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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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柊與理。”

這天早晨叫醒她的不是鬧鐘。

在她額上輕柔摩挲的指尖溫暖幹燥。

那些經年的熱愛與堅持在他本來可以一直保持光潔與柔軟的手上留下了太多深硬的痕跡。

手繭略微粗糲的觸感沙沙癢癢, 於是她將沈重的眼瞼撐開一條縫隙,而後看見一張精致俊朗的臉龐,與她離得很近很近。

而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令她感到了過分的熟悉, 也可能是因為場景與平時過於不同導致還未開始認真運作的認知模塊陷入紊亂。

總之她感到了一種極其困頓的茫然,困得想要重新睡去, 又意外沒有因為發現一個男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驚惶地跳起。

於此同時他也看出她的茫然的來源,只得無奈又了然地笑了笑。

他知道會露出這樣迷茫陌生的眼神,其實也並非她的本意。只是沒想到她早上反應速度會那麽遲緩, 就連溫水打濕的毛巾拂過臉頰也沒能讓她徹底清醒過來。於是他又嘗了口她的牙膏, 同樣只有味道平和的淡淡甜味,任何的感官都過於舒適, 沒能給予她過於激烈的刺激。

所以等回到房間後他沒再像從前那樣,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她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略過;又或是更加慎重的與她拉開距離的方式,留出足夠空間與時間讓她慢慢反應。

他徑直吻了上去。

帶著長久的不甘、報覆的快意、以及貪婪無底的食欲。

激烈又耐心地品嘗著身下最為心愛的甜品。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她無措地掙紮了一下, 擡腿抵住他的腰側, 但很快又被他握住了腳腕。

指尖糲澀的觸感很快攀了上來,卻又始終沒有越過她睡裙的裙擺。

所幸這時她總算將他認了出來。繃緊的身體重新恢覆了柔軟,可任他施為的態度非但沒讓他冷靜, 反倒助長了那些仍在翻湧的黏稠思緒。

該適可而止了。

可這樣的奉告、與她重新拉開距離的打算, 又都在已經徹底清醒的女孩摟住他的脖頸,驟然翻身令他失去平衡、將他壓在床上的瞬間四散。

在她跨坐上來的那刻,他從未如此清醒地意識到, 與有著綠眼睛的惡魔結下時效永恒的契約, 要付出的代價居然慘痛到了這步境地。

她隨心所欲到了極點, 也導致他因此痛苦到了極點。

她可以為了自己突然萌發的好奇與想法,不顧一切地探究與實行。

——所以這次你又想要做什麽?

他一面苦惱無奈地望著她, 又一面慶幸她忽然坐下的位置離那裏還有些距離。

他擡手扶住她的腰窩,預防她隨時可能的亂動。

好在惡魔很快給出了她的答案。

——她沒想做什麽。

她只是想學著他剛才那樣,趴在他的身上試試親親。

在這些不夠靈巧卻萬分認真的親吻間,他又懊悔起來。

懊悔剛才一時沖動的怪罪,懊悔對她此行動機的猜忌。

他自覺虧欠她許多,於是想將一切好的奉送到她眼前的欲望,又再次自從未徹底熄滅的餘燼中升起。

然而雖然惡魔是純潔的惡魔,本身沒有作惡的意圖,可她帶來的折磨依然燒灼著他的身體。

柔軟的胸脯在他的胸口輕蹭,放在他身側的小腿也總是不夠安分,會為了能讓親吻更加順利地進行下去,而無意識將他的腰夾//緊。

簡直是一場災難。

他深重地嘆息,同時勸慰自己,將她這些有意無意的行為當做沒有節制的“貸款”就行。

總有一天他會加倍向她索要回來。

到那時候,她最好還能像現在這樣,環著他的脖子,對他露出甜美天真地笑意。

……等會。

不對。

他緊盯著她,發現根本不是什麽甜美天真。

那種視線他太熟悉。

是她會在難耐好奇時才會露出的模樣。

只是與往日相比,她的臉上又多了些難為情的意味,所以才讓他錯看了她此刻的笑臉。

至此他忽然萌生了一種奇異混沌的預感。

他想他或許,不該在周末清早去往訓練之前將她叫醒。

他應該直接在床頭留一張便簽,或者給她發條信息,而不是喚醒沈睡的惡魔,讓她眨著那雙有著世界上最為美麗的翠色的眼睛,然後問他。

“那個、景吾……”

她對此也感到了羞赧,可那顆純潔到近乎可惡的好奇心,還是讓她將提問繼續了下去。

“景吾也會在早上剛起床時有反應嗎?”

“我以前看科普的書上說,除了男性的皮質醇和睪酮會在清晨達到最旺盛的水平,還有就是盆腔的神經叢受到壓迫也會造成這種現象。”

“那午睡呢?午睡醒來的時候,也會像早上這樣有反應嗎?”

她越問越認真了。

原本的那些羞赧與緊張,也全都被單純的求知欲所屏退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恨過她的聰穎。

他也從來沒有這麽恨過,她想要與他嚴謹探討的學術精神。

這儼然是一個糟糕至極的清晨。

甚至放眼跡部景吾迄今為止的全部人生,大概也再找不出一個能比此時更令他崩潰失控的時刻。

愛與恨曲折上行。

克制與放縱摧拉著神經。

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認命。

闔上再睜開眼睛,知無不言地回答起她的問題;並在她高築的債臺上,又記下極其濃重的一筆。

之後他若無其事地拉了拉她睡裙的衣領,將她從床上抱起,走到外面的客廳。

這裏被陽光映照得潔凈明亮,懷裏的女孩見狀卻楞了一下。

“昨天沒拉窗簾啊……”她輕聲嘟噥了一句。

“你平時都會把窗簾拉上嗎?”

他以為自己又得知了一個她的生活習慣。

結果聽見她說:“嗯。”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不拉窗簾就總感覺外面有人在看這裏。”

她趴在他的肩窩裏,平靜地解釋完,還打了個哈欠。

而他對此啞口無言。

“唔唔唔……???”

柊與理有點喘不上氣。

因為她的男朋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下子把她抱得很緊很緊很緊。

以至於擠得她的肋骨都在發痛了。

“景吾……我要出不了氣了……”

直到她氣若游絲地喊了他一聲,他才緩慢地將收攏的手臂松開。

隨後他忽然問了個在柊與理聽來,有點沒頭沒腦的問題。

“一個人住的時候會一直這麽害怕嗎?”

“不會啊。”

柊與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話題為什麽會從窗簾跳到害不害怕上。

“我從國三就在一個人住了。”

早就習慣了。

後面半句,柊與理沒再以平常的語氣說起,她看見了他眼底的不讚同與沈郁。

“景吾……?”

柊與理輕聲地喊他,難得有種自己做錯了什麽的不安,可他很快又湊過來,蹭了蹭她的臉頰。

“不會讓你再去習慣那些不舒服的事情了。”

再次開口時,柊與理聽見他聲音裏的低顫。

短暫的怔楞後,她笑了起來。

因為這回柊與理聽明白了。

原來這是這個人在心疼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個很細心的人。

細心到幾乎不會讓任何惡質的意外,出現在他的人生裏。

但她也從沒想過,他會從她隨口的一句話裏,解讀出那麽多她自己都已經許久沒再在意過的東西。

“謝謝你,景吾。”

柊與理只能笑著抱了抱自己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事實上除了謝謝,她也不知道該再對他說些什麽。

在言語變得蒼白的此刻,她只能去蹭蹭他的額頭,卻又發現他的情緒儼然相較於之前低落得不行。

就連他臉上最漂亮的那顆淚痣,都不再像平時那麽閃閃熠熠。

“景吾?”

柊與理抱著他的脖子晃了晃。

他立刻斂起了那些已經過於外露的情緒,像平時那樣溫聲地向她詢問,早餐想要吃些什麽。

……想吃看上去突然變得很脆弱的男朋友……

不過這話柊與理沒敢說。

因為他看上去真的很自責,自責為什麽沒能盡早留意到長久的獨居給她帶來的不安與恐懼。

這個時候跟他說“我早就無所謂啦你不要太在意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發現也不是你的錯”這種話,只會讓他更難受吧?

柊與理有點苦惱了。

她本來就不常安慰別人。

更別說此時她遇到的情況,完全是她從前的人生中不曾出現過的。

總、總之先轉移他的註意力吧?

先讓他不要再想這些難過的事情了。

於是柊與理親了親自己的男朋友。

起初他有點走神,像是在考慮什麽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回應。

但很快他就輕輕地扶住她的後腦勺,全身心地開始配合起她。

並且與平日裏不同的是,這個吻是非常緩慢、非常溫柔的。

幾乎不帶有任何陰暗的欲//望,只是目前他們只能選擇這種方式,將與彼此的距離縮短到最近。

以至於到了最後,都像是他反過來在撫//慰她似的了。

柊與理被親得腦袋暈暈的。

其實這回她沒覺得怎麽缺氧,他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太多,侵略性也幾乎為零,可她就是感覺腦袋暈暈的。

她說不上想不想要這麽溫柔的吻繼續下去,只是覺得這樣輕緩的接觸自己不習慣。

非要說的話,是因為她感覺不夠近。

所以有那麽一會兒,柊與理感到了迷茫。

不理解為什麽,明明和以前一樣都有把舌尖抵進去,卻有一種莫名無力的空泛在上湧。

想要更多。

可在主動將這個吻加劇後,這種空泛的感覺依然沒有消散。

柊與理更不懂了。

她倏地就有些心煩意亂,有一種欲望沒能被及時且徹底滿足的煩躁。

而更讓她煩躁的是,她都這麽主動了,她的男朋友居然還是很難過!

當然,他其實沒怎麽表現出來。

因為他顯然看出她在為什麽而努力了,笑著親吻她的唇角。

可柊與理直覺他還是沒有從那種對她的愧疚與自責中走出。

而這個認知讓柊與理非常難得地感到了挫敗。

她沒有非要讓他開心的意思。

只是覺得自己實在是做得有點不好,他平時哄她的方法多得跟萬華鏡裏繽紛的景致似的。

可輪到該她安慰他的時候,她又連半點有用的辦法都拿不出手。

生氣。

好急。

就沒有什麽能讓情緒低落的男朋友立刻高興的辦法嗎?

柊與理冥思苦想,與此同時她的男朋友也在準備把她放到沙發上。

發現這點的柊與理連忙緊緊扒在了他的身上,像一只八爪魚那樣,弄得跡部景吾只能無奈又好笑地繼續將她抱著。

等餐期間他開始查看各種信息,有的是直接掛在網站首頁的新聞頭條,有的則是經理人給他發來的匯報之類。

而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沒想過避開她。

只要柊與理視線往下一點就能看到。

她以為這些都是不太重要的文件,不然哪能當著她的面看呢?

結果卻發現全都是保密條款。

要是洩露出去都不知道會讓大少爺家虧損多少。

明明以前就跟他說過信息安全很重要了……她現在要是問他,他在家用的辦公電腦的密碼,他是不是也會直接告訴自己?

然後柊與理就真問了。

結果跡部景吾也真答了。

“Hyr001624.”

她的名字,她的學號,她的生日,又或者說最後的624也是他的學號。

柊與理:“……”

都還不是夫妻能不能對她有點警戒心啊……

可無語的同時又很難說不高興。

誒?

等下?

柊與理想到了什麽,盯著男朋友的臉眨了眨眼。

她好像知道什麽辦法能讓他也高興了。

“景吾。”

“嗯?”

“等放暑假,你陪我一起去找我媽媽吧。”

聞言他忽的一怔,隨後又很快答應了下來:“好。”

沒有好奇原因,只是問她:“想什麽時候去?”

柊與理想起他還有全國大賽要參加,就定了個決賽結束後的日子。

而那時候會比現在更熱,不過媽媽目前所在的赫爾辛基是芬蘭的首都,那裏的夏天肯定是涼爽的。

“要是到的那天天氣不好,我們就在酒店待著。”

柊與理說。

“好。”他繼續應道。

“等到陽光特別好的時候,我們就去找她,然後——”

說到這裏,柊與理頓了一下。

她坐直身體,看著他的眼睛、他只裝著她的眼睛。

“啊嗯?然後?”

許久未能得到下文,他也開始好奇她總是捉摸不定的下一步想要做些什麽。

“然後告訴她,我找到我想喜歡一輩子的人了。”

柊與理深吸了口氣,繼續組織著言語。

“如果不出意外,我會跟他結婚。”

在明亮的晨光裏,她像個驕傲的、一諾千金的國王那樣,向他朗聲宣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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