大,無所無能,寧知嘗試著糅雜了靈力去變換形狀,竟還能將巨鼎調成炒鍋與燉鍋!變化不可謂不驚喜。

寧知感受到了更充盈的力量凝聚在身體內,仿佛只要她一揮手,便能將這片長夜劃破。

這便是元嬰麽,難怪無數修士削尖了頭也要搶奪資源,這便是力量的感覺。

“晉入元嬰境後,神魂可離體而出,遨游天地,此番你再要去魔域,眨眼便至。”混沌中,那道聲音又起。

寧知:“你是誰?為何一直指引我,我又為何能在書院內渡劫?”她心中有一千個不解急於求索。

“我是誰?你心中不是早有猜測了麽?”那聲音淡淡地,卻很溫和。

寧知擡起眼,未有所懼:“你便是仙盟那群老東西口中的天道,是也不是?”

“是。”天道輕嘆,“其實我並無實體,亦不想他們所想的那樣,可幹涉萬物因果循環,我不過是這世界的一個旁觀者。”

寧知想起自己在前世看的那本書,與蘇暨南的種種事跡,問天道:“我在異世曾看過一個話本,那話本上寫了如今我所見之人的種種命運,這也是你所安排?可如今為何又有所偏離?”

“它便是與我爭奪天地之力的另一股力量。”

“如今天地間靈氣愈發稀薄,我已沈睡多時,對這個世界的幹涉愈發地少。這本是一個正常的世界當有的軌跡,可不知何日,某一天當我醒來之時,卻發現這個世界多了一股外來力量的入侵,它想要掌控這個世界。”

“你的師尊,你的同門,都在它的牽引下,曾經一次又一次走上了不歸之路,萬劫不覆。”

寧知怔楞:“你是說,劇情之力,讓我的同門滿門身死。而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很多回?”

難怪,難怪師尊總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他知道二師姐的結局,所以來到凡界。他知道綠蘿的結局,所以在初見面就叫她多引導綠蘿。他更知道溫故知道顧三,知道每一個人的結局,他一次又一次想要拯救他們,卻終究改變不了什麽。

他一定很難過吧。

被她忘記,被所有人遺留在孤寂的魔域,而這滿門弟子的死狀,他也親眼見過數次。

可他從未對他人說過半個字,仍舊在每一次故事的開始,義無反顧地前去拯救他們。

即使他明知註定失敗。

寧知已不敢細想,這些年宴川心頭的苦楚。

再擡起頭,不知不覺間,淚已盈於睫。

“你稱呼它為劇情之力麽?很準確的說法。”天道悠悠地嘆息落在風裏,“這股劇情之力是外來的力量,我自然不願將這個自然演變的世界,交於它的手中。我們展開了長達數千年數萬年的爭奪,久到,我也不記得具體的時間了。”

寧知隨手抹了把臉:“既如此,你告訴我這些事,也不是白告訴的吧,我要做些什麽,才能救我的師尊,救我的同門。”

天道嘆息著:“你如今的力量,要同劇情之力相鬥,還是太過微渺。”

“好在你的另一半神魂,蘊養了千年的力量,藏於你的體內。你雖已入元嬰,卻只是依靠你本身這一半神魂的力量。那千年的時光,仍然如同一個未啟的寶藏,在等著你的挖掘。”

“所以你,敢不敢先入元嬰,再晉化神?”

寧知揚起眉,握穩手中劍:“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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