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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租屋到公司所在的商業樓，走了20分鐘，易言整個人就像從水裏走出來的一般，渾身是汗。
一進到商業樓，易言敏銳地發現了李總站在電梯門口！
她不想打招呼，停下腳步，拿起手機上班打卡，偽裝成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
電梯到了，易言用餘光看李總有沒有進電梯。
李總進電梯了，為了不和領導坐同一班電梯，易言決定坐下一班。
破電梯！
商業樓分了兩部分的電梯，那邊是1層到14層，這邊是25層到40層的四個電梯。
電梯顯示板不顯示電梯運轉的方向，易言時常搞不清電梯是上行還是下行，有時候明明按下了電梯，但是電梯不停。
錯過了上一版電梯，下一班電梯怎麽等都不來，為了不和領導打招呼，易言差點遲到。
出了電梯，易言一擡頭，李總正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坐電梯上到40層新租的辦公室。
還用想嗎？
易言當機立斷低頭。
才不想跟領導打招呼嘞！
到了公司，先打開電腦的辦公頁面，然後接熱水，之後去上個廁所。
這是易言上班兩周後的工作經驗。
撇開廁所是馬桶外，易言還是很喜歡商業樓的廁所，因為廁所有空調。
空調溫度比辦公室還低。
真涼快。
從廁所出來，剛好送水工來送水。
送水工是一名中年男性，頭發裏黑白交錯，後脖頸的汗被日光燈的照耀下反光。
還沒開始辦公，易言就收到了李總的消息，她需要通過工作APP每天上傳一份今天的工作總結、今天的工作計劃和明天的工作計劃。
天天就是查專利，有什麽工作計劃？
形式主義的東西已經入侵到了私企了嗎？
這麽繁瑣，跟體制內的工作有什麽區別？
選擇私企不就是圖靈活便捷的工作流程嗎？
這麽僵化，還不如體制內工作，至少體制內的穩定是真穩定。
就在易言為形式主義煩躁的時候，劉總把鄭科叫過去，“你來公司三個星期了，除了這些工作，你最近還做了什麽？”
鄭科：“我去了解了工作APP的使用方法。”
劉總：“工作APP你下班後也可以學習，你上班是來工作的，這麽久了你只做了這一點工作，你覺得合適嗎？”
鄭科：“我給您發了很多次消息，你都沒回。”
劉總：“那是我很忙，所以忘回了，你需要提醒我，你不能幹一個工作，然後在那裏閑下來了吧。”
整個辦公室寂靜無聲。
只有劉總的聲音。
鄭科回到座位上，把手邊的抽紙拿到手機擰來擰去，然後摔倒位子上，惡狠狠地小聲道：“這要是換在以前的公司，我在就開口罵他了。”
易言輕聲道：“消消氣，當領導都這樣，消消氣。”
鄭科掏出手機，“不行，我不幹了，我要辭職。”
易言做出一副好同事的模樣，“不至於，現在找工作不容易，夏天還熱，就當找個地方吹空調了。”
鄭科不說話，頂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中午，易言和封夢瑜打著遮陽傘，跑到市中心的地下美食城吃飯。
封夢瑜說，她從外地回來，吃不慣重油重鹽的本地菜了。
易言很激動，她終於找到同道中人了。
安城的菜是出名的口味淡，在安城呆了兩年，她的口味也變淡了，吃了許城菜就會拼命喝水。
剛回來的易言還以為自己得了糖尿病，去醫院檢查也沒問題，愛喝水的習慣保留了下來。①
為什麽舍近求遠，非要跑到離公司比較遠的地下美食城吃飯呢？
一個原因是：公司樓下的板面店、米線館、快餐店、卷餅、蓋澆飯、麻辣燙都吃膩了，必須換換口味了。
更重要的是，易言和封夢瑜吃飯時一定會吐槽公司的不合理之處，在公司樓下的飯館吃飯，害怕被別人聽到，到了美食城，公司人少了，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易言說起了自己早晨為了不跟領導打招呼差點遲到的事。
封夢瑜則是說起了，供應鏈部門之前定好的供應商交不了貨，因為老板醉駕被抓了。
如同網上流傳的一句話，“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員工不靠譜，老板也不靠譜。
選好了麻辣香鍋，易言遞給收銀員，“總共36。”
易言驚訝地楞在原地，“這麽貴嗎？”
收銀員說：“我們這的麻辣香鍋經濟實惠又好吃！稱沒問題！”
已經選好菜了，易言只能買單。
等麻辣香鍋做好了，易言和封夢瑜的吐槽對象從公司變成了麻辣香鍋。
易言用筷子扒拉自己盤子裏的食物，“我想著好久沒吃麻辣香鍋了，嘗一嘗怎麽樣，這麽貴！”
嘗一口，真難吃！市中心的餐館怎麽又貴又難吃！
封夢瑜嘗了一口，“不好吃，這就是麻辣香鍋刺客！怪不得這家店門前沒人，其他店都擠滿了人，又貴又難吃，誰買啊？她家幹的是一次性買賣吧。”
封夢瑜轉頭一瞥，發現了旁邊的自助小火鍋，喊著易言：“你看！”
易言一看，自助小火鍋的宣傳墻上寫著：“自助小火鍋29.9元一位！”
要被氣暈了！
封夢瑜吃了幾口麻辣香鍋，“咱們還可以吃一份冰激淩球，你看她家店鋪上掛的牌子寫了，進店消費滿28元送一份冰激淩球。”
吃完麻辣香鍋，封夢瑜和收銀員據理力爭。
收銀員僵硬地說：“冰激淩不能拿走，只能在這吃。”
“行啊。”封夢瑜不在乎道。
收銀員從冰箱裏拎出一桶冰淇淋，挖出一個球，放到玻璃杯裏。
封夢瑜拿著玻璃杯做到原座位上，易言拿著消費記錄，也要求一份冰激淩球。
收銀員非常不高興地又挖出一個冰激淩球放到玻璃杯裏，遞給易言後，像趕乞丐一樣擺擺手，“去去去，到位子上去吃，吃完了抓緊把杯子還給我們。”
易言不生氣，這種事情在以前發生了無數次。
被剝削者即便是爭取自己應得的利益，也會被剝削階層指責：貪婪、自私、不要臉！
封夢瑜對坐在對面的易言道：“你快看，那個收銀員把牌子撤下來了。”
易言看了一眼，笑道：“何止，她剛才還推我呢，跟打發乞丐一樣。”
“啊？真的？這麽過分。”封夢瑜吃著冰激淩。
易言吃了第一口，發現嘴裏有硬物，吐出來，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渣。
還好沒吃，那塊塑料渣很鋒利。
易言擦了擦嘴，“有渣滓。”
“啊？這家店怎麽回事啊！那現在怎麽辦？”封夢瑜問易言。
易言不在意道：“沒事，不用當回事，我一般都不敢跟餐廳服務員起沖突，我怕他們在飯菜裏加料。”
這天底下就沒有比吃飯更難的事情。
還杯子時，易言故意放大聲音，讓周圍人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們的冰激淩裏有鋒利的塑料渣，你洗手的時候註意安全！”
說完收銀員臉上有些尷尬，另一個暑期兼職女生有些不知所措。
封夢瑜看了這幕，小聲笑道：“你看沒看到那個收銀員臉上的表情，她挺尷尬的。”
易言笑呵呵道：“我不計較，我不在乎，但是我要讓她知道她做錯了事情。”
常言道：吃一塹（qiàn），長一智。
經過了“麻辣香鍋刺客”事件的教訓，易言和封夢瑜多了個心眼，有次去了一家蛋包飯店吃飯，拿了排隊的牌子，跟在服務員身後找桌子。
易言抽空上團購APP上找價格單，發現一碗飯要30元！
她偷偷拉住封夢瑜，兩人一對視，在服務員不註意的時候，默契地轉身，快速跑出店。
丟臉又怎麽樣，總比莫名花30吃一碗蛋包飯強。
“5、4、3、2、1——蟹老板！我下班了！”
動畫片《海綿寶寶》裏的章魚哥成為了新的網絡熱點，網友們說了：“討厭章魚哥——理解章魚哥——成為章魚哥！”
每天上班為了就是下班。
此時，李總走進來辦公室，易言頓時不知道該不該走。
鄭科已經關掉電腦，站了起來，對易言小聲說：“走啊。”
易言躲在電腦屏幕後面，小聲道：“李總來了。”
鄭科說話不出聲，看口型是：“沒事，不用管他，走！”
易言也關閉電腦，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老舊的樓道裏，飯菜的香味充斥在易言的周圍。
許城的菜是香辣鮮香的，易言一聞空氣就知道，其中一定放了幹辣椒。
回到出租房的易言放下背包，做完運動，身上的衣服幾乎全濕透了，洗個澡準備涼快一下。
桑拿天蒸人。
洗澡前一身汗，洗完澡一身汗，洗完衣服更是滿身汗。
這澡相當於沒洗。
打開空調涼快涼快。
有工作真好，能在公司蹭空調，要是在家裏一天24小時開空調，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電費呢。
第二天，易言走到商業樓下，把私人微信調成工作微信號，發現鄭科昨天晚上8點發來消息。
鄭科：【人事剛才認識打電話過來，說我被辭了】
易言：【啊？為什麽？】
鄭科：【老板檢查了我的電腦使用記錄】
鄭科：【我當時就罵了，憑什麽偷看電腦的使用記錄】
易言：【那工資的事情說了嗎？】
鄭科：【15號之後從支付寶發】
易言：【這樣也挺好的，也不用想借口辭職了】
鄭科：【也算是好處】
之前就從網上知道大廠裏的公用電腦有隱形水印，如果員工洩露公司內部信息，可以通過截圖裏的水印確認洩密者。
易言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大公司，像易言所在的小公司不存在這麽高科技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領導竟然在員工不在的時候，檢查員工的電腦使用記錄。
易言震驚之餘，為自己的小聰明而驕傲。
不在公司電腦辦別的事情，這是她在高考過後的兼職中總結的經驗。
2013年高考之後，易言在許城找兼職賺零花錢。
許城不是一線城市，沒有那麽多工作，更沒有那麽多的暑期兼職提供給學生。
易言找了很久，在一家剛落戶許城的房地產公司兼職，負責輸入顧客信息。
中午休息時，易言用公司電腦上網看娛樂新聞，被抓到後很尷尬。
當時的人事沒有說什麽，但是易言記住了這個教訓，在此後的兼職中，沒有在犯過這種錯誤。
除了網頁記錄，網上還說微信的聊天記錄也會被查到，易言從入職那天起就沒有在電腦上登陸過微信。
公司電腦上只有工作APP，工作APP上都是工作記錄，不能說的話都在微信裏。
中午吃飯，給鹿鳴還有封夢瑜說起這些事。
封夢瑜吃著米線，有點感慨，“這公司竟然幹出這種事。”
“那個人在公司用公司電腦打游戲，也離譜了些。”
鹿鳴在米線裏加了點辣椒，“那麽容易被抓的事情，他怎麽敢的啊？！”
“這公司人員流動高，也是有跡可循。”
易言吃了幾口米線，發現醋加少了，又加了一些，“上一個坐我位子上的人幹了兩個星期就走了，我入職第一天，攝影師還來拷貝文件。”
封夢瑜擦了擦嘴，“我面試的時候聽到人事在跟誰打電話，那個人特別大聲，我在旁邊聽到了。
他說，東西都放在電腦裏，不需要交接，直接拷貝過去就行了，說不定就是那個人。”
鹿鳴擡起頭，“我知道那個人，我聽人事說過，那個人不會某個軟件，但是面試的時候說他會，就招進來了，進來之後，他說他不會，就辭職了。”
看來每個人的離職都有紛爭。
為了降低用工成本，公司招聘非專業員工來處理工作。
如果員工能力夠，可以克服困難，那麽公司就能以低薪水解決問題。
如果員工能力不夠，他們會主動辭職，公司沒有任何損失。
怪不得人事部的杜冰月說工作多，不想多花錢還想買寶馬，累死人事也招不來人啊。
究竟是領導太天真還是太精明……
下午，杜冰月和易言在產品拍攝間簽勞動合同。因為涉及到工資問題，攝影師及助理二人需要回避。
新來的攝影師王琨看到易言要簽勞動合同，他說：“我也快滿一個月了，我也得簽勞動合同了。”
杜冰月笑道：“她情況特殊，輔導員在催就業，所以提前簽的合同。”
王琨邊向外走邊說：“我也是啊，我那個輔導員也在催。”
杜冰月拿著合同，“你的之後就簽。”
等到攝影室裏只有易言時，杜冰月問：“我需要向你確認一個問題，你是準備在公司繼續工作還是想簽了合同就走？
因為之前有畢業生為了應付學校，簽了勞動合同之後過了幾天就辭職了，尤樂讓我問一下。”
尤樂是人事主管，去年六月來到了公司，堅持了一年就成了人事部主管，薪酬頗高。
易言想了想，有些猶豫道：“其實，我個人特別喜歡我這份工作，因為不用頻繁和別人溝通，這樣我的嗓子也能支撐得住。
不過，我的父母很不滿意，因為這份工作不是體制內的，我的同學幾乎都在體制內，所以我父母一直勸我換工作。
我個人還是很喜歡這份工作的。”
“李總很滿意你的工作能力，跟我們誇獎過你好幾次了。”
杜冰月看著易言臉上的笑容，含笑道：“沒事，咱們簽合同吧，尤樂就是讓我問題一下。
如果你打算簽完合同就走，我們就納入工作計劃裏，提前進行招聘，保持公司人員的數量穩定。”
易言簽好了合同，拿到了合同照片，松了一口氣。
這下能給學校交差了。
天天催，比大年三十要債的還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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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租屋到公司所在的商業樓，走了20分鐘，易言整個人就像從水裏走出來的一般，渾身是汗。
一進到商業樓，易言敏銳地發現了李總站在電梯門口！
她不想打招呼，停下腳步，拿起手機上班打卡，偽裝成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
電梯到了，易言用餘光看李總有沒有進電梯。
李總進電梯了，為了不和領導坐同一班電梯，易言決定坐下一班。
破電梯！
商業樓分了兩部分的電梯，那邊是1層到14層，這邊是25層到40層的四個電梯。
電梯顯示板不顯示電梯運轉的方向，易言時常搞不清電梯是上行還是下行，有時候明明按下了電梯，但是電梯不停。
錯過了上一版電梯，下一班電梯怎麽等都不來，為了不和領導打招呼，易言差點遲到。
出了電梯，易言一擡頭，李總正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坐電梯上到40層新租的辦公室。
還用想嗎？
易言當機立斷低頭。
才不想跟領導打招呼嘞！
到了公司，先打開電腦的辦公頁面，然後接熱水，之後去上個廁所。
這是易言上班兩周後的工作經驗。
撇開廁所是馬桶外，易言還是很喜歡商業樓的廁所，因為廁所有空調。
空調溫度比辦公室還低。
真涼快。
從廁所出來，剛好送水工來送水。
送水工是一名中年男性，頭發裏黑白交錯，後脖頸的汗被日光燈的照耀下反光。
還沒開始辦公，易言就收到了李總的消息，她需要通過工作APP每天上傳一份今天的工作總結、今天的工作計劃和明天的工作計劃。
天天就是查專利，有什麽工作計劃？
形式主義的東西已經入侵到了私企了嗎？
這麽繁瑣，跟體制內的工作有什麽區別？
選擇私企不就是圖靈活便捷的工作流程嗎？
這麽僵化，還不如體制內工作，至少體制內的穩定是真穩定。
就在易言為形式主義煩躁的時候，劉總把鄭科叫過去，“你來公司三個星期了，除了這些工作，你最近還做了什麽？”
鄭科：“我去了解了工作APP的使用方法。”
劉總：“工作APP你下班後也可以學習，你上班是來工作的，這麽久了你只做了這一點工作，你覺得合適嗎？”
鄭科：“我給您發了很多次消息，你都沒回。”
劉總：“那是我很忙，所以忘回了，你需要提醒我，你不能幹一個工作，然後在那裏閑下來了吧。”
整個辦公室寂靜無聲。
只有劉總的聲音。
鄭科回到座位上，把手邊的抽紙拿到手機擰來擰去，然後摔倒位子上，惡狠狠地小聲道：“這要是換在以前的公司，我在就開口罵他了。”
易言輕聲道：“消消氣，當領導都這樣，消消氣。”
鄭科掏出手機，“不行，我不幹了，我要辭職。”
易言做出一副好同事的模樣，“不至於，現在找工作不容易，夏天還熱，就當找個地方吹空調了。”
鄭科不說話，頂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中午，易言和封夢瑜打著遮陽傘，跑到市中心的地下美食城吃飯。
封夢瑜說，她從外地回來，吃不慣重油重鹽的本地菜了。
易言很激動，她終於找到同道中人了。
安城的菜是出名的口味淡，在安城呆了兩年，她的口味也變淡了，吃了許城菜就會拼命喝水。
剛回來的易言還以為自己得了糖尿病，去醫院檢查也沒問題，愛喝水的習慣保留了下來。①
為什麽舍近求遠，非要跑到離公司比較遠的地下美食城吃飯呢？
一個原因是：公司樓下的板面店、米線館、快餐店、卷餅、蓋澆飯、麻辣燙都吃膩了，必須換換口味了。
更重要的是，易言和封夢瑜吃飯時一定會吐槽公司的不合理之處，在公司樓下的飯館吃飯，害怕被別人聽到，到了美食城，公司人少了，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易言說起了自己早晨為了不跟領導打招呼差點遲到的事。
封夢瑜則是說起了，供應鏈部門之前定好的供應商交不了貨，因為老板醉駕被抓了。
如同網上流傳的一句話，“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員工不靠譜，老板也不靠譜。
選好了麻辣香鍋，易言遞給收銀員，“總共36。”
易言驚訝地楞在原地，“這麽貴嗎？”
收銀員說：“我們這的麻辣香鍋經濟實惠又好吃！稱沒問題！”
已經選好菜了，易言只能買單。
等麻辣香鍋做好了，易言和封夢瑜的吐槽對象從公司變成了麻辣香鍋。
易言用筷子扒拉自己盤子裏的食物，“我想著好久沒吃麻辣香鍋了，嘗一嘗怎麽樣，這麽貴！”
嘗一口，真難吃！市中心的餐館怎麽又貴又難吃！
封夢瑜嘗了一口，“不好吃，這就是麻辣香鍋刺客！怪不得這家店門前沒人，其他店都擠滿了人，又貴又難吃，誰買啊？她家幹的是一次性買賣吧。”
封夢瑜轉頭一瞥，發現了旁邊的自助小火鍋，喊著易言：“你看！”
易言一看，自助小火鍋的宣傳墻上寫著：“自助小火鍋29.9元一位！”
要被氣暈了！
封夢瑜吃了幾口麻辣香鍋，“咱們還可以吃一份冰激淩球，你看她家店鋪上掛的牌子寫了，進店消費滿28元送一份冰激淩球。”
吃完麻辣香鍋，封夢瑜和收銀員據理力爭。
收銀員僵硬地說：“冰激淩不能拿走，只能在這吃。”
“行啊。”封夢瑜不在乎道。
收銀員從冰箱裏拎出一桶冰淇淋，挖出一個球，放到玻璃杯裏。
封夢瑜拿著玻璃杯做到原座位上，易言拿著消費記錄，也要求一份冰激淩球。
收銀員非常不高興地又挖出一個冰激淩球放到玻璃杯裏，遞給易言後，像趕乞丐一樣擺擺手，“去去去，到位子上去吃，吃完了抓緊把杯子還給我們。”
易言不生氣，這種事情在以前發生了無數次。
被剝削者即便是爭取自己應得的利益，也會被剝削階層指責：貪婪、自私、不要臉！
封夢瑜對坐在對面的易言道：“你快看，那個收銀員把牌子撤下來了。”
易言看了一眼，笑道：“何止，她剛才還推我呢，跟打發乞丐一樣。”
“啊？真的？這麽過分。”封夢瑜吃著冰激淩。
易言吃了第一口，發現嘴裏有硬物，吐出來，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渣。
還好沒吃，那塊塑料渣很鋒利。
易言擦了擦嘴，“有渣滓。”
“啊？這家店怎麽回事啊！那現在怎麽辦？”封夢瑜問易言。
易言不在意道：“沒事，不用當回事，我一般都不敢跟餐廳服務員起沖突，我怕他們在飯菜裏加料。”
這天底下就沒有比吃飯更難的事情。
還杯子時，易言故意放大聲音，讓周圍人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們的冰激淩裏有鋒利的塑料渣，你洗手的時候註意安全！”
說完收銀員臉上有些尷尬，另一個暑期兼職女生有些不知所措。
封夢瑜看了這幕，小聲笑道：“你看沒看到那個收銀員臉上的表情，她挺尷尬的。”
易言笑呵呵道：“我不計較，我不在乎，但是我要讓她知道她做錯了事情。”
常言道：吃一塹（qiàn），長一智。
經過了“麻辣香鍋刺客”事件的教訓，易言和封夢瑜多了個心眼，有次去了一家蛋包飯店吃飯，拿了排隊的牌子，跟在服務員身後找桌子。
易言抽空上團購APP上找價格單，發現一碗飯要30元！
她偷偷拉住封夢瑜，兩人一對視，在服務員不註意的時候，默契地轉身，快速跑出店。
丟臉又怎麽樣，總比莫名花30吃一碗蛋包飯強。
“5、4、3、2、1——蟹老板！我下班了！”
動畫片《海綿寶寶》裏的章魚哥成為了新的網絡熱點，網友們說了：“討厭章魚哥——理解章魚哥——成為章魚哥！”
每天上班為了就是下班。
此時，李總走進來辦公室，易言頓時不知道該不該走。
鄭科已經關掉電腦，站了起來，對易言小聲說：“走啊。”
易言躲在電腦屏幕後面，小聲道：“李總來了。”
鄭科說話不出聲，看口型是：“沒事，不用管他，走！”
易言也關閉電腦，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老舊的樓道裏，飯菜的香味充斥在易言的周圍。
許城的菜是香辣鮮香的，易言一聞空氣就知道，其中一定放了幹辣椒。
回到出租房的易言放下背包，做完運動，身上的衣服幾乎全濕透了，洗個澡準備涼快一下。
桑拿天蒸人。
洗澡前一身汗，洗完澡一身汗，洗完衣服更是滿身汗。
這澡相當於沒洗。
打開空調涼快涼快。
有工作真好，能在公司蹭空調，要是在家裏一天24小時開空調，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電費呢。
第二天，易言走到商業樓下，把私人微信調成工作微信號，發現鄭科昨天晚上8點發來消息。
鄭科：【人事剛才認識打電話過來，說我被辭了】
易言：【啊？為什麽？】
鄭科：【老板檢查了我的電腦使用記錄】
鄭科：【我當時就罵了，憑什麽偷看電腦的使用記錄】
易言：【那工資的事情說了嗎？】
鄭科：【15號之後從支付寶發】
易言：【這樣也挺好的，也不用想借口辭職了】
鄭科：【也算是好處】
之前就從網上知道大廠裏的公用電腦有隱形水印，如果員工洩露公司內部信息，可以通過截圖裏的水印確認洩密者。
易言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大公司，像易言所在的小公司不存在這麽高科技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領導竟然在員工不在的時候，檢查員工的電腦使用記錄。
易言震驚之餘，為自己的小聰明而驕傲。
不在公司電腦辦別的事情，這是她在高考過後的兼職中總結的經驗。
2013年高考之後，易言在許城找兼職賺零花錢。
許城不是一線城市，沒有那麽多工作，更沒有那麽多的暑期兼職提供給學生。
易言找了很久，在一家剛落戶許城的房地產公司兼職，負責輸入顧客信息。
中午休息時，易言用公司電腦上網看娛樂新聞，被抓到後很尷尬。
當時的人事沒有說什麽，但是易言記住了這個教訓，在此後的兼職中，沒有在犯過這種錯誤。
除了網頁記錄，網上還說微信的聊天記錄也會被查到，易言從入職那天起就沒有在電腦上登陸過微信。
公司電腦上只有工作APP，工作APP上都是工作記錄，不能說的話都在微信裏。
中午吃飯，給鹿鳴還有封夢瑜說起這些事。
封夢瑜吃著米線，有點感慨，“這公司竟然幹出這種事。”
“那個人在公司用公司電腦打游戲，也離譜了些。”
鹿鳴在米線裏加了點辣椒，“那麽容易被抓的事情，他怎麽敢的啊？！”
“這公司人員流動高，也是有跡可循。”
易言吃了幾口米線，發現醋加少了，又加了一些，“上一個坐我位子上的人幹了兩個星期就走了，我入職第一天，攝影師還來拷貝文件。”
封夢瑜擦了擦嘴，“我面試的時候聽到人事在跟誰打電話，那個人特別大聲，我在旁邊聽到了。
他說，東西都放在電腦裏，不需要交接，直接拷貝過去就行了，說不定就是那個人。”
鹿鳴擡起頭，“我知道那個人，我聽人事說過，那個人不會某個軟件，但是面試的時候說他會，就招進來了，進來之後，他說他不會，就辭職了。”
看來每個人的離職都有紛爭。
為了降低用工成本，公司招聘非專業員工來處理工作。
如果員工能力夠，可以克服困難，那麽公司就能以低薪水解決問題。
如果員工能力不夠，他們會主動辭職，公司沒有任何損失。
怪不得人事部的杜冰月說工作多，不想多花錢還想買寶馬，累死人事也招不來人啊。
究竟是領導太天真還是太精明……
下午，杜冰月和易言在產品拍攝間簽勞動合同。因為涉及到工資問題，攝影師及助理二人需要回避。
新來的攝影師王琨看到易言要簽勞動合同，他說：“我也快滿一個月了，我也得簽勞動合同了。”
杜冰月笑道：“她情況特殊，輔導員在催就業，所以提前簽的合同。”
王琨邊向外走邊說：“我也是啊，我那個輔導員也在催。”
杜冰月拿著合同，“你的之後就簽。”
等到攝影室裏只有易言時，杜冰月問：“我需要向你確認一個問題，你是準備在公司繼續工作還是想簽了合同就走？
因為之前有畢業生為了應付學校，簽了勞動合同之後過了幾天就辭職了，尤樂讓我問一下。”
尤樂是人事主管，去年六月來到了公司，堅持了一年就成了人事部主管，薪酬頗高。
易言想了想，有些猶豫道：“其實，我個人特別喜歡我這份工作，因為不用頻繁和別人溝通，這樣我的嗓子也能支撐得住。
不過，我的父母很不滿意，因為這份工作不是體制內的，我的同學幾乎都在體制內，所以我父母一直勸我換工作。
我個人還是很喜歡這份工作的。”
“李總很滿意你的工作能力，跟我們誇獎過你好幾次了。”
杜冰月看著易言臉上的笑容，含笑道：“沒事，咱們簽合同吧，尤樂就是讓我問題一下。
如果你打算簽完合同就走，我們就納入工作計劃裏，提前進行招聘，保持公司人員的數量穩定。”
易言簽好了合同，拿到了合同照片，松了一口氣。
這下能給學校交差了。
天天催，比大年三十要債的還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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