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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夢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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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妖嬈,江上迷蒙,霧氣一片。

清風徐徐,吹動著霧氣,輕飄而來,輕飄而去。

江上一艘單薄的小木船,點綴有黃白的野花,揚著一面瘦瘠的白帆,逆著風霧的方向,漂泊游蕩。

船裏,睡著一個女子,純白的衣衫貼合在身上,如水的長發枕在身後。女子的眉眼,安靜地閉著,睫毛彎彎,嘴角微翹,流露出甜蜜。

睡夢中的女子,翻了一個身。似有飛鳥停在面前,清脆地鳴叫。

緩緩睜開眼來,飛鳥兒正在眼前,青綠色的羽毛,發出粼粼的光澤。靈動的眼睛,正看著女子,時不時地歪一歪頭,似是對女子十分好奇。

女子笑著坐了起來,伸手正要去撫摸飛鳥。飛鳥一個展翅,在女子頭上環繞。女子伸手去迎,飛鳥卻一個俯沖,鉆進了女子的懷裏。

女子驚訝,急忙站起身來,在懷裏四處尋找,可飛鳥卻消失得不見了蹤影。

遠處江上,另一艘單薄的木船,揚著同樣瘦瘠的白帆,緩緩向著女子的方向飄來。

看不清楚船上的情形,女子邁出步子,走到船頭,站在高處,方才見到,那漂泊而來的船上,立著一個白衣的男子。

男子衣角飄飄,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握著一柄長劍在身前,低著眼眉,看不清神情。

兩船相會,男子卻沒有擡頭,女子見他靠在桅桿上,眉目緊閉,似是正在熟睡。

哐當的一聲,腳下的船身似是被撞到,女子腳下不穩,一個滑倒,向船頭前一片水波中落去。

男子翩翩而來,將她接入懷裏。四目相對,心跳加速,男子一副劍眉,一雙明眼,嘴角一鉤,親吻過來。

緩緩,二人落入男子的船中,腳下方穩,女子一驚,推開了男子去,細聲道,“放肆!”

“小姐,你怎麽了?”丫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紀敏緩緩睜開眼來,霧氣濕潤,似是還在身邊。心跳還未平覆,那吻的溫度,似是還在嘴上,好不甜蜜。

眼前丫鬟緊張的模樣,方才讓紀敏回神過來。

看了看周遭,熟悉的被褥和床簾,還有昨夜喝了一半,放在床頭的冷茶,卻是自己的臥房。房內的窗子開著,秋日裏陣陣清風,飄了進來,與那江上的風霧無異。

深吸了一口氣,紀敏一個翻身,又轉向了床的內側。想著睡個回籠覺,去夢裏,繼續找自己的白衣哥哥。也沒管得丫鬟繼續在耳邊道,“小姐,該起身了。您是不是忘了,今日要去相親的!”

相親?紀敏忽地清醒了些,在床內睜圓了眼。對,爹說今日是要去相親的!

等等,這次是誰來著?

青陽首富的兒子?不,那是上一個。

新晉的翰林院大學士陳大人?不,那是上上個了。

禮部尚書的三公子?不,那個更久了。

丫鬟的聲音從身後的床邊傳來,“是新晉的武狀元!小姐你還是快些起來吧。都日上三竿了,老爺約了人家在醉仙樓的包房裏吃飯,青娥還要替你梳洗打扮!”

紀敏忽地來了興致,“武狀元?用劍麽?”

青娥面上為難,“小姐,青娥怎的會知道,武狀元用不用劍?上回也只是聽到人說,好像姓白。”

紀敏繼續問道,“那他可是穿的白衣?”

“小姐,青娥真是不知啊。”

紀敏不知何故,開心了起來。從床上爬了起來,三兩步邁到梳妝臺前,“快,給我梳頭!”

輕描蛾眉淡寫妝,該是恰到好處,一副討人喜愛的模樣。素衣坊最新款的織錦襦裙,僅在裙尾繡著紫色的藤草,貼合在紀敏的身上,襯出一副好的衣衫架子。

青娥拿來一身粉色的小褂,伺候著紀敏穿上。胸前絲綢的細帶,被青娥打了個精致的結,“小姐,好了。”

一把蘭花團扇,拿在手中輕搖,紀大小姐終是邁出了房門,要跟著宰相紀淵去赴宴。

這宴席,是紀敏第十八次相親的宴席。

三年裏,大大小小,正式的不正式的,十七次的相親,一路相來,不是對方後來反悔了,就是紀淵又改了主意。

紀敏心裏冤屈,明明是青陽城裏,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卻生生地相親失敗了十七次。

如今自己在官場的兒女圈子裏,也算是聲名在外了。每每被人提到,那些個官場子裏的兒女們,都一副看熱鬧般的嘴臉,叫人好不生氣。

這回的武狀元白劍航,是先皇親戰之時,右將軍白如顯的嫡子,想來也該是個合適的人選,如若真像今早夢裏那般,紀敏的一顆心,該是能落個好處。

時日正值九月,是青陽最爽朗的季節。三頂轎子從青陽城街上行過。一行人,是宰相紀淵,和紀敏的母親櫟夫人。隊末的一頂轎子,紀敏坐在其中,不時地撩起簾子,張望著窗外。素衣坊,胭脂坊,紛華坊,都是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奇怪的牌匾,忽地撞入了紀敏的眼簾來。“神鬼醫舍”,是個什麽東西?

轎子停在在醉仙樓門口,轎簾被青娥撩開,“小姐,到了。”

廂房在醉仙樓的樓上,紀淵和櫟夫人走在前面,推開了房門去。房內的白如顯將軍和夫人,早在等候。雙方見面,一派熱鬧的寒暄。紀敏的目光,則落在了白將軍夫婦身後的那襲白衣身上。

劍眉?嗯,是劍眉!

眼睛?嗯,好看!

劍呢?怎麽沒有劍?

對了,相親,見長輩,該是不會帶劍的。不用擔心,人家是武狀元,怎能不會使劍?

如此看來,就是夢中的人沒有錯!紀敏心中暗自歡喜,搖著扇子,遮掩了嘴角的笑容。

紀淵轉了身過來,將紀敏拉到身旁,和白家夫婦介紹道,“二位,這便是小女紀敏。”

對面夫婦笑著,讚不絕口,各種好話,紀敏早已聽膩。方才見到白將軍,將後面的白衣人拉到身前,對紀淵道,“紀大人,紀夫人,這便是小兒,白劍航。”

紀淵和櫟夫人,也照例稱讚了一番。各中套路,紀敏早已爛熟於心。扇子遮掩著半張臉,跟著紀淵和櫟夫人,在桌前坐了下來。一雙眼睛,趁著對面的人不在意的時候,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而後停在自己面前的杯盞上。

酒席過半,客套話不絕於耳,紀敏悠哉哉地,左耳進了右耳出去。

白劍航的目光,時不時地投來。煙波之中,落入那人懷中的夢境,和那吻甜美的味道,在心中暗自作祟。紀敏拿起扇子,遮掩了面龐,咬了咬嘴唇,扇下微微一笑。

聽得櫟夫人道,“我方才想起,房中的檀香粉用完了。敏兒若是吃好了,就幫我去那紛華坊,補一些來?”

白夫人笑道,“原來櫟夫人也喜歡用檀香粉,我家中早入了一些上好成色的,早知,該給你帶一些來。”

櫟夫人接話道,“白夫人真是有心了,下次啊,倒是該有幸能試試。”

白夫人終是順水推了舟,“如若紀姑娘要去紛華訪,就讓我們劍航陪著一道去逛逛吧。你們年輕人,該是有話說。”

紀敏拿起手旁的團扇,遮過了笑容,低頭假作羞澀地,看著自己的盤中。感覺到對面,白衣人的目光投來,心中幾番欣喜。

午後街道上人煙有些稀少,偶爾秋風吹來,添了幾番涼爽。

紀敏搖著扇子,低頭走在白衣人身旁,步子故意地緩慢,正是這場合該有的步速。

白劍航終是開口說了話,“早就聽聞紀姑娘,美貌傾城,才華過人,今日終於見到,確是驚艷了我一番。”

客套話,不過從這人的口中說出來,好聽,“白公子翩翩儒雅,是紀敏有幸了。”

那人笑道,“不知紀姑娘,平日裏都喜歡做些什麽?”

“打發時間的事情,我都喜歡。”

“不知紀姑娘可喜歡喝茶?”

“喜歡。”

“那紀姑娘可喜歡彈琴?”

“嗯,喜歡。”

“可喜歡聽戲?”

“喜歡。”

“不想,紀姑娘和我興趣甚是合拍。改日該約了紀姑娘去喝茶聽戲。”

紀敏微笑,低了低頭,“白公子,可喜歡舞劍?”

“劍航不才,十八般武器之中,最愛劍道,劍,頗有君子之意。”

“那,白公子可喜歡讀書?”

“平日裏都讀!”

“白公子可喜歡游玩山水?”

“我朝的大山大水,已經走過大半了。他日若是有機會,可邀紀姑娘一同游山玩水,定是一樁美事。”

嗯,這人的回答,甚合心意。

忽地一陣秋風作狂,卷起街道上的砂石,向二人迎面撲來。紀敏忙擡起扇子遮擋。白劍航一個箭步,擋到紀敏面前,生生用背,將狂舞的風沙擋掉了去。

那人的長發在風中飛舞,距離甚近,紀敏擡眼,半遮著面龐,正撞上那雙明眼,不覺面上灼灼的熱感,傳入心裏。

糟糕,此時臉色,該是很不好看!

“紀姑娘,沒事吧?”

“多謝白公子,沒事!”

紀敏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腳尖。手腕卻生生一疼,被那人拽著道,“紀姑娘,這玉魂閣的玉佩都是上好的成色。我們進去看看?”

紀敏沒作答,扇子遮著緋紅的面龐,微微點了點頭,被那人拽近了玉魂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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