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地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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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地獄象
林拓問得挑釁。
百裏書南一秒遲疑也無, 將劍遞給明霽。
明霽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劍來，恍惚想起當年自己與這劍征戰的飲血日子。
他拍了拍百裏書南頭：“待我穩固封印，回來再讓你算這筆賬。”
百裏書南搖頭, 嘶聲道：“與你無關。”
寧知見狀松了口氣，快步行出院外, 恰逢城中東側天空有點點金光炸開。她略一看便知是樂如歌放的暗號，來時她特意讓大家分頭行事，想來是樂如歌發覺了不對。忙同明霽講了，準備趕赴過去。
明霽提起劍，同寧知說了句“麻煩修士看顧此惡賊”, 得寧知點頭後，他便輕盈地掠過屋頂重重，肩頭披著晚霞, 一路朝城東疾馳去了。
晚霞被他甩在身後，久幽界的風被他掠過，源源的力量註入他的胸腔, 幾乎要使他佝僂著的腰再度直立起來！
這些年的沈重與窠臼, 皆被他踩在腳底, 踩進泥裏, 遠處青山日頭相印, 他提著劍, 要再去赴一場約。
他的激昂在胸腔裏瘋長, 一寸寸直起來的背影看得寧知心頭也熱血翻湧。
寧知彎起眼，高聲道了句：“此去順利！”
林拓立在原地，卻見不得明霽這般恣意背影, 尋釁道：“明霽啊明霽，我當滿朝文武心心念念等候的將軍, 是多麽驚才絕艷的天才，原來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小人罷了！”
百裏書南厲聲反駁：“你在混說什麽！”
寧知轉頭瞪他一眼，厭惡他這掃興的腔調。於是趁他被帶有麻痹效果的食物控住時，調出體內巨鼎，在鼎內註入面粉與水，糅合烹煮，不多時一根未經調味的粗壯面條便新鮮出鍋了。
叫面條也許不太合適，總之這根面粉，極具延展性又讓人掙脫不斷，是個捆人的好工具。
她將林拓捆上，狠狠往林拓後膝一踢，逼得他站立不穩，跌跌撞撞跪了下去。
“就你話多。”寧知斥道。
林拓受制於人，卻不疾不徐扯出個笑來：“難道我說的有錯麽？你說他是鎮守人界的少年英雄，可他偏又蟄居在久幽界裏，像只烏龜似地縮起來，甚至做了妖類的庇佑之人！”
百裏書南氣道：“那是形勢所迫！你們玄天司汙他叛國，將三軍將士的命全都栽在他身上，讓他如何歸去！”
林拓置若罔聞，自顧自接著說：“你說他若真對人界種種失望，恨毒了我們，甘願在這久幽界做妖類之主，我也敬他一句性情中人。可他偏偏連仇都不敢報、不能報，連徒弟為妖類打開的通道，都要被他親手關上，他到底偏幫人類？還是妖類？這不是兩面三刀又是什麽？！”
林拓聲聲詰問，叩在百裏書南心頭，她慌亂地搖頭，到處尋找支撐，最終只能悻悻道：“都是我不好，若我不讓刺猬去解了封印，便沒這許多事了。”
寧知正忙著加固林拓身上的制約，一聽百裏書南這話差點哽住了：“你別什麽都聽他的啊！”
“明霽什麽人你不清楚啊，那妖有好有壞，明霽又不是什麽妖都幫，就連玄鹿不也是因為他，才開始將自己一身靈力散了還給這些可憐人嗎！”
“話又說回來，現在看上去還不錯的妖，若是就這麽放出去，沒了制約，誰知道會不會失了本心，興風作浪呢？”寧知真心實意嘆了口氣，覺得明霽這些年來帶著百裏書南可真是不容易，“你得相信你師傅啊，傻姑娘。”
被寧知這樣一說，百裏書南果然又漸漸冷靜下來，擡頭看向寧知的眼神裏都是感激。
“你說得對，我要相信明霽。”
“無論他做出何種決定，解不解開這個封印，他都是最好的明霽。”
寧知欣慰道：“哎！這就對了嘛！”
林拓看著眼前故作老氣的食修，只覺得她臉上似有若無的笑無比礙眼。
柴房外落葉撲簌，天邊滾滾驚雷一聲聲炸開，卻久久未有雷雨落下。一墻之隔的街道上有百姓在奔走呼號，大家都在嚷著大事不好了，久幽界要陷落了，亂糟糟一團。
連百裏書南這在明霽身邊長大的女子，都慘白著臉魂不守舍，寧知卻極冷靜極淡然。
與他打鬥，將他制服，再將他捆在這裏，整個過程裏她都不急不躁，神色清明。偶爾與他對視，面對他的挑釁，也從不似百裏書南那個蠢貨般一驚一乍。
好像沒什麽事能擾亂她的心緒。
斜落的日頭映在她烏黑的眼眸裏，像瀲灩的水光，她臉上揚起安撫的笑，讓百裏書南在明霽走開後還能尋到主心骨。
林拓倏地笑出來，笑得譏諷，笑得張狂：“我還真是小瞧了你，被你騙了過去，只當你同那些狂妄自大的修士別無二致。早知如此，昨夜就該將你與你那三個跟班都宰了。”
寧知重重踹他一腳：“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宰了。別不信，我剁骨刀正帶在身上呢，什麽豬我沒殺過？不差你一頭。”
“可惜啊。你將這蠢貨安撫了又有何用。”林拓優哉游哉道，“你還當真以為我獨身一人便來闖久幽界了？瞧著吧。”
百裏書南猛地一下站起身，神色緊張：“你什麽意思，明霽此去會遇伏嗎？！”
寧知心說我的傻姑娘誒，你怎麽凈聽那反派的話啊，忙道：“明霽什麽身手，還會打不過幾個小蝦米麽？你別擔心了。”
百裏書南仍舊擔憂：“可他確實……久未提劍。或許你們眼中的他，還是那個將軍明霽，但這些年在我眼中，他只是個腿腳都不太靈便的普通人罷了……”
百裏書南這樣說著，沒來由回想起生活中各種各樣的明霽。
山間落雨，她淋雨歸家，佝僂著背站在竈臺邊為她煮一碗姜湯的明霽；日頭毒辣，留她在院中練劍，自己卻躲進竹林陰影裏睡得鼾聲震天的明霽；有人或妖求上門來，費勁心思甚至不惜損耗自己也要圓別人周全的明霽。
他是她的良師，是她的益友，更是她迷霧似的人生裏，唯一指引她前行的那道踽踽背影。
明霽教她善良，教她誠實，教她豁達，教她無雙劍法。教她人妖生來平等。
可惜明霽教她這許多，她什麽都學得不算太好。
如今，這樣的明霽，卻還要同年少時那樣，再提起劍，戰一回麽？
他當真還戰得動麽。
百裏書南眼裏的茫然與慌亂愈盛。
林拓嗤笑：“幾個護衛，當然不能奈明霽如何。可你們以為封印通道，所需的力量與代價，就如此稀松平常，是個人都能做到麽？！”
“縱使英雄遲暮，縱然心中有愧，便能將一個天才拉扯入這低賤的塵埃裏麽！”林拓譏笑不止，眼裏卻流露出濃重悲戚，“連他的身邊人都不懂他。不想想他為何衰敗頹唐至此，我玄天司竟比不過這樣一個人，幾十載！”
“蒼天無眼！”林拓恨極，雙目赤紅得似要流出血來。
“……封印通道，會損耗明霽自身！”寧知驟然明悟。
百裏書南急切道：“那我們快過去阻止明霽！”
“可惜啊，晚了。”林拓低低笑出聲，帶著快意，那笑聲愈來愈大，愈來愈猙獰，“明霽這下，真的要死了啊！哈哈哈哈你們的明霽，就要死了啊！”
林拓肆意而狂妄的笑聲，在翻飛的落葉裏中讓人心驚。
百裏書南尖嘯著沖上前去，將林拓撞翻在地，她赤紅雙眼，重重啃噬上林拓的脖頸，狠狠撕下一塊帶血的皮肉來！
“你胡說！你胡說！那可是明霽！他不會死！”百裏書南狠狠啐出一口血肉。
“哈哈哈哈你說不會，那便不會吧，我等著看你給明霽收屍！”林拓眼裏都笑出淚來，躺在落葉堆裏，望著天邊爆炸開的絢麗色彩喃喃道，“轟……！”
一道轟隆雷動的鳴響自天邊炸開來，持續的耳鳴聲幾乎要將鼓膜都震破，街上瞬間爆發出絕望的呼喊。
百裏書南重重跌落在地，神色頹唐：“已經，晚了麽……？”
寧知一把將她提溜起來：“都沒去看過，說什麽晚，我們過去。”
“現在就去。”
-
寧知左手拽著魂飛魄散的百裏書南，右手扯著被捆成了粽子的林拓，一路顛簸疾馳，終於在一顆參天的古樹下，見到了明霽。
絢麗的色彩自古樹樹根之處，一路朝天，一道圓柱似的光就立在那裏。
明霽雙手持劍，站在光柱旁，似乎正在醞釀著驚天一劍！
百裏書南不住地喊明霽停下。
可她的聲音被人群淹沒，被妖類狂歡地喊叫聲淹沒，明霽閉著眼，未曾看到她。
無窮盡的妖，狂喜著沖上前去，前仆後繼，如浪潮般湧入。
樂如歌、溫故與牧野，站在明霽身旁，為他攔下這鋪天蓋地湧來的妖。
寧知見狀，輕巧一躍，加入他們，將乾坤戒中所有具有控制、麻痹效果的靈食全都洋洋灑灑揮出。然而這只是杯水車薪，哪怕外圈第一層的妖被定住，止步，後面密密麻麻的妖卻擠攘著填上，哪怕將前方的妖類都踩成了肉泥！
沒有一只妖選擇停下。
他們被鎖在這久幽界裏太久，與人類和平相處，此刻通道已開，體內嗜血的妖力叫囂著要出去，要離開！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自由面前，所有東西都不值一提，哪怕擋在最前方的那個人，是明霽。
越來越多的妖聞訊趕來，他們在城裏大開殺戒肆意作亂，玄天司的護衛傾巢而出，殺一個無用，殺兩個不夠，三個四個妖類圍著一個玄天司的護衛，嬉笑著將他的手臂撕扯下來，將他的大腿撕扯下來。
將他活活撕扯碎爛，塞進嘴裏生吞活嚼。
此刻的久幽界，與地獄無異。
與父母走散的幼兒，無助地站在街頭啼哭，慌亂中被人重重撞開，又被妖類看到，湧過去將他拋起，呼喝著在手中癲來倒去，如同玩物一般。
一片地獄景象之中，被寧知束了手腳的林拓，被撞翻在地，任由無數的人妖在他身上踩踏而過，他流淚看著一片混沌的久幽界，哧哧笑起來：“明霽，你還能斬得斷這通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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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書南一秒遲疑也無, 將劍遞給明霽。
明霽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劍來，恍惚想起當年自己與這劍征戰的飲血日子。
他拍了拍百裏書南頭：“待我穩固封印，回來再讓你算這筆賬。”
百裏書南搖頭, 嘶聲道：“與你無關。”
寧知見狀松了口氣，快步行出院外, 恰逢城中東側天空有點點金光炸開。她略一看便知是樂如歌放的暗號，來時她特意讓大家分頭行事，想來是樂如歌發覺了不對。忙同明霽講了，準備趕赴過去。
明霽提起劍，同寧知說了句“麻煩修士看顧此惡賊”, 得寧知點頭後，他便輕盈地掠過屋頂重重，肩頭披著晚霞, 一路朝城東疾馳去了。
晚霞被他甩在身後，久幽界的風被他掠過，源源的力量註入他的胸腔, 幾乎要使他佝僂著的腰再度直立起來！
這些年的沈重與窠臼, 皆被他踩在腳底, 踩進泥裏, 遠處青山日頭相印, 他提著劍, 要再去赴一場約。
他的激昂在胸腔裏瘋長, 一寸寸直起來的背影看得寧知心頭也熱血翻湧。
寧知彎起眼，高聲道了句：“此去順利！”
林拓立在原地，卻見不得明霽這般恣意背影, 尋釁道：“明霽啊明霽，我當滿朝文武心心念念等候的將軍, 是多麽驚才絕艷的天才，原來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小人罷了！”
百裏書南厲聲反駁：“你在混說什麽！”
寧知轉頭瞪他一眼，厭惡他這掃興的腔調。於是趁他被帶有麻痹效果的食物控住時，調出體內巨鼎，在鼎內註入面粉與水，糅合烹煮，不多時一根未經調味的粗壯面條便新鮮出鍋了。
叫面條也許不太合適，總之這根面粉，極具延展性又讓人掙脫不斷，是個捆人的好工具。
她將林拓捆上，狠狠往林拓後膝一踢，逼得他站立不穩，跌跌撞撞跪了下去。
“就你話多。”寧知斥道。
林拓受制於人，卻不疾不徐扯出個笑來：“難道我說的有錯麽？你說他是鎮守人界的少年英雄，可他偏又蟄居在久幽界裏，像只烏龜似地縮起來，甚至做了妖類的庇佑之人！”
百裏書南氣道：“那是形勢所迫！你們玄天司汙他叛國，將三軍將士的命全都栽在他身上，讓他如何歸去！”
林拓置若罔聞，自顧自接著說：“你說他若真對人界種種失望，恨毒了我們，甘願在這久幽界做妖類之主，我也敬他一句性情中人。可他偏偏連仇都不敢報、不能報，連徒弟為妖類打開的通道，都要被他親手關上，他到底偏幫人類？還是妖類？這不是兩面三刀又是什麽？！”
林拓聲聲詰問，叩在百裏書南心頭，她慌亂地搖頭，到處尋找支撐，最終只能悻悻道：“都是我不好，若我不讓刺猬去解了封印，便沒這許多事了。”
寧知正忙著加固林拓身上的制約，一聽百裏書南這話差點哽住了：“你別什麽都聽他的啊！”
“明霽什麽人你不清楚啊，那妖有好有壞，明霽又不是什麽妖都幫，就連玄鹿不也是因為他，才開始將自己一身靈力散了還給這些可憐人嗎！”
“話又說回來，現在看上去還不錯的妖，若是就這麽放出去，沒了制約，誰知道會不會失了本心，興風作浪呢？”寧知真心實意嘆了口氣，覺得明霽這些年來帶著百裏書南可真是不容易，“你得相信你師傅啊，傻姑娘。”
被寧知這樣一說，百裏書南果然又漸漸冷靜下來，擡頭看向寧知的眼神裏都是感激。
“你說得對，我要相信明霽。”
“無論他做出何種決定，解不解開這個封印，他都是最好的明霽。”
寧知欣慰道：“哎！這就對了嘛！”
林拓看著眼前故作老氣的食修，只覺得她臉上似有若無的笑無比礙眼。
柴房外落葉撲簌，天邊滾滾驚雷一聲聲炸開，卻久久未有雷雨落下。一墻之隔的街道上有百姓在奔走呼號，大家都在嚷著大事不好了，久幽界要陷落了，亂糟糟一團。
連百裏書南這在明霽身邊長大的女子，都慘白著臉魂不守舍，寧知卻極冷靜極淡然。
與他打鬥，將他制服，再將他捆在這裏，整個過程裏她都不急不躁，神色清明。偶爾與他對視，面對他的挑釁，也從不似百裏書南那個蠢貨般一驚一乍。
好像沒什麽事能擾亂她的心緒。
斜落的日頭映在她烏黑的眼眸裏，像瀲灩的水光，她臉上揚起安撫的笑，讓百裏書南在明霽走開後還能尋到主心骨。
林拓倏地笑出來，笑得譏諷，笑得張狂：“我還真是小瞧了你，被你騙了過去，只當你同那些狂妄自大的修士別無二致。早知如此，昨夜就該將你與你那三個跟班都宰了。”
寧知重重踹他一腳：“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宰了。別不信，我剁骨刀正帶在身上呢，什麽豬我沒殺過？不差你一頭。”
“可惜啊。你將這蠢貨安撫了又有何用。”林拓優哉游哉道，“你還當真以為我獨身一人便來闖久幽界了？瞧著吧。”
百裏書南猛地一下站起身，神色緊張：“你什麽意思，明霽此去會遇伏嗎？！”
寧知心說我的傻姑娘誒，你怎麽凈聽那反派的話啊，忙道：“明霽什麽身手，還會打不過幾個小蝦米麽？你別擔心了。”
百裏書南仍舊擔憂：“可他確實……久未提劍。或許你們眼中的他，還是那個將軍明霽，但這些年在我眼中，他只是個腿腳都不太靈便的普通人罷了……”
百裏書南這樣說著，沒來由回想起生活中各種各樣的明霽。
山間落雨，她淋雨歸家，佝僂著背站在竈臺邊為她煮一碗姜湯的明霽；日頭毒辣，留她在院中練劍，自己卻躲進竹林陰影裏睡得鼾聲震天的明霽；有人或妖求上門來，費勁心思甚至不惜損耗自己也要圓別人周全的明霽。
他是她的良師，是她的益友，更是她迷霧似的人生裏，唯一指引她前行的那道踽踽背影。
明霽教她善良，教她誠實，教她豁達，教她無雙劍法。教她人妖生來平等。
可惜明霽教她這許多，她什麽都學得不算太好。
如今，這樣的明霽，卻還要同年少時那樣，再提起劍，戰一回麽？
他當真還戰得動麽。
百裏書南眼裏的茫然與慌亂愈盛。
林拓嗤笑：“幾個護衛，當然不能奈明霽如何。可你們以為封印通道，所需的力量與代價，就如此稀松平常，是個人都能做到麽？！”
“縱使英雄遲暮，縱然心中有愧，便能將一個天才拉扯入這低賤的塵埃裏麽！”林拓譏笑不止，眼裏卻流露出濃重悲戚，“連他的身邊人都不懂他。不想想他為何衰敗頹唐至此，我玄天司竟比不過這樣一個人，幾十載！”
“蒼天無眼！”林拓恨極，雙目赤紅得似要流出血來。
“……封印通道，會損耗明霽自身！”寧知驟然明悟。
百裏書南急切道：“那我們快過去阻止明霽！”
“可惜啊，晚了。”林拓低低笑出聲，帶著快意，那笑聲愈來愈大，愈來愈猙獰，“明霽這下，真的要死了啊！哈哈哈哈你們的明霽，就要死了啊！”
林拓肆意而狂妄的笑聲，在翻飛的落葉裏中讓人心驚。
百裏書南尖嘯著沖上前去，將林拓撞翻在地，她赤紅雙眼，重重啃噬上林拓的脖頸，狠狠撕下一塊帶血的皮肉來！
“你胡說！你胡說！那可是明霽！他不會死！”百裏書南狠狠啐出一口血肉。
“哈哈哈哈你說不會，那便不會吧，我等著看你給明霽收屍！”林拓眼裏都笑出淚來，躺在落葉堆裏，望著天邊爆炸開的絢麗色彩喃喃道，“轟……！”
一道轟隆雷動的鳴響自天邊炸開來，持續的耳鳴聲幾乎要將鼓膜都震破，街上瞬間爆發出絕望的呼喊。
百裏書南重重跌落在地，神色頹唐：“已經，晚了麽……？”
寧知一把將她提溜起來：“都沒去看過，說什麽晚，我們過去。”
“現在就去。”
-
寧知左手拽著魂飛魄散的百裏書南，右手扯著被捆成了粽子的林拓，一路顛簸疾馳，終於在一顆參天的古樹下，見到了明霽。
絢麗的色彩自古樹樹根之處，一路朝天，一道圓柱似的光就立在那裏。
明霽雙手持劍，站在光柱旁，似乎正在醞釀著驚天一劍！
百裏書南不住地喊明霽停下。
可她的聲音被人群淹沒，被妖類狂歡地喊叫聲淹沒，明霽閉著眼，未曾看到她。
無窮盡的妖，狂喜著沖上前去，前仆後繼，如浪潮般湧入。
樂如歌、溫故與牧野，站在明霽身旁，為他攔下這鋪天蓋地湧來的妖。
寧知見狀，輕巧一躍，加入他們，將乾坤戒中所有具有控制、麻痹效果的靈食全都洋洋灑灑揮出。然而這只是杯水車薪，哪怕外圈第一層的妖被定住，止步，後面密密麻麻的妖卻擠攘著填上，哪怕將前方的妖類都踩成了肉泥！
沒有一只妖選擇停下。
他們被鎖在這久幽界裏太久，與人類和平相處，此刻通道已開，體內嗜血的妖力叫囂著要出去，要離開！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自由面前，所有東西都不值一提，哪怕擋在最前方的那個人，是明霽。
越來越多的妖聞訊趕來，他們在城裏大開殺戒肆意作亂，玄天司的護衛傾巢而出，殺一個無用，殺兩個不夠，三個四個妖類圍著一個玄天司的護衛，嬉笑著將他的手臂撕扯下來，將他的大腿撕扯下來。
將他活活撕扯碎爛，塞進嘴裏生吞活嚼。
此刻的久幽界，與地獄無異。
與父母走散的幼兒，無助地站在街頭啼哭，慌亂中被人重重撞開，又被妖類看到，湧過去將他拋起，呼喝著在手中癲來倒去，如同玩物一般。
一片地獄景象之中，被寧知束了手腳的林拓，被撞翻在地，任由無數的人妖在他身上踩踏而過，他流淚看著一片混沌的久幽界，哧哧笑起來：“明霽，你還能斬得斷這通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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