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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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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羈絆

醫院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林炡坐在手術室外的等候區閉目養神。

一陣穩重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他沒有睜眼,只是開口問:“交上去了嗎?”

“交上去了,表面的密碼很簡單,技術部已經破解了,呂局說這功勞如無意外是會算在秦川頭上的。”嚴峫在他身邊坐下,聲音聽上去也很疲憊。

“那就好。”

“怎麽不去睡一會兒?”

“倒是想去睡一會兒,等他醒來專心照顧他的。”林炡很淺地笑了笑:“不過也睡不著,索性就來醫院等著了。”

“嗯。”

這個時間醫院沒有別人,周圍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嚴峫先打破了寂靜:“你怕嗎?”

怕?林炡在心裏揣測這這個字,後知後覺有些心悸。

怎麽會不怕呢?

不知是不是算好了的,林炡和嚴峫趕到的時候,剛好聽到那一聲槍聲。

當時天色已經暗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晚霞遲遲不肯退去,像被子彈引出的血。林炡看到雙生側著身站在那裏,手裏舉著一把手槍。她沒有去看目標,但子彈仍照著她設想的軌跡射出。

秦川跪在地上,劇痛使他直不起身來,手上卻死死地抓著什麽東西。

林炡的眉倏然皺起,他沒怎麽猶豫,直直朝秦川走過去。

“林炡!”嚴峫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臂,視線落在雙生手上還冒著煙的槍上。

林炡勉強笑了笑,拍了拍嚴峫的手,輕聲說:“沒事。”

他就這樣直接從雙生面前走過去,走到秦川跟前,彎腰把他抱起來。

“給。”秦川的聲音弱得不像話,撐著一口氣,把手裏的東西遞到他手上。

“給我幹什麽,還有力氣的話就拿著,要是沒力氣的話就睡一會兒,我幫你拿著。”林炡的語氣輕而柔,看上去依舊很鎮定,沒有一絲顫抖。

他說的是“幫”。

秦川無聲地笑了起來,然後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那說好了,”他喃喃道:“你要幫我拿好。”

“我會的。”林炡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他抱著秦川走到雙生面前,女人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固執地不願去看他們。林炡猶豫了一下,從雙生的背後走了過去。

靠近她的時候,女人一貫冷淡的嗓音帶上了一絲迷茫:“林科長,不留下來聊聊嗎?”

“您是指聊什麽呢?”林炡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用確保她能聽到的聲音回答:“一個行走的的特等功,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抱歉,現在我有更為要緊的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秦川,因疼痛而皺著眉,呼吸雖弱卻很平穩。他剛剛緊急為他止住了血,不過效果不大,還是要盡快去醫院才行。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我要先救我的愛人。”

不知道睡著的秦川是不是也能聽到,他緊蹙的雙眉微微舒展開了一點。

雙生怔在原地,啞然失笑。

這樣就很好,她想。

“怕肯定是有的,但我相信他,”林炡莞爾:“他說過他會沒事的。”

“嗯,我也信他。”嚴峫低聲附和:“秦川這小子命硬得很。”

或許是不想氣氛變得那麽沈重,林炡擡手碰了碰嚴峫的胳膊:“這麽晚了,嚴隊怎麽不回去陪江教授?”

“總得等他醒來之後看看他,”嚴峫摸了摸鼻尖:“不然我這個兄弟也太不稱職了。”

“哦,”林炡失笑:“你是在怪他沒提前跟你打報告嗎?”

“也不是,”嚴峫有些郁悶地說:“我總得對得起他兄弟這個身份吧。”

雙生只失神了一會兒。

就那麽一小會兒,腦海裏不斷有個聲音浮現,它說,為什麽要看著他們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那是毀了你和薔薇的人,為什麽要放過他?

但……不是的。

她轉向剛剛秦川停留的地方,地上只剩一攤血跡。遠處天與地相接的地方,夕陽正一點點消失。

不是的。

他救了她。

她回過頭,短短幾秒鐘,林炡已經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誰跟嚴峫說過什麽,嚴峫一直站在那裏等他,沒有不耐,也沒有催促。

“走吧,嚴隊。”她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這對於常年寄人籬下的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雙生走到嚴峫身邊的時候,他猶豫了。照理說,雙生這樣的國際通緝犯,此時手裏有槍且情緒不穩定,危險系數直逼滿分,可雙生完全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嚴峫自然不是怕打不過雙生,只是來前林炡特地叮囑過,如果可以,盡量不要跟雙生硬碰硬。失去薔薇,雙生的情緒已經不正常,既然她願意以這樣的方式自首,就完全沒必要再動武,平白再得罪她。

雙生似乎是看出嚴峫的猶豫,但她沒有顯出不悅,語氣不鹹不淡地解釋:“我就自己走一會兒,就一小段。”

嚴峫也看得出雙生此刻完全沒有攻擊欲,不知道他們來之前發生了什麽,朝秦川開得那一槍或許已經發洩了她最後的報覆心。

嚴峫沒有說話,轉身跟上林炡,但他的註意力還是集中在落後了他半個身子的雙生身上。而雙生卻沒有對他的警惕做出任何表示,或者說,她已經沒法分心去管這些了。

“我落網了,那些功勞會全部歸功於秦川嗎?”

“會的。”嚴峫看了她一眼,悄悄放慢的腳步與她平行。

“他這件事很覆雜吧,功過相抵,夠嗎?”

“我們會盡力。”嚴峫也不敢打包票,可他不由地好奇起雙生關註這些的原因。

“你想救他?”

“嗯。”雙生微微點頭。

“為什麽?”

“不知道,或許是因為他跟我很像吧。”

“像?”

“我曾經時常在想,明明一樣是被拋棄,一樣是誤入歧途,一樣是一心想報仇,為什麽我和他的差距那麽大。”

雙生淡淡地笑了笑:“後來我才知道,是不一樣的。”

“他說他看不透我,其實我也看不透我自己。當然,我更看不透他,看不透他在想什麽,看不透他想幹什麽。我從很多人口中聽過他的事跡,聞劭、金傑、鯊魚……那些我認識的或不認識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敗在他手下。我以前不懂,明明他都已經一只腳踏進地獄了,為什麽還要拼死去救那些或許素未謀面的人。”

嚴峫倒沒覺得難以理解:“因為他另一只腳還在人間。”

“是啊。”雙生笑著搖了搖頭:“因為他遇見了你們。”

“到後來,我聽他提起過很多次在建寧的生活。我漸漸就懂了,為什麽為了救你們,他連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不顧。”

“因為你們會努力把他拉回來的。”

雙生的眼眶悄悄紅了。

“有時候我很羨慕他,至少在那之前,他有過十幾年光明的日子。”

“你說要是當年他沒有阻止金傑引爆那枚炸彈,會發生什麽?”從瑤山回來,嚴峫就有點兒觸景生情。當年全部人的註意力都在他跟江停身上,至於秦川,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叛徒的死活。

只有他知道秦川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說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救治秦川,但是最後秦川醒來逃跑也沒有再見他一面。

“雙生說的沒錯,秦川他有了羈絆,所以他的計劃裏多了一項‘我們’,既然如此,我們又怎麽能讓他失望呢?”

“她果然跟你說了很多。”林炡沒有意外:“我早就看出雙生對秦川有種覆雜的感情,我曾經還以為是喜歡,後來發現不是。”

“她還跟你說了什麽嗎?”

“嗯。”嚴峫點頭:“她把那把槍給了我,說是送給秦川。”

他們離禁毒支隊接應的地方並不遠,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就已經到了警局部署的地方。

嚴峫停下腳步,雙生也在他身邊站定,這是他們約定好的。

“這把槍……”

雙生開口前嚴峫就已經預料到了,人總是容易對陪伴自己許久的東西產生感情,特別是她們這種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的貼身武器。他以為雙生會請他代為保管,等她死了之後給她陪葬什麽的。

如果雙生提了這要求,倒也不是不能答應。

然而出乎意料,雙生往林炡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不過林炡走的很快,這時已經沒有他們的影子了。

“如果那個姓秦的能醒來的話……”

雙生把槍遞到嚴峫手裏。

“這把槍就替我送給他吧。”

“如果他不能……”

雙生沒有繼續說下去,主動把手伸了出來,對著嚴峫笑了笑。

“如果他不能,這把槍也沒能完成它最後的使命。”林炡接過雙生未說完的話:“她從一開始就沒想殺他。”

“收下吧,”林炡說:“百分百擊殺命中的槍在他這兒失了手,他應該聽高興。”

“真的是失手嗎?”

“誰知道呢,她說是,那就是咯。”

嚴峫看向林炡,從一開始,林炡就冷靜得超出了他的想象。盡管微微顫抖的雙手和擔憂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你是不是知道會發生什麽。”

林炡輕輕揣摹著左手無名指上不顯眼的素戒。

“我料到他不會完好無損的回來,雙生走到窮途末路了,秦川這是要逼她交出手上的東西。薔薇是逼她上絕路的捷徑,卻也是走捷徑的代價。”

“她不在乎自己的命,她只在乎薔薇。薔薇死了,她就不會抗拒對警方交代一切,但是薔薇死了,她肯定是要報仇的。”

“所以秦川他只能自己承擔,對吧?”嚴峫嘶啞著問。

“對。”林炡閉了閉眼:“他沒有帶任何人,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就是為了自己承擔雙生的怒火,不波及到別人。”

“你早就知道嗎?他的計劃?”

“不能算知道吧,我猜的。”林炡苦笑著搖搖頭:“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去找他?不讓他去?可如果今天去的不是他,換做任何一個人,現在都不會還在急救室搶救了。”

“我沒有選擇,嚴隊,我只有支持他。”

“我希望他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我。”

“這是他需要的愛人。”

手術室的燈滅了。

林炡和嚴峫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把槍最終完成了它的使命。

“手術成功,病人已脫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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