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情意

關燈
出了榮宅,熱鬧漸漸褪在身後,榮徵駕著車前往酒莊,在母親的遺像前點了香和蠟燭,打開抽屜,拿出相冊,躺在沙發上一頁一頁的翻看,音容笑貌仿佛如昨,榮徵微微露出笑意又泯退於無形,當翻看到一張照片,那幾根紅色疤痕分外的猙獰,他的手指又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

壁爐裏的火花劈啪作響,榮徵的眼神暗了暗,忽又回到那個細雨霏霏的下午,她的下半身被毀損的車頂卡住,滿是血跡,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使勁全力喊出:“爬,爬上去!爬上去!”,奄奄一息卻掙紮著將他從玻璃門推出,他一回頭,母親微微的朝榮徵笑了笑……,榮徵“啪”的一聲把相冊合上,他恨自己不中用,每每想到這個場景他總是悲憤難抑,為了他永遠的遺憾。

他推開窗,寒風呼嘯,只有冰冷的風才能稍微熨燙他起伏不平的心緒,他心裏很清楚,自己不是老爺子打理榮氏的第一人選,如今榮氏雖然大部分都握在自己手裏,可只要老爺子一句話,他手中所謂的籌碼就消逝一空,至於父親,想到他那天懼內時臉上的尷尬,他苦笑一聲,也許在父親心目中,大哥榮弈遠比自己重要。

大年初一,還在沈睡的榮徵被老爺子的電話吵醒,本想肯定是商量婚事,沒想到是琦琦在花園賞梅的時候不小心摔倒,正在醫院救治。聽到這個消息,榮徵驚愕得老半天才合上嘴,心裏暗暗叫了一聲不好,怎麽如此湊巧?趕到醫院的時,琦琦因為流產已經哭得稀裏嘩啦,一把撲到他懷裏,榮浩的表情陰陽不定,張家這時亂了分寸,擔心榮家悔婚約,非要他當場答應迎娶琦琦,他左右為難,支支吾吾,最後在老爺子的呵斥和威逼下勉強答應,琦琦才好了些。

心情郁悶的榮徵,在醫院待了一天才找個理由離開,剛到家接到電話,嚇了一跳,急忙往靳之家裏趕。

門虛掩著,榮徵推開進去,空無一人,四處雕敝,穿過長廊,到處是殘花枯葉無人打理,老傭人看見他進來,哽咽的說:“榮少爺,一整天了就您一人前來吊唁,今時不如往日啦!親戚朋友都躲得遠遠的,您趕緊進去,少爺在裏面!”

“好!”榮徵臉色沈重,嘆了一口氣!到了正廳,赫然看見顧伯父的遺像掛在正中,靳之神色平靜,漠然的坐在沙發裏,只是往常挺直的脊背此時微微的懶散著,一向風華無雙的顧公子此時臉色青黑,只是幾乎一夜之間,他的眉眼之間有了一絲滄桑,轉過頭,看似輕松的微微一笑:“你來啦!”

那看破人情冷暖的鎮定讓榮徵為之一凜,不由得鼻子一陣酸楚,眼圈一紅。榮徵把花圈和挽聯放在旁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香,拜了三拜。回過頭問:“幹媽還好嗎?”

“一晚上沒睡,這會子吃了一片安眠藥剛躺下!”

“你昨晚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大過年的,不太合適!”

“你我還用見外嗎?我在這守著,你去睡會兒!”

“睡不著,我打算喪事處理完和我母親去美國!”

“你打算在那定居?”

“給我媽換個環境,或許好一點!”

“也好!只是你一走,我在國內想找個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

“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再說可以打電話!”

“洵美回來了嗎?”

“她那個大項目正在談判的關鍵時期,回來只不過是上柱香,在哪上香都一樣!”

兩人正聊著天,聽見腳步聲原來陳昊和雅婷一起走了進來。傭人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可是陳昊還有事,靳之也不便挽留送走了他們,關上大門,兩人遂坐在閣樓喝酒,火鍋的熱氣直往外冒,可怎麽也烘不熱涼透的心,那晚,靳之的話並不多,臉上看不到任何的戚戚之色,那份淡然的神情頗令人動容。

就在出國的前夜,靳之獨自開著車,透過車窗,看見周毓在冷風中跺著腳,嘴裏似乎念念有詞,許是等煩了,離開站臺,她幾乎是一路小跑穿過了兩個站,到了小區門口才停下,靳之只是遠遠的跟著並沒有靠近,看見她房裏的燈亮了,點了一根煙,坐在車上許久,不忍離去……

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快,一晃元宵節都過了。

年節一過,宮燈的銷售一路下滑,周毓不得不開始打算增加其他品種的燈具,可貸款還有一部分沒有償還,手頭資金緊張,項目一直無法實施,正當她愁眉不展的時候,峰回路轉, 1000萬的大單擺在眼前等她審核,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算算利潤,這是打工賺20年都達不到數目,紅光滿面的她不禁有點飄飄然,沈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妙幻想裏無法自拔。

雙方見了面,簽了協議,貨按照日期發走了,周毓日思夜想,掰著指頭算著付款期,可到了時候,不僅貨款沒到,撥過去的電話都成了空號。她以為撥錯了,喝了口熱茶,鎮定了幾分,確定號碼無誤後,嚇出了一聲冷汗,她不禁有些驚慌失措,她來不及考慮馬上叫了輛車,沖到對方的公司才發現對方已經人去樓空了。呆了幾秒,因為心慌和緊張,她的額頭和後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深鎖眉頭,手指發抖,哆哆嗦嗦的重新撥通電話可是裏面的提示還是一樣的。見走廊有人經過,她急忙上前去洵問,得知這公司早已破產,一個月前老板溜走了,前段時間,天天有好幾個客戶前來討債!

聽到這些,她臉色慘白,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倒在墻上,混亂中稍微理清思路,勉強站起來,心慌慌的趕緊跑到一樓,問明保安,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她只覺得呼吸越來越緊,踉踉蹌蹌的走出大樓,坐在離大門不遠的橋邊看著底下流過的滔滔江水發楞,萬念俱灰,起早貪黑,本來想賺錢讓家人過得好一點兒,可現在不僅賠光了積蓄還被騙了這麽一大筆錢,這下可好,即使關閉公司,賤賣產品,想回去繼續當小白領也是不可能了,越想越覺得淒慘,不知不覺淚眼婆娑,低聲啜泣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定了定神,打電話咨詢律師得到的答覆很中肯,即使警察能馬上找到對方,估計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錢的問題,她六神無主,呆坐良久,才打電話給兩閨蜜,楚楚知道後,請假急急趕來接她。

跌落谷底,閨蜜安慰幾句,可是她心裏清楚現在要緊的是怎麽把錢盡快還給銀行,一想到工廠的貨款她就頭皮發麻,如果不付款網上的貨還可以緩緩,可不給分銷商發貨,這是要承擔違約金的。

為了湊錢,周毓幾乎把所認識的朋友同學的電話都打了一通,對方不是倒苦水就是說忙,匆匆把電話掛掉,真是心灰意冷,所幸,楚楚借了5萬,班長老羅借了30萬,可剛到手的錢就被她轉手給工廠了。

眼看要發工資,周毓解釋延遲幾天發放,有個血氣方剛的員工拍著桌子,指著她的鼻尖破口大罵,離開公司的時候還把電腦帶走當做工資。顏面盡失,可她來不及傷心,再這樣下去,下個季度的房租都交不起了,她一直打聽案子的進展,可要追回貨款談何容易,每每午夜夢回她都被嚇醒,一睜眼就是錢,真恨不得不要醒來,可想想自己是家裏的希望,為了她們,再難也要咬牙挺住。

工廠又催剩餘貨款了,不打錢人家不發貨,周毓只得又四處籌錢,處處碰壁,每天灰頭土臉,不知該怎麽辦。說盡好話,找原來周經理的夫人一起去給工廠領導送禮,簽下苛刻的條件才又延遲了兩個月付款。

家人問起他總是報喜不報憂,可她們總是那麽敏感,風塵仆仆的趕來,滿面倦容的母親沒有一句抱怨,當即拿出了50萬,得知家裏把房子賣了,她心裏很不是滋味。外婆笑瞇瞇的拉著孫女的手,小心的打開將裏面用紅色綢布包裹著的一個玲瓏剔透的白玉手鐲遞給她:“這只鐲子跟了我幾十年了,應該還是能值點錢的。”

“外婆,這是您最珍愛的東西。留著吧!”

“毓兒,我還不是給你留著。”說著又遞過來。

“毓兒,拿著吧,這是外婆的一片心意!你在外面什麽都得用錢,家裏就我們娘倆怎麽都行!收起來吧,需要的時候可以應應急。”

家人怕給閨蜜添麻煩,見周毓精神不錯才略為放心,第二天早早就回家。

可這些還是杯水車薪,周毓靈機一動,拿著名片去找李童,兩人約在咖啡廳,可是他畢竟是搞投資,對於投入和產出比算的極為精細,說是考慮考慮,她自然也聽得明白這是他為了雙方不難堪拒絕得委婉一些。

回到家,她問楚楚:“妮子這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餵!你是不是和李童在咖啡廳見面了。”

“你怎麽知道?”

“妮子說的!她看見了!”

“哦!咳!我找他融資,可是沒戲!”

“對了,毓兒,季鋒調回這裏了,所以過段時間我要搬出去!”

“哦!好的!”手機響了,一看原來是妮子,接完電話,周毓咬了一口冷面包,邊走邊說:“妮子叫我過去拿錢!我趕緊趕過去!”

“她還沒把錢借給你嗎?那家夥隨便買個包包都是幾萬,直接發給你或者回來的時候給你不就得了,還跑一趟!”

“說不定人家請我吃飯呢!”周毓笑嘻嘻的。

到了那,只見妮子和一個女孩坐在一起已經開始吃了,三人說說笑笑,有外人在場,她也不便問錢的事。可沒過一會兒,正聊著高興,那女孩和妮子對看一眼,話風一轉說:“我看,不是所有的人都適合創業的,我貴在自知之明才不找罪受!”

“周毓,我看你還是找個男朋友把自己嫁了,那麽辛苦幹嘛?上次來看你的,哦!你老家的那個開水果店的,我覺得你們挺合適的!兩個人都是做生意的。”妮子說。

周毓低頭不語,詫異的同時,隱隱知道妮子叫她來的目的

“我覺得眼光太高可不好,找什麽男人也要看看自己條件的。”女孩說。

周毓悶不做聲!

“你回老家好了,在S市買房我認為不可能!你現在連生存都有問題!”妮子笑了笑,繼續說:“我本來是要借你的,只是這個月被扣了獎金,所以……”

“不用了,沒關系,我只是隨口一說!”周毓連忙打斷她。

“我覺得你問妮子借3萬塊,一是解決不了問題,二是你現在這個情況怎麽還?朋友之間還是不要談錢,傷感情!你可以向銀行借呀!朋友不是拿來用的!你說是吧!”女孩說。

妮子一言不發。

周毓一直微微笑,平靜的喝著湯。“不好意思!我確實考慮不周!”又看了看桌上已沒有可吃的,就對服務員說:“再來份青菜!”

“喲!你吃這麽多不怕消化不良呀!”女孩說。

妮子一直笑著不說話。

青菜端上來,周毓夾了一筷子,一言不發喝著湯,一擡頭,她們定定的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你們慢用。”周毓說。

“還沒買單呢!AA吧!”妮子女友說。

“哦!我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已經買過了。”

她們皆是一楞,周毓也沒理會她們的表情,走出大門,呼出一口氣,苦笑一聲,舍不得坐車,走著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