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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

任茂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王爺何出此言?”

林一鳴嘆口氣:“我承認,先前我確被嫉妒和偏執蒙蔽了雙眼,可是現在。”

他唇角浮起一抹溫暖的笑:“該有的,我都有了。”

魏安視他為家人,他的能力得到了認可,更重要的是,趙昱寧說愛他。

他所要的,不過這些而已。

既已得到,又何必再繼續傷害。

任茂陰沈一笑:這可由不得你。

任茂:“王爺及時懸崖勒馬,奴才敬佩,可是…”

林一鳴心一磕:“可是什麽?”

“可是那藥,雖是慢性,但是積少成多,恐怕也…”任茂唉聲嘆氣。

林一鳴揪起他的衣領:“難道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從此停藥呢?或者平日裏多註意膳食,吃些滋補的藥呢?”

林一鳴將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都說了,任茂卻只是沈默,苦著一張臉,快哭了似的。

他撲通一聲跪下,泣道:“王爺!那藥只會越吃越上癮,近來奴才就發現皇上服藥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從一開始的三天一服,到現在幾乎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服用一次,否則就會頭痛欲裂、渾身乏力,嚴重時,還會咳血!”

林一鳴頓覺無力回天,他懺悔不已,詰問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任茂看他瀕臨崩潰的樣子,連忙道:“不過王爺,奴才還有一個辦法,可讓皇上停了此藥。”

林一鳴精神大振:“什麽辦法?”

“奴才嘗試著一點一點減輕藥量。”

林一鳴覺得此方法有些牽強,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也只能如此了,對了,阿寧呢?她可有察覺?”

“寧妃娘娘在宮裏的時間不多,一直在民間四處行醫,據說這是她自己請的命,就是身懷六甲都不曾回來過,只臨近落草時回來住了三四個月,過了產褥期就又離開了,平日裏與奶奶居住在新建的府宅內。”

“寧妃娘娘在時,皇上硬是忍著,實在忍不住就喝點藥挺一挺,不許任何人將此事告知寧妃,好讓寧妃專心養胎,專心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林一鳴愧疚得無以言表。

他無力擺擺手,“去吧,按你說的去做吧。”

他雙手撐住白玉欄桿才能勉強站立,仰臉望向黑沈沈的天,深深嘆口氣:“但願這場鬧劇,能盡快過去。”

任茂領命退出院外,轉過一道拱門,他直起腰來,卑躬屈膝之氣一掃而盡,轉而蒙上一層說不出的陰沈氣。

側首朝著院內輕蔑瞥了一眼,冷笑一聲,兀自離去。

他們的原計劃是林一鳴以淩遲之刑自罰、主動請纓南下賑災,裝作悔過、心系朝廷的樣子,一點一點扭轉崩壞的口碑,如果能建功那就再好不過了,一定可以得到朝臣們的讚揚和支持。

同時,任茂給魏安下慢性毒藥。

可是眼下,他的形象是挽回了,口碑是立起來了,初見勝利的端倪,卻在此時說要放棄?

天底下哪兒有這麽簡單的事?!

林一鳴走進屋內,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走近趙昱寧身邊,替他拉了拉被子,在他胸口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喃喃道:“你會原諒,並理解我的,對嗎?”



翌日一早,林一鳴就聽聞了魏安身體不適,召集太醫進宮的消息。

他剛沐浴過,連早飯都來不及吃,準備回屋披件大氅就去長樂宮。

可一進門,看到宿醉的趙昱寧強撐著坐了起來,搖搖晃晃,扶住床柱才能勉強支撐。

林一鳴連忙跑過去扶住他,“你醉得那麽厲害,怎麽起來了?”

趙昱寧正想說話,一股胃氣上湧,他連忙捂住嘴巴,強壓了下去。

“聽、聽宮人說,魏安…魏安身體不適,我、放心不下,得去看看。”

林一鳴一楞:“你放心不下?”

趙昱寧說著就要起身,被林一鳴強行拉住,按回床上。

“你連日奔波,感染了風寒,昨夜又宿醉,現在應該休養!你難道就不顧自己的身體了嗎?!”

趙昱寧:“我沒事,真的沒事,我…”

“他比你重要是嗎?!”

趙昱寧被他吼懵了,“當然不是,就是好友之間正常的關心而已,你怎麽了?”

林一鳴也察覺到自己失態,連忙低頭整理情緒,“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我替你去看望他,我現在就去。”

林一鳴分明已經做好了允許他關心別人、在乎別人的準備,可當真的發生了,他依舊無法控制自己。

林一鳴利索地披上大氅,走出門外。

他是魏權,是魏安的弟弟,關心魏安乃是情理之中,可趙昱寧呢?他關心魏安關心到忽略自己的地步,這算什麽?

盡管他是齊都也說不通!

林一鳴深吸幾口氣,試圖讓寒冷的空氣激醒自己。

魏安的情況並不容樂觀。

林一鳴記起昨日剛到京城,看到魏安時的震驚。

他眼圈發烏,臉頰微微凹陷。

臉上雖掛著笑,但精神明顯不如從前,說話也有些中氣不足。

太醫說他這是因為舊傷覆發,受病痛折磨,睡眠不佳,所以才會如此,恐藥石無用,只能保持好心情,一點一點調理。

這毒,竟連太醫都診不出來…

林一鳴心裏竟隱隱有些慶幸和歡喜…

得到消息後,林一鳴馬不停蹄回宮,剛進入院門,就見趙昱寧正兀自抱著一棵樹喘息。

林一鳴忙跑上前解下大氅將他包裹住。

“你怎麽出來了?快回去。”

趙昱寧搖頭,握住他的一只手,張口便問:“他怎麽樣?”

林一鳴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你應該多關心你自己!我去找太醫。”

“不。”趙昱寧將他阻止:“不要打擾太醫,讓他們專心為魏安醫治。”

“趙昱寧你瘋了嗎?!誰都沒有你自己重要你明不明白?!在南方的時候你也受了傷!”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趙昱寧氣力不濟,吸了些冷氣進去,話說一半就咳了起來。

“我得去看看他,如此我才能放心。”

趙昱寧走了兩步,似想起什麽,解下大氅走回來還給林一鳴,然後才出門離開。

一種熟悉的失落與患得患失又回到了林一鳴心裏。

原來治愈他的從來都不是人,而是環境,是沒有魏安的環境。

他發現在南方的時候,只有他和趙昱寧兩個人,一切都是那麽的順遂且美好。

趙昱寧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

林一鳴失魂落魄地走回屋內,大氅被他拖在手裏,走了兩步掉在地上,他也渾然不覺。

於他而言,內心常波瀾起伏才是常態,即便偶有平靜的時候,卻丟入一顆小石子,哪怕是微乎其微,只有黃豆一般大小的石子,也會泛起滔天巨浪!

一整日都有宮人進進出出,送炭、生火、端茶倒水、送糕點吃食…

而林一鳴卻只坐在桌邊一動不動,似乎連眼睛都沒眨過一下。

正午時分,宮人們又端著飯食來了,見滿桌早飯一動沒動,已經冷了,卻不敢問,只好將早飯撤下,換上熱騰騰的午飯。

宮人侍立一旁準備幫其布菜,林一鳴也不理不睬,沒辦法,宮人們只好退下。

到了下午,宮人們前來送新鮮糕點和水果,推開門卻見午飯也沒動過,這下顧不上害怕,忙輕聲喚他,唯恐出事。

“王爺,王爺?”

連喚了幾聲,林一鳴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眼裏的茫然頃刻散去,覆上急切,仿佛是叫微暗的天色給嚇著了。

他一把抓住宮人的雙臂,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小宮人嚇得不輕,瑟瑟發抖道:“回…回王爺,已經是戌時了。您,您一整日都滴水未進,奴婢們擔心您,來給您送夜宵。”

“戌時…戌時…”

他似乎對這兩個字很陌生,喃喃念了兩遍又急切四顧:“公爺呢?我問你公爺呢!”

小宮人渾身一抖,帶著哭腔:“奴、奴婢不知道啊,公爺一整日都不在殿內,不知去哪了。”

林一鳴記起他早上離開去了長樂宮,難不成…難不成他一整天都沒有回來?!!

林一鳴目眥欲裂,扒開小宮人就朝外奔去,小宮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碗盤碎了一地。

林一鳴不顧天黑路滑,空中飄了些雪花,他連傘也顧不上打,一個勁兒地朝前狂奔。

長樂宮門口被侍衛守住,水洩不通,不讓進入,這是為了防止皇上的病情走漏風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測。

林一鳴硬要往裏闖,侍衛首領跪地:“請王爺恕罪!”

“放肆!不想死的就滾開!”

侍衛們爭先恐後阻攔,卻都不敢真正碰他,怕傷了他。

林一鳴眼疾手快,抽出一把刀來指著他們。

“讓開!讓不讓開!?”

侍衛們面面相覷,侍衛首領:“王爺請莫要為難小的們啊!”

林一鳴見行不通,腦子一熱,竟將刀架在了自己頸間。

眾侍衛紛紛跪地。

林一鳴:“再不讓開,我就血灑當場!”

事已至此,侍衛們只得束手無策,放其進入。

正殿大門緊閉,內侍宮人們說不得開門,不得放冷氣進入。

林一鳴不顧阻攔,一把將門推開,卻見裏屋床上,魏安已經服了安神藥熟睡著,趙昱寧趴在床邊。

林一鳴腦子裏嗡一聲響,緩步靠近,果然見趙昱寧手裏握著魏安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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