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裏，每一天早上，莫小雨都會在錢乙的拍門聲中醒來。

說錢乙是醫癡，一點兒也不為過。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豬眼、牛眼，反正是手裏端著一盆新鮮的、血淋淋的眼珠兒，就站在莫小雨的門口，眼巴巴地等著莫大小姐起床。

那些個丫鬟婆子們，膽子小的，根本不敢走進。膽子大的，還能看上一眼，然後就躲在一旁幹嘔。

莫小雨一開始還敬他是師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後來，見嬤嬤每日裏都白著一張臉，勉強抖著一雙老手給自己梳洗，心生不忍。

只好給那錢乙立下了規矩，一日裏，只許帶上五只牛眼、五只豬眼。錢乙用那牛眼練手，她自己用豬眼。

畢竟莫小雨在學校裏曾經用豬眼練習過，有了經驗。錢乙年紀大了，眼神兒不濟不說，對外科手術又實不擅長。

不擅長歸不擅長，那刻苦鉆研的勁兒，可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個年輕人。

他央莫小雨畫了一張簡易的眼球縱面解剖圖，精心裝裱起來。吃飯時看著，睡覺前盯著，又對著牛眼反覆地琢磨著。

一開始練習手法之時，莫小雨只是取出了自己穿越時隨身攜帶的手術包。那些個精細的眼科專用手術器械，可沒舍得拿出來用作練手。

但是，就算是，這在莫小雨眼中很普通的手術包，也讓那錢乙直了眼睛，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這讓莫小雨的心裏很不好受，這個時期鐵的冶鐵技術雖已算作成熟，但同現代又如何能比？！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聽雨再去現代跑一趟。當然了，這聽雨今後少不得要往她在現代工作的醫院去跑。

不過，莫小雨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旦將來，手術開展起來，天下那麽多雙眼睛，只憑自己與錢乙兩個人，就算是累死了，也僅能治療極少的一部分。

最好是能訪到那能工巧匠，仿照這器械，能打造多少算多少。然後開一個小型醫學院，將技術傳授出去。

這一想法，讓錢乙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不是不讚成，而是完全被眼前這個女娃的胸襟與氣度所折服了。

莫小雨的形象，立馬在他眼中高大了起來，禁不住肅然起敬，不亞於後人對那神農氏的推崇。

一個胸懷天下百姓之苦的人，才是值得追隨一輩子的。

從此，這錢乙便成了莫小雨忠實的粉絲，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而莫小雨也投桃報李，將那眼科與簡單的外科學知識，書寫成卷，贈予錢乙。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了。

隨著手法逐漸地成熟，錢乙的信心也越來越大，那手術室便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每日都要跑去這看看，那望望，恨不得即刻就能讓他在這手術室裏，對莫小雨的手術觀摩瞻仰一番。

錢乙對莫小雨的推崇，引起了王公子的註意。

想那錢乙是何許人也，早已名動天下，而且性子古怪，不畏權貴，在這大秦國也是小有地位的。

遂想起了家中的妹妹，雖是清雅秀麗，飽讀詩書。卻因幾年前的一場風寒高熱，而導致眼珠子呈了灰白色。

雖然還能大致分辯出物體，但卻讓那些出身名門貴族的公子們望而卻步了。而這妹妹也是個心高氣傲的，竟立誓終身不嫁。

如果莫小雨能...

一思及此，王公子的熱情，空前高漲起來了。他那妹妹可是他的掌中寶，為了她，他什麽都願意做。

王公子的反常，莫小雨都看在了眼裏，這前倨後恭的，必是事出有因。也不點破，樂得坐收現成的手術室。

十餘日，又是這麽過去了。

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大秦國的士兵在須彌山可算是吃盡了苦頭。

那個破地方風沙大不說，白天熱得像要把人架在火上烤。你讓身著一身盔甲，手拿笨重兵器的士兵們，如何不大汗淋漓，步履維艱？！

等太陽一下山，氣溫就開始驟然下降，士兵們把能穿在身上的，都穿上了，還是凍得瑟瑟發抖。只好撿些幹柴，圍著火堆取暖。

最可氣的，是那時不時冒出來的馬賊，專門挑這些士兵們人馬乏，夜深人靜之際，偷那糧草。

等守衛的士兵追出去，又眨眼之間鉆入那石窟之中。那像迷宮一樣的石窟，往往讓這些不熟悉地形的士兵們，吃了許多暗虧。

次數多了，那帶隊的將軍，只好增加了夜裏守衛糧草的士兵人數。

再加上周圍居民多為少數民族，對這大秦國的軍隊，一直有著莫名其妙的敵意。

不但不提供鳳族的消息，還常常在飲用水中加一些瀉藥，這讓這些大秦國的將士們苦不堪言。

試了幾次之後，最後只能尋一些流動的水，才敢飲用。那些士兵們都恨不得在身上、馬背上掛滿了水囊，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樣，快一個月過去了，大秦的將士們開始出現水土不服的癥狀來了。這老弱病殘一多，士氣便極其低落，隊伍也開始停滯不前了。

一封又一封的告急信，快馬加鞭地送到了秦王的手中。

朝野幾次商議，都是退兵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就連百裏奚也嘆息著，勸說秦王撤兵。

這期間，那老十三一直呆在莫府之中，為了莫小雨，建什麽勞什子的手術室。不到夜深人靜，絕不回宮。

那亥時即關宮門的禁令，對於這老十三根本就是如同虛設。

也不知這孩子打小從哪兒學來的一身高來高去的本事，那高高的宮墻根本擋不住他自由的身軀。

氣的秦王又摔碎了幾套杯子，消息，不知怎麽的就傳到了太夫人的耳朵裏。

太夫人又氣又怒，這“心絞痛”的老毛病便又犯了。秦王幾次去給太夫人請安，均被拒之於門外。

太夫人身邊的嬤嬤只傳話出來，說太夫人說了，王上幹脆用刀子直接捅她的心尖算了，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這秦王也是個孝順的，一聲不吭，垂手而立，在太夫人的宮門外，候了許久。

可是，太夫人就是咬牙不見。反倒是將那莫府的小人兒請來幾次，隔著宮門，秦王都能聽到裏面的歡聲笑語。

雖然恨得牙直癢癢，但這秦王自小便與太夫人顛沛流離。

太夫人甚至在早年，陪著秦王一起在趙國做過質子，吃過不少的苦頭。就是這秦王繼位，也離不開太夫人的出謀劃策和鐵血的手腕。

所以，別說她是寵孫子、寵莫小雨，就是她要摘天上的月亮，這秦王恐怕都要上天入地的去做。

更何況太夫人明確表達了，不希望老十三繼承王位的想法，只希望在其有生之年，能享受這天倫之樂。

這些話，雖不能完全消除秦王的疑慮，但至少讓他安心了一些，這老十三也確實不像個野心勃勃的。

這疑慮一消除，好奇心也就上來了。遂打發了人，去探聽那勞什子手術室的事兒，倒也屬實新鮮。

若是這莫小雨，小小年紀便擁有一身讓人覆明的本事，不管她是不是鳳女，都要將她留住性命。

而且，又聽說名醫錢乙也對其倍加推崇。

這秦王的心思便活泛開了，既然能覆明，那也應該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吧。

“長生不老之術”，那可是歷代君王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得到的，這秦王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若是莫小雨知道了秦王的心願，一定會扮著鬼臉告訴他：

“秦王大大，您實在是想多了。我見過長生不老之神，但沒見過長生不老之人！”

確實，在那大羅之天上，她莫小雨什麽樣的神仙沒見過？！

只不過，她不會那勞什子的長生不老之術，法力和修為不夠呀，秦王大大。

這秦王一邊想著長生不老，一邊又垂涎著天子之位，做夢都想得到鳳女。

於是，下令：討伐的軍隊暫時原地修整，又加派了一千的精兵強將過去，將那老弱病殘換了回來。

消息，立馬又傳到了莫府。

老夫人再次將莫小雨請去商議，她發現她這孫女不是一般的機靈古怪，那個什麽“游擊戰術”，便是她讓老夫人傳到鳳族的。

這十六個字簡直太精彩了，什麽“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簡直就是為鳳族紮根於須彌山而制定的。

鳳族之人當然不乏用兵高手，這十六字初一傳去，便引起了一片讚嘆之聲。

人人都道莫府沒落了，這鳳族神女將要花落他家了，沒想到老祖宗的預言還真要實現了。

這莫小姐也是個福大，命大的。不但清醒過來，才智還是天下無雙。

秦王宮宴之事，早已在天下傳得沸沸揚揚。

那一首“暗香”被爭相模仿，但據說無一人能彈出其神韻。就連那足尖之舞，也不知何時，在上流社會開始悄悄興起。

那些名門貴女們嘴上不說，暗地裏，可是四下裏拜師學藝，卻仍只得其形，無其神。

所以，鳳族眾人對於莫小雨提出的十六字方針，幾乎是毫無疑義地執行了。

事實勝於雄辯。

當秦王派出的軍隊，在這一個月以來，一籌莫展，舉步維艱之際，鳳族之內，卻是歡呼聲一片。

從未見過莫小雨的鳳族人，已經在心裏，把她當成了鳳族神女一般地愛戴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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