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上三層

關燈
第167章 上三層

眾人推開木門, 陸續進入樓中。

樓裏清幽一片,樓內空間比單從外面看大上不少。寬闊的空間裏齊齊整整擺著高聳至樓頂的高大書架,擡起頭, 望也望不見個頂,眾人瞧了無不稱奇。

寧知隨手拿起面前一本冊子翻看, 竟是本劍譜秘籍,書封上頭龍飛鳳舞寫著《漓望宗入門劍譜》幾個大字。

寧知默了一默,將冊子扔到溫故懷裏。

溫故手忙腳亂接過,一面問著“什麽東西?”一面隨意翻開,胡亂翻了幾頁便楞在了原地:“這不是漓望宗的入門劍法麽, 他宗秘籍,書院裏也有所收錄?這麽厲害啊?”

牧野:“還有更厲害的,你們過來瞧這兒。”

眾人圍過去一看, 什麽《合歡宗雙修入門要義》《太初門初級琴譜》《丹修如何選擇一口合適自己的鼎》《禦獸不得不知的二十七個要點》《百年劍術流派綜述》《南華經》等有名沒名的書,全都分門別類陳列得規整。

大家再一看元星河與秦胤神色,心中皆是了悟, 這都是真貨。

元星河捧著書籍, 狹長的鳳眼裏盛著星星點點笑意, 眼尾微微挑起, 扯著唇道:“怪道當年那些老怪物們爭著搶著要將書院毀了呢, 恐怕也唯有寂望仙尊這樣大道至簡, 已掌握絕對力量的人, 能對這滿書院的秘寶尋常心視之了。”

“聽說琉月宗從不拘宗門派別,哪怕是散修,只要得到了允可, 皆可進入書院學習。”秦胤垂眸,“越是大宗門, 自然越不喜自家功法外洩。”

眾人一時都靜了下來,寧知四處張望,見臨窗處擺了書案,案上有筆墨紙硯擱置,經年過去,仍能正常使用。她已經能想象過往歲月裏,一些對力量有所追尋的修士們,是如何在此處與清風書香作伴。

寧知斂了神色,將大家註意力收回:“這些書放在此處,日後隨時可回來翻看,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上中三層尋找陣法才是。”

綠蘿舉手問:“可是方才轉了整整一圈,好像沒看到上樓的地方。”

“各自分散來尋吧,誰若找到上樓的方式就喊一聲。”不得已,寧知只好用起最簡單的人海戰術。

好在這法子雖樸實,卻著實有效。不大會兒溫故的聲音便在角落響起:“這兒有樓梯!”

樂如歌不可置信道:“這裏我剛才來過好幾回,絕對沒有樓梯,這樓梯何時出現的?”

聞人竹:“會不會是你記錯了?這樓裏四通八達,也許記錯了方位也是有的。”

樂如歌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指了指一旁窗戶:“就算記錯方位,也不至於連樓外這棵古樹的枝幹走向都記錯了,那上面還有不知誰留下的禦風符呢。”

寧知順著樂如歌手指向望去,果然見到一張殘缺的黃符貼在樹幹上,微風一過,便輕輕翻飛起來。

“溫故,你怎麽發現這樓梯的?”寧知問。

溫故撓了撓頭:“我捧著漓望宗這本劍譜邊走邊看,什麽都沒註意,這樓梯便好像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似的,差點一腳就踩上去了。”

秦胤:“大道至簡,知易行難,而他心思純樸,或許這便是原因所在。”

“別管原因了,既然有路,就先上樓去看看吧。”綠蘿急道。

寧知想了想道:“那讓溫故走最後。”以免他上樓後,樓梯就消失不見了。

眾人登上樓後,俱是眼前一亮,眼前入口處竟有一扇紅銅古門,門上掛著匾,上書“書院中三層”。

寧知推門而入,發現此處空間比下層大了數倍,連書架也變得精致起來,上面雕刻著繁覆花紋,竟有小型靈陣運轉,以確保書籍圖譜不腐不壞。

牧野感慨道:“原來這便是中三層,果然不同凡響。”

寧知心中急切,當即利落分了組,讓大家按照不同方位,對照圖冊一卷卷翻看過去。

然而藏書浩如煙海,一行人置身書海之中,不知不覺翻找到日頭落下西山,銀月如鉤落在書樓木地板上,傾瀉了一地月華,也沒能找到相似的上古陣法。

寧知一個人越走越深入,四周逐漸變得萬籟俱寂,連溫故他們說話的聲音都聽不真切了。

“小寧知,去東邊看看,見到靠墻那排書架了麽?”溫酒突然在寧知靈海內開口,語氣有些許嚴肅。

寧知依言行至墻邊,見到書架上的繁覆雕文驟然亮起,不由一滯:“前輩怎麽知道此處有玄機。”

“有點眼熟。”溫酒含糊道,“總覺得似乎來過這兒,而此處書架應當有這麽個花紋才對。你讓開些,這靈陣因年久有些模糊不清了,你按我所說將它補上。”

寧知乖乖退後,指尖凝聚靈力,放松了身心,順著識海裏溫酒所展示給她看的畫面一筆一劃將靈陣勾勒完成。

待到最後一筆收尾,寧知額頭上已有汗珠滴落,勉力靠著墻微微喘著氣,這靈陣玄妙至極,差點將她靈力抽幹,要不是她反應迅速,胡亂取了個山楂糕塞嘴裏,就要受反噬之痛了。

之前為了壓實境界大批量做靈食時,寧知就受過這苦了,好似有千萬把小刀密密麻麻在腦子裏翻攪一般,當時寧知就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吃第二回這樣的苦頭了。

“誒,你別靠墻上……”溫酒見她直喘氣,忙道了句。

寧知擺擺手:“歇會兒,不妨事……啊…你怎麽不跟我說這兒有扇門…!”

溫酒無辜道:“我想跟你講來著,不是你說不妨事麽。”

書架上繁覆雕紋亮起的一瞬,寧知靠著那堵墻豁然洞開,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憑空開啟,重力與慣性帶著寧知直接向門內重重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寧知墜入了無邊黑暗中。失重感將她的心重重揪起,她無助地亂撲亂喊著,手腳並用試圖找到一個著力點,阻止自己的下墜。

“這tm有多高啊,摔下去人都成肉餅啦!!!”寧知帶著哭腔喊,她試圖調出巨鼎,可不知為何,體內識海如同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動。

難道這裏禁靈力?寧知一時都有些絕望了。

寧知抽了抽鼻子,在空中調整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師尊還在結界裏等著我去救他呢。”

“……我也沒見你多心急。”溫酒失笑,“先救救你自己吧,你那師尊可比你厲害多了。放輕松,這裏的下墜沒有止境,你得想辦法往上走,不然就要困死在這裏,百年千年都出不去了。”

寧知:“???”

她都快被失重感嚇死了,連個落腳處都沒有,怎麽向上啊!

“你將自己想象成一只輕飄飄的鳥兒,這裏有無邊的空氣托著你向上。”溫酒語氣不耐煩起來,“怎麽這麽笨,連你師尊半分聰明都沒有。”

“?前輩,你認識我師尊呀?”寧知楞了。

溫酒的靈體飄出寧知體外,不知是否寧知錯覺,小小的軀體似乎凝實了些,雖然仍舊沒有五官,卻變得生動活潑了不少,好似能瞧出她的情緒似的。

臂如此刻,寧知莫名覺得溫酒應當是緩和了點神色。

“很久以前……其實見過。”溫酒含糊道,“後來我死了,我在魔潮裏神魂俱散,被他強行聚攏撿回劍冢滋養,不然今日我也沒法在這兒同你說話了。”

寧知緩緩張開雙臂,點點頭:“難怪你見著那書架熟悉呢,定是從前來過吧。你和我師尊,是故友麽?”

寧知心頭漾起些奇異的感覺。

已知溫酒是食修,甚至有可能是食修的祖師奶,而她也是個食修。師尊似乎對食修很情有獨鐘啊?

“不是很熟,只是見過。”溫酒聲音冷了些,“你快點朝上去,我們去上三層!這麽墨跡下去,你師尊結界破了,你還在這裏下墜呢。”

……這毒舌程度,和師尊有得一拼了。

寧知默默凝了心神,開始嘗試著將自己想象成一支漂浮的羽毛。

“對,身外無物,心隨身動。想象你不著寸縷,赤誠地來到這天地,又將赤誠地回到天上,有沒有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力量正在匯攏?”溫酒道。

寧知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輕且和緩,帶著些微熱的溫度,輕輕地將她托起。她下墜的趨勢止住了,慢慢懸浮在了空中,她閉著眼,持續感受著這股力量,不斷地將自己放松。

好舒服,甚至有些像在泡溫泉一般,暖和松懈得幾乎要叫寧知睡過去了。

若這樣睡過去就好了,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自大比以來便一直在四處奔波。得到魁首後的欣喜,與師尊見面的甜蜜,再到進入洞天體驗了一番別人的生死別離,出來後乍逢師尊消失的變故,幾番劇烈的情緒起伏,早已叫寧知心神勞累。

只是她一直都在強撐著,努力不讓自己顯出半分疲態來。

大家都習慣性地找她拿主意,跟著她走。所有人都對她交付了全然的信任,好像認定只要她在,便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可只有寧知自己知道,她從小就不是一根能撐起一切的柱子啊。上學時她是班級裏最不起眼的淡人,工作後她也只是蕓蕓眾生裏一顆普通的螺絲釘。

她會累,會害怕,也會擔憂。

她會為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瞻前顧後。

先去仙盟是不是錯,此刻來到書院是不是錯,沒有第一時間趕去魔域是不是錯,一切的後果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靠本能努力地在撐著,勇敢地撐著。

如今在這不經意闖入的黑暗中,她卻好像要撐不下去了。她腦中緊繃的那根弦,似乎驟然斷裂了。

她好累,她是不是可以睡一會兒呢,只一會兒,應當沒關系的吧?師尊會等到她的對不對,師尊見了她這麽辛苦,也會很心疼的對不對?

恍惚中她好像聽到了宴川的聲音,帶著笑意,輕輕喊她:“乖徒兒,睡吧,睡醒就能見到我了。”

“凝神!腦子裏什麽也別想,將你所有想法拋擲腦外!”溫酒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打破寧知舒緩的體驗,“你所聽到的,全然不可信。”

“你能相信的,唯有你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