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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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繼“如何快速讓男朋友高興起來”的問題過後, 柊與理飛快地迎來了“如何快速讓男朋友冷靜下來”的全新課題。

腿縫間陌生的溫度和觸感讓人心惶。

人生頭一次,柊與理明白了坐立難安是種什麽體驗。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是什麽狀態,唯一能確認的是身體正處在不同尋常的高溫與緊張。

甚至有那麽一點害怕。

因為以前總有墊子隔著,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直觀地感受過他艱辛克制的理由。

空氣越安靜,柊與理就越不敢說話。

所幸跡部景吾依然沒打算真的對她做什麽, 只是抱著她,在長久的沈默後,扶著她的後頸親了她一下。

柊與理平日裏是個很少會認真打扮自己的女孩。

雖然她的自身條件已經好到了套個麻袋出門也會被認為是某種時尚的程度, 可實際上了解她的人都知道, 她對待數學有多勤勉,對待打扮就有多松懈。

交往之前, 為了準備競賽,他和她還有忍足三人一起出去了幾次。

與他的精心準備截然不同的,是森見柊與理每次幹凈清爽出現時大差不差的休閑裝束。

要麽是T恤外套加長褲,要麽就是套頭衛衣加長褲。

那些衣服本身的品質都很好, 可幾次下來也不難讓人發現, 她確實不太會在這方面花費太多心思。

在第一次外出後,就連忍足侑士也看出了她對待生活的態度,並笑著同他調侃道。

說他喜歡的人比起“華麗繁覆”, 似乎更像是威廉奧卡姆的追隨著。

這位十四世紀的哲學家提出過最為著名的主張便是那句“如無必要, 勿增實體”。

它強調以簡禦繁、避虛就實,追求簡單直白與效率。

而將這樣的思想代入生活,在外人看來或許會缺少生活的情調。

可對於森見柊與理自身而言, 她可以將那些從衣帽間與試衣鏡前節省下來的時間, 用到對她而言更加有意義的方面。

所以當她第一次答應和他單獨外出, 穿著那條黑色的長裙一路小跑著出現時,他差點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眼力產生了質疑。

在反應過來那就是她以後, 他又不禁感到了喜悅。

因為她不止答應了和他見面,還為此多花了額外的時間。

然而他當時也因此錯過了讚美她的機會。

不過後面想來,平時的她也同樣好看,往日裏的她每一天也每一天的特別。

而今天,森見柊與理又換上了一條漂亮且他從沒見過的裙子。

白色也很襯她。

他扶著她的腰,看著她害羞而微微泛紅的皮膚,又感到把她拽回來依然是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既不可能於此時更進一步,又不舍得現在就將她放開。

這種兩難的局面實在令人頭疼。

他只好轉移話題,試圖分散一下註意。

“想出去玩了?”

他不太明白她忽然打扮成這樣的理由。

畢竟按照他對她的了解,比起給自己換衣服,她可能會更樂意蹲在衣帽間查看衣服的標簽,研究53%的棉、45%的亞麻和2%的桑蠶絲能混出什麽樣的布料和手感。

“因為北條說穿成這樣你應該能開心一點……”

她一邊咕噥地說著,一邊在他腿上磨蹭著後退。

可又在發現他的反應變得有些更加激烈後,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對此他只想嘆息,撤開放在她身上的手,說道:“你永遠不需要做討我開心的事。”

“柊與理只要是柊與理我就會開心。”

於是那些對愛與欲的惶然和緊張,就這樣被他的一句話驅散了。

柊與理迷茫地將這句話,來來回回地在心中咀嚼了許多遍。最後又還是在怔楞過後,緊緊地貼了上去,抱住了跡部景吾的頸肩。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抵消,又或是回應這份過分的偏愛。

而那些原本就縈繞在她心頭的疑惑,也隨之更加深重了起來。

“景吾。”

“嗯?”

“你、真的是五年前就開始喜歡我了嗎?”

“本大爺什麽時候騙過你?”

柊與理皺起眉頭說沒有,被他咬了一口嘴唇。

她吃痛地“唔”了一聲,很快就被放開。

隨後又在他磨人的舔舐裏,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那你當時為什麽會喜歡我?還有北條跟我說,你國三的時候就跟她打聽過我的事,你——”

柊與理停頓一下,還是選擇和他拉開了距離。

嘴巴上的癢意還在,她用手腕蹭了幾下,聽他笑了起來。

“因為太可愛了。”

好在這次跡部景吾還算坦然地給出了她答案。

“因為柊與理太可愛了。”

言間她被跡部景吾重新攬進懷裏,能嗅到沐浴露的味道,大概是訓練結束後又洗了一次澡。

而那裏的存在感也還是明顯。

柊與理看著他平靜的臉,又忍不住地想,他以前到底有多少次是像現在這樣,一邊忍耐一邊故作無事地同她講話的。

她讓自己盡量無視那一處隔著衣料的觸感,繼續往下問:“可既然覺得我可愛,那為什麽當時景吾沒有來跟我表白?”

北條說他不是會暗戀別人的性格。

柊與理也覺得不是。

可如果說國三以後是事出有因的話,那麽國一和國二的時候他在做什麽呢?

柊與理真的很好奇。

而跡部與她對視了數秒,隨後闔眼深吸了口氣,像是極其不願回憶那樣,略帶無奈與懊惱地溫聲對她說道:“因為當時的跡部景吾太幼稚了。”

說到這他忽然扯起唇角,苦笑似的。

當時的他只想著不該以貌取人。

這個想法雖然本身沒有沒錯,可是從後續發生的一切看來,他早該在對她一見鐘情的那天,就撇開那些無用的矜持與驕傲,坦率地上前去向她問好。

而如果能從最初的時候就這樣,那他們的關系至少不會等到五年後才有一點開始的跡象。

其實柊與理還想問問,具體的幼稚是指的什麽。

可她總覺得要是繼續問下去,男朋友說不定又會變得情緒低落。

——對於沒有早點向她告白這件事,他顯然比她以為的還要後悔。

柊與理只好安慰他:“反正現在我已經和景吾在一起了。”

“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什麽時候都不會嫌晚,對不對?”

其實是不對的。

怎麽可能會不嫌晚呢?

不嫌晚只能說還喜歡得不夠多吧?

可柊與理還是親了親喜歡的人的眼睛。

而當她想要親吻他的嘴唇時,又被他躲開了。

柊與理正疑惑著,忽然被抱起來安穩地放進沙發中。

“我去洗個澡。”

跡部景吾低頭親了下她的額角,說完就進到了浴室中,留下柊與理一個人茫然地坐在沙發上。

——他不是才在訓練結束後洗過嗎?

剛剛她也沒在他身上聞到汗味。

不如說他如果身上有汗的話,一開始就不會抱她吧?

柊與理不懂。

她生理方面的知識確實還算全面,可那些知識的來源基本都來自各種科普書籍與研究報告,它們並不通俗,自然也不可能告訴她還有冷水降溫冷靜這種方法。

之後柊與理又被男朋友拉著考慮了一會兒同居的事情。

她沒想到他真的那麽在意早上那件事。

可讓她直接住到他家去,柊與理感覺自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的。

畢竟她做好的只是接受跡部景吾這個人的準備,而不是接受他家其他所有一切的準備。

面對後者,她覺得自己可能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去適應。

所以直接住進跡部家的提議就這樣被柊與理駁回了。

至於讓跡部景吾跟自己住到公寓裏,柊與理其實也覺得沒什麽必要。

雖然她的確不喜歡獨居,可也沒有真的寂寞到必須有人陪的地步。

況且跡部景吾也不是平時隨便就能閑下來的人。

不去學校的時候,他也還有自主訓練和各種會議、宴會、社交和課程的安排。

即使可以讓那些教練和老師直接來公寓,可那麽多外人不斷進出也會讓柊與理感到難受。

而由於跡部景吾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慎之又慎,於是最後他們兩個還是各退一步。

訂婚前每周一三五六跡部景吾都來陪她過夜,至於其餘時間他該在哪在哪,該幹嘛幹嘛,而且這樣還能給彼此一些私人空間。

柊與理覺得這個提議真是太完美了。

可旋即她又聽到自己的男朋友有些無所謂地說,他沒那麽需要那種東西。

柊與理:“……?”

沒那麽需要的那種東西,是指她剛剛說的“私人空間”嗎?

“對了,景吾。”

柊與理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要訂婚的話,我是不是也應該去見一下景吾的媽媽呢?”

那當然是要見的。

只是不巧跡部瑛子女士剛飛去了國外處理事務。

雖然跡部景吾說,只要柊與理想見母親隨時都會樂意飛回來,但柊與理還是連忙搖了搖頭,說可以等到阿姨有空再見。

而比去赫爾辛基找媽媽的日子更早到來的,是冰帝的期末考試。

所有科目考完的那天,從各自考場趕回綜合樓的主教室後,班導老師把升學意願的填表和假期須知一起發了下來。

柊與理這才想起,自己還從沒仔細問過跡部景吾將來的打算。

他以後還想繼續打網球嗎?

大學會繼續在冰帝的大學部就讀嗎?

回到公寓後她拉著他盤問了一番。

卻有些意外得知,大學他會在國內就讀,但是為了網球以後可能會經常在國內和英國之間往返。所幸大學對於出勤率的要求沒那麽高,課程的話網課也足夠應付。

“……那景吾為什麽不直接去英國留學?”

柊與理茫然地問出這個問題,隨後很快又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就在她的身上。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她從沒想過要出國讀書嗎?

然而跡部景吾卻只是說:“是我自己的緣故。”

是他不願意離開她太遠了。

“和柊與理沒有關系。”

這個人慣會哄她的。

柊與理想。

畢竟哪有運動員會喜歡在天上飛來飛去呢?

總是倒時差也是很難受的。

於是她決定治一治他的嘴硬。

“和我沒有關系的話,那我就不想著去巴黎的大學了。”

“本來還想著景吾要是舍不得我的話,那我就跟你去歐洲吧。結果根本不是因為我,那我還是繼續在東京待著好啦。”

果然跡部聞言一怔,追問道:“巴黎哪所大學?”

柊與理沖他吐舌頭不肯說,旋即被抱腰摁住。

幾次深吻讓她的頭又開始發暈,最後只能支吾著把學校的名字報給了他。

聽完跡部也沒有對此感到意外。

因為那所學校的確有著世界上最好的數學系。

可柊與理真的很怕出國。

以前媽媽問她要不要出國讀書的時候,她就也總是支支吾吾。

對她來說獨居從一開始就不是一件易事。

她能有現在的游刃有餘,一是因為在東京出生長大;二是因為當時身邊一直有北條陪著;三則是獨居的時間確實已經足夠長久。

而要是突然把她完全投放到一個完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屆時有沒有學好或許都會變成次要,因為不知道精神狀態還能否保證健康。

不過如果有人陪的話,事情大概會變得不一樣一點吧?

柊與理望著男朋友漂亮的眼睛,親了親他唇角:“要是景吾去英國留學,那我就也考慮去巴黎讀書。”

說是這麽說的,但柊與理其實也沒什麽底。

因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申請得上。

那所學校的數學系每年只招一百人。

柊與理作為國際生想要被錄入,不僅要先在其他大學就讀兩年,而且因為名額少,競爭者多,申請的競爭壓力還會更大。

所以自己這算舍命陪男朋友嗎?

柊與理思索片刻,覺得根本不能算是。

又或者說,應該是她來感謝跡部景吾。

畢竟如果不是得知他也要出國,知道他不可能拋下自己,柊與理覺得她或許還是會在猶豫中,最後選擇留在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並順著升學的步調進入還算熟悉的大學部。

她不認為在最好的學府就能把數學學到最好,事實上這從來都是一門需要極高天賦的學科。

可這種能夠考慮另外一條人生路徑的感覺,就好像是忽然被給予了去往更加廣闊的世界探索的底氣。

因為你很清楚地知道,不管走到多遠的地方,那個人都會一直盡他可能地陪在你的身邊。

“景吾。”

“嗯?”

柊與理抱著他,忽然想起和他剛認識那會,她還跟北條說,這個幫她找回了爸爸生前買給她的耳機的新同桌,簡直像一顆閃閃發亮的幸運星似的。

“謝謝你喜歡我。”

柊與理趴在他的肩窩裏,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卻又聽見跡部景吾沈下聲:“這話應該我來對你說。”

可柊與理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

沈默中,她又久違地想到了那個“如果跡部景吾換個人來喜歡,會不會比現在更輕松快樂”的問題。

可他現在已經是她的了。

——至少在和她分開以前,他都不可以再去喜歡別人。

柊與理想了想,又還是將這句話用能夠被表達、被聽到的言語覆述了一遍。

誰想跡部景吾聞言蹙起眉頭:“啊嗯?誰跟你說本大爺會跟你分開?而且當初說要跟本大爺一直在一起的不就是你?”

柊與理:“……”

好吧,她沒想過自己的男朋友會是這個腦回路。

只好解釋道:“單從事件發生的概率上來看,我們還是有可能會分開的嘛……”

世界上哪有完全不可能的事呢。

她不過是從嚴謹角度出發,在跟他進行假設而已。

“沒那個概率。”跡部看向她,語氣冰冷冷的,“古典概型和幾何概型都沒有。”

“可就是有嘛……”

柊與理聞言也跟他犯起了擰:“就算你這麽說,你也不能真的無視這種隨機事件的發生。”

況且世界上還有墨菲定律這種可怕的東西存在呢。

越是人們不願發生的事情,就越容易發生。

雖然這個定律是心理層面上的,卻也能在某種層面上與隨機事件相應和。

所以現在是他在跟她講感情,她在跟他講數學是麽?

迫使自己從“謝謝你喜歡我”和“我們分開前你都不能喜歡別人”的劇烈溫度差中冷靜下來的那一刻,跡部景吾久違地感到了頭疼。

他微微闔上眼,聽到她小聲地在一旁喊“景吾”。

他剛想回應,又被她吻了上來,依然是那種不夠靈巧的吻。

不過與從前不同,她呼吸的節奏卻比以前進步了許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才一小會就要松開她讓她好好呼吸換氣。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吻裏還帶著她以前從未表現出來過的急躁與迷茫。

想要靠近,卻不知道該怎麽靠得更近。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柊與理很久了。

有什麽辦法能在不做到最後一步的情況下,和自己喜歡的人靠得更近一點麽?

還真有。

這幾天得知快放暑假了,北條帶著柊與理看了不少她們這個年紀已經能合法觀看的小漫畫,而那些說不上有用的知識也隨之增加了挺多。

不過柊與理覺得即使是畫出來的男主,他們大多也沒有她的男朋友那麽英俊好看。

所以看漫畫時,她完全是抱著一種學習的態度去的。

只在想象裏面的男主是自己的男友時會有點奇怪的感覺。

“景吾,景吾。”

柊與理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名字,同時拉住男朋友修長的手掌。

“……什麽?”

他若有所感地收了下手,可沒怎麽使力,就依然被她松松地握著。

將將擡起的眼眸沒有迎光,裏面依然是一片深黯的藍灰。

柊與理稍微歪了歪腦袋,就從那裏面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又想俯身下來吻她。

只是在他這次動作前,柊與理率先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我們來做一點別的事情吧?”

“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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