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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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方可被郁聽的忽然出聲嚇了一跳,在旁邊瘋狂扯她裙擺問:“聽姐,你什麽時候去買的啊,我怎麽不知道……”

問到後面,她自己就沒了音。因為她自己也反應過來,這屋裏來過人。

裏邊那三人明顯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仿佛被定了身似的,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郁聽用淡漠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掃視,從這沈默裏覺出來了點什麽。

她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拿走塑料袋,客氣地跟幾個妝造師道謝告辭,隨後拉著方可轉身離開,全程沒超過十秒。

一直等妝造間的門被關上,響聲在外面的走廊裏蕩了個來回,屋裏的三人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一個猜想呼之欲出,但誰都沒敢開口。

方可就顧不上那麽多了,一出了門就湊在郁聽跟前八卦:“聽姐聽姐,這到底怎麽回事啊?!這藥是談聆來給你送的?!”

“沒怎麽回事,不是他送的。”郁聽走得很快,嘴上否認得也很快。

方可掄圓了小短腿追:“我不信。不是他,這藥還能憑空蹦出來?”

“我叫的跑腿。”

“不可能,我一直在外面的休息區坐著,那屋裏就進過他一個人!”

“……”

郁聽倏地停住,方可一個閃身差點撞上去。等站穩了擡起頭,只見郁聽正和善地看著自己:“你怎麽那麽聰明呢。”

方可結結巴巴地說:“還、還行吧。”

郁聽沈沈地嘆了口氣。

想到往後這丫頭會經常跟在自己身邊,郁聽決定一次跟她說明白,但不是現在——

叮地一聲,電梯停在了她們這層,門左右拉開,Lvy楞了一下,笑著說:“我正打算來接你們,我們可以走了。”

“好,麻煩了。”郁聽點點頭,拉著方可走上電梯,順帶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方可心領神會,閉嘴站好。

飯局定在一家口碑不錯的私房菜館,包間已經開好了,他們直接走VIP通道上樓。

許禮商夫婦倆來得晚一點,Alan剛點了三道菜,又把菜單送到了許禮商手裏。

“這家店有幾道菜味道很不錯,正好讓Alan和Lvy嘗嘗看。”許禮商笑著說完,在Pad上連著點了好幾道。

他夫人姜應晚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拉了他一把說:“別點那麽多,我們吃不完。”

“沒事晚晚,”許禮商嘻嘻地笑著說,“還有人沒來呢。”

從進門開始,郁聽就坐在Lvy身邊,安安靜靜地當著花瓶,然而聽到許禮商這句話,她倏地心頭一緊,下意識擡頭看向門口。

包間的門掐著點被打開,是服務員引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果不其然,談聆也在。

郁聽的臉色漸漸覆雜起來。

空座左右都是女賓,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隔出一個位置來,依次落座——好死不死,談聆就坐在她正對面。

郁聽的臉色覆雜到不知該擺什麽表情。

人是許禮商招來的,他主動介紹說:“Alan,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有意向跟Rosiness合作的,張總,劉總……”

給Alan介紹完,他轉頭又跟張劉二人介紹他身邊的幾位。

輪到郁聽的時候,包間的門再次打開。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門口,有趣的是,這一次,就連許禮商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迷茫。

屏風後面有人影在走動,很快,這位不速之客露了臉面。

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頭發油亮亮的,一身淺灰色西裝,衣襟因為腹部過於突出只能敞開著。他手裏端著一杯酒,笑起來幾乎看不見眼:“談總?真是您啊談總,沒想到在這兒碰見您了!來來來,我敬您一杯!”

這人一進來就往談聆跟前湊,也不管談聆手裏有沒有酒,自己幹得倒是痛快。

等放下酒杯,他才把視線往旁邊轉,看見了許禮商,又“啊呀”驚嘆一聲。

“許總!許總您也在啊!”韓東兩步繞到許禮商跟前,嗓門很大地說,“怪我怪我,剛才就看見談總進來了,都沒註意您也在,來來來,許總,這一杯我得敬您!”

他說著又要舉杯,低頭才發現沒酒了,忙左右看了看,視線忽然落在了郁聽身上。

他像是忘了自己是來找許禮商喝酒的,倏地放下酒杯,手無意識地在西服下擺蹭了蹭,目光火熱地說:“這位是?”

許禮商下意識看了一眼談聆,正要介紹:“這位是雲物傳媒的藝人——”

“韓總您好,我叫郁聽。”郁聽拿捏著標準禮貌的微笑,搶過許禮商的話頭說。

——聲音與她平時說話的大差不差,但仔細聽還是有細微的差別。

旁人沒聽出來什麽異常,可她對面的談聆卻忽然毫無征兆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算多大,韓東大概喝醉了也沒太註意,繼續說:“哦~郁聽啊,名字真好聽。雲物傳媒……巧了,我近期剛好要去雲物傳媒談個合同,聘請一位代言人。”

他這話說得暗示意味十足,如果換了別的藝人,或許早就捏著酒杯迎上去了,畢竟誰能跟錢過不去——

但可惜,他面前是郁聽。

梁緹口中最不著調、特立獨行的藝人。

韓東緩緩靠近,語氣有點誘導的意思:“不知道郁小姐有沒有聽說過嵐巷?”

嵐巷她當然聽說過,前景無限的飲食品牌,聽說最近剛開發了一條食品街,在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這個韓東的公司也在合作方之列。

郁聽輕輕勾起唇角,淺色的瞳孔裏清亮亮地映出來兩個光點,眸光閃動,仿佛一朵楚楚可憐的嬌花。

可沒人會真的把她當成一朵花來對待。

“代言就不必了,”她往後靠了一下說,“我沒那個功夫。”

韓東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殆盡:“……你什麽意思。”

“韓總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嗎?”

郁聽朝他睥睨過去,笑容未達眼底。

“韓總還是不要找代言人了,先去找個醫院看看吧。”

席間靜默了一瞬,隱隱有低笑聲傳來,郁聽目光一斜,看見許禮商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尖。

韓東也看見了他,幾秒後忽然長長地哦了一聲:“也是,想必郁小姐有更好的選擇,當然看不上我一個小小的韓東了。”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許禮商下意識反駁,目光不自覺地往談聆的方向瞟。

談聆冷著一張臉坐著沒動,低垂的眼眸裏翻湧著什麽,叫人看了忍不住脊背發涼。

韓東註意到了他的視線,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談總的人啊,難怪——”

砰——

對面倏地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玻璃酒杯被這重重放在桌上,鮮紅色的酒液從杯底滲出,順著手指滴落到桌上,遠遠看著,像血。

談聆心尖猛地一顫,正準備開口,耳邊卻先傳來了郁聽的聲音:“失禮了,我去一下洗手間。”

郁聽捏著碎裂的酒杯離席,從韓東身邊路過時,她倏地停下喊了他一聲。

韓東皺著眉看過來,目露不屑。

郁聽視而不見,甚至還在笑:“韓總有紙巾嗎,借我擦一下手。”

她原本想,如果這人給了她,她就假裝不小心把紅酒潑他腦袋上,如果沒給,那正好,她就用他的衣服擦。要是把人惹惱了,手裏還有現成的碎玻璃。

萬事俱備。

只是,讓她怎麽都沒想到的是,她沒等來這人的回答,而是先等到了視線下方冒出來一方素色的帕子。

真絲質地,疊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細密的暗紋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啞光,同托著它的手一般潔凈無瑕。

只托給她還不夠,手帕的主人甚至擅作主張握住了她的手腕,仔細幫她擦拭。

郁聽楞住了。

不光她楞住了,全包間的人都驚訝地看向了這邊。

談聆給她擦完了手,將弄臟了的帕子隨便一折塞進了手心,又來抓她的酒杯。

沒有硬搶,而是拿出來一點就停一下,像哄小孩兒似的。

直到把酒杯徹底從她手中拿走,他才低聲說:“去洗手間吧,這邊我會處理好。”

一直等走到洗手間,被溫水淋了手心,郁聽才堪堪回過神來,滿腦子都是談聆剛才那句話。

他什麽意思?他要處理什麽?

是那個姓韓的,還是那只碎酒杯?

在洗手間裏聽了會水流聲,走出去時,郁聽頓了頓,倏地轉換方向去找了服務員。

“明軒打碎了一只紅酒杯,多少錢?”

服務員微笑說:“小姐不用擔心,這些都會記在包間的賬面上。”

郁聽面無表情地說:“我單獨付,多出來的錢返給他們。”

“這……好吧。”

掃完碼上了樓,包間似乎被打掃過,空氣裏都飄著新鮮的味道。

碎酒杯不見了,姓韓的也不見了,她座位那邊的紅酒漬也被清理走了——

誠如談聆所言,他處理得很好。

郁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包裹在名貴襯衫裏的背影,重新坐了回去。

她往新酒杯裏倒了酒,舉起來說:“抱歉打擾了各位用餐的雅興,我自罰三杯。”

說完,她很快仰頭飲盡。

正要倒第二杯時,Lvy倏地出手攔下她,笑著說:“怎麽會,我們又點了幾道新菜,郁小姐一起嘗嘗看?還有,拋下朋友獨自貪杯,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Lvy這話說得好聽又漂亮,完美揭過了剛才那場鬧劇,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郁聽心底一暖,從善如流地放下酒杯:“謝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沒了人打擾,飯局順利進行。郁聽跟Lvy加了聯系方式,跟姜應晚續了舊、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還賣面子讓Lvy有空可以帶帶方可。Alan也跟另外幾人敲定了口頭上的合作,跟郁聽商量了日後的長期合作計劃。

不論怎麽看,這場飯局都算是圓滿。

許禮商又喊了個司機過來,讓他送Alan和Lvy回去,後來的也都各自帶了司機,各自離開,到最後就只剩下了郁聽和方可。

她們倆出門時也是開了車的,只是現在車子還停在Rosiness辦公樓的地下車庫裏。

方可酒量不行,一滴未沾,她想了想拍板說:“要不,聽姐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回去開車來接你?”

郁聽笑了:“那你打算怎麽回去啊?”

“嗯…打車?”

“算了,一起。”

郁聽跟姜應晚打了聲招呼,攬住方可的肩,推著人走到路邊。

方可還在猶豫:“啊?這樣不好吧聽姐,你好歹也是明星,要是被人看見——”

“明星也是人,出門也得打車。”郁聽打斷她的話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她說著就徑自去拿方可的手機,剛點開打車軟件,一輛黑色轎車不知從哪邊過來,緩緩停在了她們身邊。

車窗下降,露出兩張並不陌生的臉。

“上車,”談聆往外看了一眼說,“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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