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醫者父母心

關燈
似乎對於眼前的危機,毫無知覺。

莫小雨,仍舊親熱地挽著三長老的胳膊。

而聽雨的靈識,早已去那後院之中轉了一遭,發現了一對中年夫婦。

據聽雨的描述,那男子的唇部,長得像個兔子般的奇怪。而眉眼,竟是和主子出奇地相似。

身旁的女子卻是年輕貌美,只是腹部隆起得像個球。面有憂色,輕輕地偎在了中年男子的身旁。

看樣子,這夫妻二人的感情,倒是甚好。

聽雨那唾沫橫飛的描述,確實比較生動。

尤其是在比劃“孕婦肚子像個球”時,那誇張的樣子,讓莫小雨差一點兒就沒控制住自己,撲嗤一聲樂出來。

強忍著笑意,莫小雨的眼珠子轉了轉,心裏面便有了數。

別說是在古代了,就連現代人,也對這兔唇的患者難以接受。

因其面相奇異,近似獸類,多被人歧視。尤其是在古代,被人視為妖怪而打死的,大有人在。

如果單從“可憐天下父母心”的角度上來看,這三長老,似乎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大奸大惡之輩。

如能收為己用,是最好不過的了。

自己雖是主攻眼科,但整形也在其中。

說起來,這兔唇修補術的原理很簡單,只須起一個厚薄適宜的移植瓣來填補空缺。

而且,也不需要在手術顯微鏡下操作。

還是那句話:“試一試,又何妨?”

這莫小雨的眼珠子轉了又轉,忽然就好像想起了什麽一般,愁容滿面地“自言自語”道:

“悅兒突然想起,今天是那角膜移植手術的第二天,明天就該給患者拆下紗布了呢。

悅兒不在,也不知師傅錢乙能不能應付過來?”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三長老若有所思地看著莫小雨。

這丫頭自從清醒之後,聲名鵲起,在大秦國也算是家喻戶曉的風雲人物了。

他對古琴、舞蹈、詩詞歌賦什麽的,都不屑於顧。唯有那“白內障覆明術”和“角膜移植手術”,讓他發自肺腑地佩服。

聽說連錢乙那個名醫,都對這個小丫頭推崇無比。或許她有辦法能夠讓天賜康覆,這也是說不準的事兒。

這樣一想,三長老看向莫小雨的目光,便變得愈發地熾熱起來。

莫小雨稍稍有點兒小心虛,自己似乎有那麽一點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不太君子呢。

再看看三長老,雖然還只是花甲之年,但已經是雪鬢霜鬟,滿面滄桑,盡顯老態了。

唉,只能說“殫精竭慮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罷了!

莫小雨的心,就開始真正的柔軟了起來。

還沒等到她琢磨出,怎麽將話題引到這手術上去。三長老已一撩袍襟,直直地跪在了莫小雨的面前。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莫小雨嚇了一跳。第一直覺,便是起身躲開。

別說是自己的外公了,哪怕是換成任何一個患者或者家屬,她都會這樣做。

“醫者父母心”呢!

慌忙起身,欲去攙扶那三長老。卻不料那三長老也是個倔的,直直地跪在那兒,眼睛紅紅地盯著莫小雨,啞著嗓子,開口道:

“外公與你姨媽確實該死!

不但害了你娘親的性命,也差一點兒讓你家破人亡。

這些都是外公的不是!

外公願意以死謝罪!

只是,你舅舅尚還年輕,可憐他空有一身才華,卻因那奇異的面相,自打出生,便困在這小院之中。

請你看在你死去娘親的份上,保住我鳳三家最後的一點血脈。

哪怕從此之後,就讓你那舅舅遠走天涯,只做一個村野匹夫,白丁布客,老夫也死亦無憾了!”

不提她娘親還好,三長老這麽一說,莫小雨的脾氣便也上來了,冷笑了一聲:

“以死謝罪?!

說的倒是輕巧!外公,請問你死了,我那娘親是否就能活轉過來?

是否還能再摟著悅兒,哼著兒歌,為悅兒每邁出的小小一步而欣喜若狂,雀躍不已?!

外公,五歲喪妣!

那'午夜鶼鶼夢早醒,泣盡風檐夜雨鈴'的稚子之痛,你可能理解?!”

說著說著,莫小雨自己的眼睛也紅了。

是的!也許是天意吧,就在這一剎那,就在娘親生活過的小院裏,她什麽都回想起來了!

在她五歲之前,曾經是有那麽一個柔情似水的女子,在用心地呵護著她每一步的成長!

那所有點點滴滴,絲絲屢屢的往昔溫馨的時光,在這一刻,全部清晰如數地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

即使是面對那突如其來的惡人襲擊,那麽柔弱的女子,也能面無懼色,拼死地保護著她和哥哥!

她還記得,在哥哥墜崖之時,猝不及防的娘親,發出的椎心泣血,痛入心骨的悲呼聲!

你讓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在面對自己的母親化身為凰,只為托住她墜落的身軀時,怎能不震驚和心痛?!

她還記得,只有看見她安然無恙之後,才安詳地闔上雙目,冉冉**的,那只世界上最美麗的鳳凰!

這樣沈重的打擊與震撼,讓她整整自閉了五年!

有誰能理解一個稚子,在午夜夢回時,那種失去了整個世界的痛苦和悲涼?!

一滴血淚,從莫小雨的眼角緩緩地滑落...

而那字字椎心,句句泣血的悲憤的吶喊聲,又如一個個驚雷,在三長老的耳邊轟然炸響。

這個老人瞬間便蒼老了十歲,心如死灰,面若枯槁,整個人頹喪不已。

是呀,他有什麽資格,對一個經歷過如此多磨難的孩子,提出他的要求?!

更何況,他還是這磨難背後的幫兇!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在這個小院中徘徊著,踟躕著...

突然,從後院的墻外,跳進來一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色陰沈得就像是被烏雲籠罩著的天空。

也不說話,只是一探身,便將已萎蘼不振的三長老,輕輕地抱了起來,溫柔得就像抱著一個嬰兒。

三長老,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憬然有悟。一口鮮血,“哇”地一下噴了出來!

一個醫生的本能,讓莫小雨從悲傷和憤怒當中,迅速地清醒。

勉強地定了定心神,不顧那中年男子的冷漠與明顯的敵意,本能地上前把了把三長老的脈象,虛弱而紊亂。

再看了看三長老的面色,也是極其地蒼白。並且還出現了呼吸困難,四肢厥冷的癥狀。

那口唇,雖然還在不停地抖動著,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中便立馬有了判斷:這是氣急攻心而導致的,休克前的征兆呢。

顧不上個人的恩恩怨怨了,醫生的本能,讓莫小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迅速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裏又將所知道的急救措施,快速地過了一遍。

這才抿了抿嘴角,對著中年男子冷聲道:

“如果你還不想讓他死,那就馬上將他放下來,盡量減少挪動。”

中年男子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將三長老就地放平。只是細心地脫下了身上之物,為其鋪在了身子底下。

“倒是個好兒子呢。”

莫小雨在心裏,暗暗地讚嘆了一句,這三長老也算是個有福之人吧。

默默地走上前去,莫小雨的動作輕柔,但是果斷地撕開了三長老的領口。

緊接著,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將其口腔內殘留的血汙清理幹凈。

三長老的這一口氣,才算緩了過來。

神色覆雜地看著莫小雨,一聲不吭。

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莫小雨,這才緩緩開口道:

“你放心好了!醫者父母心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過去的恩恩怨怨,我雖不能做到一筆勾銷。但我猜想,以娘親的個性,只會讚成我現在所做的一切。

畢竟,血濃於水!

你現在的狀態,不宜過於激動和思慮過度。

至於,舅舅的病...”

說到這兒,莫小雨才擡頭仔細觀察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還好,上唇部雖是裂開,但還未到達鼻底,看來口腔和鼻部並未相通。

這讓她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如果涉及到腭部的軟骨組織,她可不敢保證能修覆,那就是專業口腔科人士的事情了。

沈吟了片刻,莫小雨坦白道:

“這一類的手術,我只是知道原理。

說句心裏話,因為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手術年齡,我只能在外觀上,讓它盡量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但就是這樣的話,也足以讓三長老父子倆個激動了起來。

眼看著三長老蒼白的面色,漸漸地紅潤了起來,那細弱的脈博又重新恢覆了活力。

莫小雨忍不住嘖嘖稱奇,她今天算是親眼見證了課本上的理論知識:

“這情緒激動之後,引起人體交感神經興奮,導致自身腎上腺素分泌增多,而對體克的治療作用。”

莫小雨沈下心來,靜靜地思考了一下,手術的基本方案。

在現代,有很多人是把它劃分到整形手術當中,倒也不無道理。

在飛快地拿定主意之後,有了七、分把握的莫小雨,冷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這和眼部手術不一樣,我需要麻沸散。如果沒有的話,那你就只能選擇將舅舅迷昏了罷。

考慮清楚,再來找我。”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離開。

沒有絲毫遲疑,三長老緊緊地拉住了莫小雨欲走的衣擺,誠懇地說道:

“麻沸散,我沒有,但我可以將天賜迷昏。

你只放心大膽地去做手術罷。即使失敗了,外公也絕不會怪你!”

稍稍喘息了一下,三長老又接著道:

“外公雖是糊塗,但'醫者父母心'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好!”

莫小雨要的就是這句話。

如果患者對醫生沒有最基本的信任,這手術不做也罷。

莫小雨痛快地轉過身來,看了看時辰,已是巳時,明亮的光線,正適合手術。

“那麽,就擇日不如撞日吧。外公和舅舅,你們意下如何呢?”

對於莫小雨如此心急的建議,三長老和天賜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番,頗有些不解地看著莫小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