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終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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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終章（一）
華爾街一直流傳著一則樸素而簡短的至理名言：
——小心俄羅斯人。
十年前，投機者也像今天這樣磨刀霍霍，對於那片區域富饒的礦產能源垂涎欲滴，他們趕上了一個巨人崩潰的時刻，滿以為能像自己一直操作的那樣，潛移默化地控制市場，操縱股票，奪取控制權。
但俄羅斯人給他們狠狠上了一課。
礦產已經裝上卡車，股權置換合同上都簽上了名字，錢在銀行裏放得好好的，人家政府忽然過來一拍桌子說：“都不許拿走。”於是要錢沒錢，要礦沒礦，幾天之間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應聲倒地，資金留在金庫裏出不來，華爾街投行和對沖基金損失慘重，高盛不得不推遲上市時間……雖然俄羅斯自己的經濟也被炸得稀巴爛，但越是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行為，越讓富饒的美國資本心有餘悸。
這就好比七個侏儒設下陷阱，想要誘騙美麗的公主，結果公主手持加｜特｜林，腰間綁著定時炸彈，直接沖進小木屋跟大家來了個同歸於盡。
換成誰不留下心理陰影啊。
十年前鮑爾森恰好在高盛當CEO，他跟現在的布萊克費恩一樣，早早意識到情況不對，匆忙從莫斯科撤出集團的資金。而在半年後，他帶領著高盛卷土重來，先坑寡頭，再坑官方，最後一頓猛如虎的操作後，帶著數億美金的利潤拍拍手離開了北境土地。
當時鮑爾森的合作夥伴，是那個俄裔姑娘的父親。
十年前，高盛成為俄羅斯金融危機中屈指可數幾家賺到錢的集團之一。
很難想象，萊伊是從什麽時候動了這種心思，是在貝爾斯登破產之後？還是在她找到高盛定制信用違約掉期之時？亦或者，是在她接觸這個漩渦的l開端的那一天，當她親眼目睹資本是如何搜刮財富又成功逃脫的時候，她的眼中就已經燃燒著渴望。
而如何控制擁有數萬億資本的大集團？答案不言而喻。
等待它們崩潰的那一天，如果等不到，那就想辦法創造這個機會。
*
“你說要讓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要變成一家銀行？”伯南克在電話裏吃驚地質問鮑爾森，“可是…可是這場危機，其根源不就是因為這些金融機構權力太大嗎？你還要增加它們的實力？亨利……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你此前是投行CEO，在很多人眼裏你就是華爾街利益的維護者，如果還要放任投行，其中一家還是自己任職過的投行，去擴張，你將面臨全美國人無法熄滅的怒火。”
“我知道，這樣做是錯的，我跟你一樣清楚後果是什麽，財團將膨脹到史無前例的規模，超過在反壟斷法案出臺前的體量，我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遠擺脫不了糟糕的名聲。但我們不能僅僅為了打壓這些資本家就忽視更嚴峻的形勢，現在危機已經不只是美國的危機，歐盟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烏托邦藍圖，他們根本沒有獨立度過困境的能力，冰島已經破產，意大利和希臘經濟岌岌可危，小斯科特拒絕對那些更弱的經濟體施行救助政策，他跟他外甥女一樣冰冷無情……如果我們還在這裏糾結要不要抑制摩根大通或者高盛的規模，那很遺憾，大西洋對岸的經濟撐不了多久，一切都會滑向上世紀三十年代那個場景。”
“而再經歷一次世界大戰，我恐怕美利堅不再會是最大的贏家了，別忘了就在我們的西海岸，相隔太平洋和白令海峽，巨龍和棕熊正虎視眈眈。”
所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讓萊伊拿到這些財團的股權又何妨？資本是無國界的，而紐約是資本最好的溫床，她只會也，只能站在他們的立場上。
敲門聲響起，鮑爾森速戰速決：“她來了，我得先掛斷和你的通話了老夥計。”
“希望你的妥協能填飽她的胃口。”伯南克嘆息。
鮑爾森擡頭看向走進來的女孩。
她今天穿著一套黑色西裝套裝，用了顏色暗紅的口紅，顯得整個人周身環繞幾分厭世的冷冽。
“你跟布萊克費恩談好了嗎？”鮑爾森直接問她。
萊伊也沒露出什麽吃驚的表情，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鮑爾森猜到了她和他老東家之間的交易：“談好了，五十億美金，我要有投票權的優先股。”
“優先股沒有投票權，只有普通股才有。”鮑爾森糾正她。
“哦，是嗎？但是矽谷可不是這麽玩的，所以華爾街也不用，以我的規則為主。”
很好，很不講道理，鮑爾森不斷勸說自己冷靜下來，別被她激怒。
“董事會同意了？”
“當然，布萊克費恩是董事長，他帶頭表決，誰會和他作對。”
“你是怎麽勸服他將股權拱手讓於你？”
“這個嘛……”萊伊輕笑一聲，她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甲摩挲著臉側的幾根發絲，“你知道嗎？他們拿著我手裏的CDS去制作合成CDO，而這些合成的次貸債券並沒有完全賣出去，所以他們既擁有一大筆包含CDS的CDO，又有高價從我手上買走的CDS。我告訴布萊克費恩，除了高盛賣給我的之外，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德意志為我定做的衍生產品，而那些合同中，又包含著幾份——
石油和有色金屬證券。”
這一瞬間，鮑爾森腦子都是空白的。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萊伊挑眉，“不怎麽樣，只是現在石油價格170美金一桶，而全球市場上最大的頭寸在我手裏，只要我對這一部分清倉。”她打了個響指，清脆的一聲，仿佛空氣中懸停的泡沫破裂，“你要知道，拜大家的惡劣行為所賜，如今金融機構同業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交易信任可言，這個時候任憑布萊克費恩做出多覆雜的產品，他也賣不出去一分錢。所以，很快，他們就會變成下一個貝爾斯登，你的多米洛骨牌將一跌到底。”
萊伊眼睜睜看著對面年邁的老人一張臉由白到紅，由紅變青，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他竟然會有這麽多種情緒變化，看起來真是有趣極了。
“在我來之前，你不會還以為你們有和我談判的餘地吧？”萊伊歪了歪頭，“比如給她五十億優先股，吃點分紅就算了這樣的想法。”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的股權我都要，你們財政部出面將前兩者合並為同一家大型銀行，否則我就賣空石油頭寸。”她說。
鮑爾森：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趕上這個時候來當財長啊！！！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合並？那甚至還不如讓她來當美國總統，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意識到，沒有國家會允許自己領土上出現這樣的龐然大物，如果同意她的要求，那美利堅豈不是變成她們這群人手中的玩物？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們來說點符合實際的東西吧，你就是拿木倉頂在我頭頂上，投行合並的事我也沒辦法為你辦到。”
“好啊。”萊伊答應地很爽快，“那就不合並，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轉型為銀行控股公司，你們想辦法處理掉摩根士丹利兩百億債務，我從賬面上劃走他們欠我的錢，再給每家公司註資五十億美金，按照最低市場價格收購有投票權的股份。”
“我是不是得感謝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對摩根大通動過心思？否則未來整條華爾街都要聽從你一人差遣？”
萊伊竟然還有些遺憾：“傑米·戴蒙先生太聰明了，他跟布萊克費恩一樣有頭腦，後者唯一輸的地方就是高盛不是一家銀行控股集團，沒有那麽多儲蓄資金供他使用，就因為這一點優勢，我始終沒能找到摩根大通的漏洞。不過這不是大問題，以前沒有，現在可以有，比起花旗，我的確對當年摩根財團下的產業更加感興趣。”
“你什麽意思？”鮑爾森擡頭。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先生。”萊伊狡黠一笑，“過去幾年中，我一直和資本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同他們合作，又同他們競爭，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我已經感到厭倦，可是像您這樣，放棄資本身份進入政府做一位跑腿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還得感謝您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讓我知道救火隊長到底有多難當……你看這樣好不好，我配合你解決掉這一次世界級危機，你和美聯儲的伯南克主席出面，向下一任總統提名我為世界銀行的理事。”
國際組織的領袖不需要放棄手中持有的資本股權，她不過是從臺前退往幕後，又轉身從另外一條通道走向臺前。
平地一聲驚雷，鮑爾森沈默了很久。
“你今天在這裏和我說的每句話，都在挑戰世界規則的底線。”幾分鐘後，他緩緩開口，“世界銀行總裁必須是美國人。”
“有這條明文規定嗎？”她眨了眨眼，“這難道不是某種潛移默化的規則？先生，別這麽迂腐嘛，我一定會站在你們的立場上解決問題，畢竟我現在和華爾街的金融集團們可是利益共同體呢。你們允許過很多資本家擔任這家國際組織的首腦，摩根大通的總裁、高盛的總裁、第一波士頓銀行的總裁……既然他們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他們只是執行官，而不是這些集團的最大控股人。”鮑爾森厲聲道，“世界銀行投票權最高的幾個地區，美利堅、英格蘭、法國、俄羅斯、沙特、意大利……這些地方的資本家哪個不是同你關系密切？下設的國際金融公司、多邊投資擔保機構、國際投資爭端處理中心可以直接控股地區企業，在你已經拿到幾大投行的控制權的前提下，從民間到官方，資金流動都變成你一個人說了算，這簡直是荒謬。”
她手中沒有武器，可金錢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過去一個地區的權利機器可以通過反壟斷拆解的方式解決巨頭財富比重過大的問題，可當全球化所帶來的資本流動性席卷這個星球，誰又能站出來對抗這樣枝繁葉茂，根深蒂固的巨頭？
“你不要這麽想嘛。”萊伊笑道，“你看你，從前也是高盛的執行官，現在不也是站在了資本的對立面上。你滿足我，我自然就會幫你，你不是覺得現在金融家們的勢力過大嗎？我願意自減身價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不好嗎？我想國會其實會很喜歡我這個提議呢，畢竟美金優勢都快喪失得差不多了，這些年不是被歐元擠壓，就是被亞洲追趕，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計劃，何樂而不為？”
空氣焦灼得可怕。
“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情，我要和美聯儲以及國會、內閣溝通一下。”最終，鮑爾森喪氣嘆道。
“當然。”萊伊笑瞇瞇，“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她原地不動，等著財長先生出門打電話。辦公桌上擺著幾塊印章，一個黑色筆記本，一支鋼筆，和一本白色硬皮圖書，封面上用黑色大字印刷著《The Great Crash：1929》- John Keh Galbraith。（《大蕭條：1929》）
這是一本很有名氣的書籍，幾乎每位金融監管者都讀過其中的內容，不外乎是說股票市場對上一次全球經濟崩潰的影響以及管理者的政策失誤，萊伊拿過來翻了翻，覺得很沒意思，又放在一邊。
果然人從來不會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而歷史早已經將答案寫了出來。
她揣摩著高層的反應，等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最先同意的是國會，眾議院院長南希告訴鮑爾森：“雖然這不符合規矩，但我們不妨破例一次，畢竟全世界現在沒有人比她更懂整個環節中的問題出在哪裏，如果你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對付一個擁有天才大腦的敵人，那就讓她成為我們堅實可靠的盟友。”
“即便這樣會導致我們失去對她的掌控？”
“問題是你有控制過她嗎，亨利？”南希用刻薄的聲音尖銳地冷笑道，“你們被她玩的團團轉，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你的歲數是對方的三倍，我不明白閱歷在這其中到底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那是因為她找到現代經濟最薄弱也是最核心的軸點，她學會了如何利用信貸市場。”
“既然是這樣，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她贏了，你們沒有，我們民主派可不希望最後接手一盤廢墟，如果你搞不定，那就離開這個位置，讓她來。”
這可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鮑爾森憤憤掛斷電話。
然後是伯南克，他也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我沒什麽可以說的，擺在我們面前的路也不多夥計，如果最棘手的敵人主動退出甚至站到我們這邊，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沒有區別，亨利，世界銀行的理事歷來都是資本家出身，給誰當不是當呢，她只是比前任都更富有更有權勢也更年輕一些而已。就像她說的那樣，憑華爾街和紐聯儲那密不可分的關系，即便她身上流著歐洲人的血，她也會幫我們。”
見鮑爾森沈默不言，伯南克又補充道：“你別忘了，不止是她很聰明，現在巴菲特的富國銀行吞並了美聯，摩根大通吞並貝爾斯登和華盛頓互惠銀行，即便她有了高盛、摩根士丹利和花旗的投票權，也不見得就能跟前兩者相提並論，她自己選的路很正確，體面職位的加成給了她極大權重來壓制另外兩個巨頭。我不想看到這三者鬥得你死我活，最後攢出來一家像大韓Samsung Group那樣的超級巨無霸，到時候國內連個能與它抗爭的對手都沒有......”
“是時候該結束這些紛紛擾擾了，讓我們把精力放回到拯救世界上，不要再跟資本家拼死搏鬥。”
“你是對的。”鮑爾森苦笑，“讓我們趕緊結束這一切。”
最後，他給總統打了電話，被即將下臺的總統臭罵了一頓。
不過，管他呢，反正大家在這個位置上都坐不了多久了，他生氣也毫無意義。
鮑爾森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萊伊已經困到快要昏睡過去。
“你們商量好了嗎？”她擡頭看過來，鮑爾森敏銳地察覺到桌上書本移動了地方，應該是被她翻看過。
“國會現在很喜歡你，你的能力已經完全征服了他們。”鮑爾森這樣說。
“能者居上嘛。”萊伊笑了笑，不以為然，“所以結果呢？”
“結果就是他們巴不得你來接我這個財長的位置。”
“那不要。”萊伊捂嘴打了個哈欠，“你太憋屈了。”
鮑爾森恨她恨得牙癢癢。
“我們已經滿足了你所有的要求，你現在說說，怎麽樣撲滅這場大火。”
萊伊終於懶洋洋支起身子：“很簡單啊。”她指了指鮑爾森辦公桌上那本拳頭厚的書本，“把這些銀行國有化，鮑爾森先生。”
--------------------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承認女主的事業線走位非常風騷，但從理論上來說是行得通的
以及我研究了很久，WB的老大對於資本家來說真是個頂尖的好職位呀，難怪歷任總裁都是由很有錢的大富豪搶著擔任，它有很多投資，發債，借款的項目，從國家到民間都覆蓋了，真就是對口就業。
華爾街不出意外的話就剩一章了，這兩周有個項目要做，很累，會更的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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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一直流傳著一則樸素而簡短的至理名言：
——小心俄羅斯人。
十年前，投機者也像今天這樣磨刀霍霍，對於那片區域富饒的礦產能源垂涎欲滴，他們趕上了一個巨人崩潰的時刻，滿以為能像自己一直操作的那樣，潛移默化地控制市場，操縱股票，奪取控制權。
但俄羅斯人給他們狠狠上了一課。
礦產已經裝上卡車，股權置換合同上都簽上了名字，錢在銀行裏放得好好的，人家政府忽然過來一拍桌子說：“都不許拿走。”於是要錢沒錢，要礦沒礦，幾天之間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應聲倒地，資金留在金庫裏出不來，華爾街投行和對沖基金損失慘重，高盛不得不推遲上市時間……雖然俄羅斯自己的經濟也被炸得稀巴爛，但越是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行為，越讓富饒的美國資本心有餘悸。
這就好比七個侏儒設下陷阱，想要誘騙美麗的公主，結果公主手持加｜特｜林，腰間綁著定時炸彈，直接沖進小木屋跟大家來了個同歸於盡。
換成誰不留下心理陰影啊。
十年前鮑爾森恰好在高盛當CEO，他跟現在的布萊克費恩一樣，早早意識到情況不對，匆忙從莫斯科撤出集團的資金。而在半年後，他帶領著高盛卷土重來，先坑寡頭，再坑官方，最後一頓猛如虎的操作後，帶著數億美金的利潤拍拍手離開了北境土地。
當時鮑爾森的合作夥伴，是那個俄裔姑娘的父親。
十年前，高盛成為俄羅斯金融危機中屈指可數幾家賺到錢的集團之一。
很難想象，萊伊是從什麽時候動了這種心思，是在貝爾斯登破產之後？還是在她找到高盛定制信用違約掉期之時？亦或者，是在她接觸這個漩渦的l開端的那一天，當她親眼目睹資本是如何搜刮財富又成功逃脫的時候，她的眼中就已經燃燒著渴望。
而如何控制擁有數萬億資本的大集團？答案不言而喻。
等待它們崩潰的那一天，如果等不到，那就想辦法創造這個機會。
*
“你說要讓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要變成一家銀行？”伯南克在電話裏吃驚地質問鮑爾森，“可是…可是這場危機，其根源不就是因為這些金融機構權力太大嗎？你還要增加它們的實力？亨利……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你此前是投行CEO，在很多人眼裏你就是華爾街利益的維護者，如果還要放任投行，其中一家還是自己任職過的投行，去擴張，你將面臨全美國人無法熄滅的怒火。”
“我知道，這樣做是錯的，我跟你一樣清楚後果是什麽，財團將膨脹到史無前例的規模，超過在反壟斷法案出臺前的體量，我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遠擺脫不了糟糕的名聲。但我們不能僅僅為了打壓這些資本家就忽視更嚴峻的形勢，現在危機已經不只是美國的危機，歐盟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烏托邦藍圖，他們根本沒有獨立度過困境的能力，冰島已經破產，意大利和希臘經濟岌岌可危，小斯科特拒絕對那些更弱的經濟體施行救助政策，他跟他外甥女一樣冰冷無情……如果我們還在這裏糾結要不要抑制摩根大通或者高盛的規模，那很遺憾，大西洋對岸的經濟撐不了多久，一切都會滑向上世紀三十年代那個場景。”
“而再經歷一次世界大戰，我恐怕美利堅不再會是最大的贏家了，別忘了就在我們的西海岸，相隔太平洋和白令海峽，巨龍和棕熊正虎視眈眈。”
所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讓萊伊拿到這些財團的股權又何妨？資本是無國界的，而紐約是資本最好的溫床，她只會也，只能站在他們的立場上。
敲門聲響起，鮑爾森速戰速決：“她來了，我得先掛斷和你的通話了老夥計。”
“希望你的妥協能填飽她的胃口。”伯南克嘆息。
鮑爾森擡頭看向走進來的女孩。
她今天穿著一套黑色西裝套裝，用了顏色暗紅的口紅，顯得整個人周身環繞幾分厭世的冷冽。
“你跟布萊克費恩談好了嗎？”鮑爾森直接問她。
萊伊也沒露出什麽吃驚的表情，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鮑爾森猜到了她和他老東家之間的交易：“談好了，五十億美金，我要有投票權的優先股。”
“優先股沒有投票權，只有普通股才有。”鮑爾森糾正她。
“哦，是嗎？但是矽谷可不是這麽玩的，所以華爾街也不用，以我的規則為主。”
很好，很不講道理，鮑爾森不斷勸說自己冷靜下來，別被她激怒。
“董事會同意了？”
“當然，布萊克費恩是董事長，他帶頭表決，誰會和他作對。”
“你是怎麽勸服他將股權拱手讓於你？”
“這個嘛……”萊伊輕笑一聲，她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甲摩挲著臉側的幾根發絲，“你知道嗎？他們拿著我手裏的CDS去制作合成CDO，而這些合成的次貸債券並沒有完全賣出去，所以他們既擁有一大筆包含CDS的CDO，又有高價從我手上買走的CDS。我告訴布萊克費恩，除了高盛賣給我的之外，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德意志為我定做的衍生產品，而那些合同中，又包含著幾份——
石油和有色金屬證券。”
這一瞬間，鮑爾森腦子都是空白的。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萊伊挑眉，“不怎麽樣，只是現在石油價格170美金一桶，而全球市場上最大的頭寸在我手裏，只要我對這一部分清倉。”她打了個響指，清脆的一聲，仿佛空氣中懸停的泡沫破裂，“你要知道，拜大家的惡劣行為所賜，如今金融機構同業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交易信任可言，這個時候任憑布萊克費恩做出多覆雜的產品，他也賣不出去一分錢。所以，很快，他們就會變成下一個貝爾斯登，你的多米洛骨牌將一跌到底。”
萊伊眼睜睜看著對面年邁的老人一張臉由白到紅，由紅變青，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他竟然會有這麽多種情緒變化，看起來真是有趣極了。
“在我來之前，你不會還以為你們有和我談判的餘地吧？”萊伊歪了歪頭，“比如給她五十億優先股，吃點分紅就算了這樣的想法。”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的股權我都要，你們財政部出面將前兩者合並為同一家大型銀行，否則我就賣空石油頭寸。”她說。
鮑爾森：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趕上這個時候來當財長啊！！！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合並？那甚至還不如讓她來當美國總統，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意識到，沒有國家會允許自己領土上出現這樣的龐然大物，如果同意她的要求，那美利堅豈不是變成她們這群人手中的玩物？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們來說點符合實際的東西吧，你就是拿木倉頂在我頭頂上，投行合並的事我也沒辦法為你辦到。”
“好啊。”萊伊答應地很爽快，“那就不合並，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轉型為銀行控股公司，你們想辦法處理掉摩根士丹利兩百億債務，我從賬面上劃走他們欠我的錢，再給每家公司註資五十億美金，按照最低市場價格收購有投票權的股份。”
“我是不是得感謝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對摩根大通動過心思？否則未來整條華爾街都要聽從你一人差遣？”
萊伊竟然還有些遺憾：“傑米·戴蒙先生太聰明了，他跟布萊克費恩一樣有頭腦，後者唯一輸的地方就是高盛不是一家銀行控股集團，沒有那麽多儲蓄資金供他使用，就因為這一點優勢，我始終沒能找到摩根大通的漏洞。不過這不是大問題，以前沒有，現在可以有，比起花旗，我的確對當年摩根財團下的產業更加感興趣。”
“你什麽意思？”鮑爾森擡頭。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先生。”萊伊狡黠一笑，“過去幾年中，我一直和資本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同他們合作，又同他們競爭，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我已經感到厭倦，可是像您這樣，放棄資本身份進入政府做一位跑腿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還得感謝您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讓我知道救火隊長到底有多難當……你看這樣好不好，我配合你解決掉這一次世界級危機，你和美聯儲的伯南克主席出面，向下一任總統提名我為世界銀行的理事。”
國際組織的領袖不需要放棄手中持有的資本股權，她不過是從臺前退往幕後，又轉身從另外一條通道走向臺前。
平地一聲驚雷，鮑爾森沈默了很久。
“你今天在這裏和我說的每句話，都在挑戰世界規則的底線。”幾分鐘後，他緩緩開口，“世界銀行總裁必須是美國人。”
“有這條明文規定嗎？”她眨了眨眼，“這難道不是某種潛移默化的規則？先生，別這麽迂腐嘛，我一定會站在你們的立場上解決問題，畢竟我現在和華爾街的金融集團們可是利益共同體呢。你們允許過很多資本家擔任這家國際組織的首腦，摩根大通的總裁、高盛的總裁、第一波士頓銀行的總裁……既然他們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他們只是執行官，而不是這些集團的最大控股人。”鮑爾森厲聲道，“世界銀行投票權最高的幾個地區，美利堅、英格蘭、法國、俄羅斯、沙特、意大利……這些地方的資本家哪個不是同你關系密切？下設的國際金融公司、多邊投資擔保機構、國際投資爭端處理中心可以直接控股地區企業，在你已經拿到幾大投行的控制權的前提下，從民間到官方，資金流動都變成你一個人說了算，這簡直是荒謬。”
她手中沒有武器，可金錢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過去一個地區的權利機器可以通過反壟斷拆解的方式解決巨頭財富比重過大的問題，可當全球化所帶來的資本流動性席卷這個星球，誰又能站出來對抗這樣枝繁葉茂，根深蒂固的巨頭？
“你不要這麽想嘛。”萊伊笑道，“你看你，從前也是高盛的執行官，現在不也是站在了資本的對立面上。你滿足我，我自然就會幫你，你不是覺得現在金融家們的勢力過大嗎？我願意自減身價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不好嗎？我想國會其實會很喜歡我這個提議呢，畢竟美金優勢都快喪失得差不多了，這些年不是被歐元擠壓，就是被亞洲追趕，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計劃，何樂而不為？”
空氣焦灼得可怕。
“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情，我要和美聯儲以及國會、內閣溝通一下。”最終，鮑爾森喪氣嘆道。
“當然。”萊伊笑瞇瞇，“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她原地不動，等著財長先生出門打電話。辦公桌上擺著幾塊印章，一個黑色筆記本，一支鋼筆，和一本白色硬皮圖書，封面上用黑色大字印刷著《The Great Crash：1929》- John Keh Galbraith。（《大蕭條：1929》）
這是一本很有名氣的書籍，幾乎每位金融監管者都讀過其中的內容，不外乎是說股票市場對上一次全球經濟崩潰的影響以及管理者的政策失誤，萊伊拿過來翻了翻，覺得很沒意思，又放在一邊。
果然人從來不會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而歷史早已經將答案寫了出來。
她揣摩著高層的反應，等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最先同意的是國會，眾議院院長南希告訴鮑爾森：“雖然這不符合規矩，但我們不妨破例一次，畢竟全世界現在沒有人比她更懂整個環節中的問題出在哪裏，如果你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對付一個擁有天才大腦的敵人，那就讓她成為我們堅實可靠的盟友。”
“即便這樣會導致我們失去對她的掌控？”
“問題是你有控制過她嗎，亨利？”南希用刻薄的聲音尖銳地冷笑道，“你們被她玩的團團轉，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你的歲數是對方的三倍，我不明白閱歷在這其中到底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那是因為她找到現代經濟最薄弱也是最核心的軸點，她學會了如何利用信貸市場。”
“既然是這樣，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她贏了，你們沒有，我們民主派可不希望最後接手一盤廢墟，如果你搞不定，那就離開這個位置，讓她來。”
這可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鮑爾森憤憤掛斷電話。
然後是伯南克，他也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我沒什麽可以說的，擺在我們面前的路也不多夥計，如果最棘手的敵人主動退出甚至站到我們這邊，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沒有區別，亨利，世界銀行的理事歷來都是資本家出身，給誰當不是當呢，她只是比前任都更富有更有權勢也更年輕一些而已。就像她說的那樣，憑華爾街和紐聯儲那密不可分的關系，即便她身上流著歐洲人的血，她也會幫我們。”
見鮑爾森沈默不言，伯南克又補充道：“你別忘了，不止是她很聰明，現在巴菲特的富國銀行吞並了美聯，摩根大通吞並貝爾斯登和華盛頓互惠銀行，即便她有了高盛、摩根士丹利和花旗的投票權，也不見得就能跟前兩者相提並論，她自己選的路很正確，體面職位的加成給了她極大權重來壓制另外兩個巨頭。我不想看到這三者鬥得你死我活，最後攢出來一家像大韓Samsung Group那樣的超級巨無霸，到時候國內連個能與它抗爭的對手都沒有......”
“是時候該結束這些紛紛擾擾了，讓我們把精力放回到拯救世界上，不要再跟資本家拼死搏鬥。”
“你是對的。”鮑爾森苦笑，“讓我們趕緊結束這一切。”
最後，他給總統打了電話，被即將下臺的總統臭罵了一頓。
不過，管他呢，反正大家在這個位置上都坐不了多久了，他生氣也毫無意義。
鮑爾森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萊伊已經困到快要昏睡過去。
“你們商量好了嗎？”她擡頭看過來，鮑爾森敏銳地察覺到桌上書本移動了地方，應該是被她翻看過。
“國會現在很喜歡你，你的能力已經完全征服了他們。”鮑爾森這樣說。
“能者居上嘛。”萊伊笑了笑，不以為然，“所以結果呢？”
“結果就是他們巴不得你來接我這個財長的位置。”
“那不要。”萊伊捂嘴打了個哈欠，“你太憋屈了。”
鮑爾森恨她恨得牙癢癢。
“我們已經滿足了你所有的要求，你現在說說，怎麽樣撲滅這場大火。”
萊伊終於懶洋洋支起身子：“很簡單啊。”她指了指鮑爾森辦公桌上那本拳頭厚的書本，“把這些銀行國有化，鮑爾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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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承認女主的事業線走位非常風騷，但從理論上來說是行得通的
以及我研究了很久，WB的老大對於資本家來說真是個頂尖的好職位呀，難怪歷任總裁都是由很有錢的大富豪搶著擔任，它有很多投資，發債，借款的項目，從國家到民間都覆蓋了，真就是對口就業。
華爾街不出意外的話就剩一章了，這兩周有個項目要做，很累，會更的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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