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日出

關燈
第42章 日出

初春的夜晚永遠喜怒無常,明明白天還是能穿襯衫,夜晚就要套毛衣了。

郊區的某棟被冷落很久的豪宅終於迎回了它的主人,殺手先生走入庭院,將電閘落下,灰撲撲的別墅瞬間燈火通明。

這是屬於他的房子,15歲生日時Boss送的生日禮物之一。

房子的家具陳設一塵不染,顯然是經常有人打掃的樣子。

薄荷酒將水池放滿,撒了滿滿一層的玫瑰花瓣,泡入水中後他會用遙控器關掉整棟房子的光,靜待熱水冷卻。就像是演員登場之前的儀式感,每當任務即將完成之時,他都會這麽做。

一小時後,他起身走到衣帽間,換上了黑色襯衫,坐在椅子上塗起了黑色指甲油。

充滿悲情色彩的人物衣著通常只有一種顏色,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凸顯出角色命運的無路與絕望。

可是,這也太乏味了,既不華麗也不燦爛。

他想了想,決定在胸前戴一顆綠色薔薇花胸針。

最近頭發有些長了,有些紮脖子。他又走到裝飾品的抽屜,抽出一根綠色絲帶,綁住頭發。

完成後對著鏡子伸了個懶腰,試圖抖掉身上屬於公安的一切氣質。

鏡子裏的人臉上帶著放恣的笑容,青色的耳釘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

“那麽,開啟最後一幕吧。”

18歲的殺手對著鏡子優雅鞠躬,隨後只身前往中央區戶六街2077號——那棟關押了降谷零的小樓。

那是一棟灰色的建築,樓體是與周圍建築融為一體,並不惹眼。監獄也都是一個個平平無奇的小房間,甚至屋內還配有電視機和飲水機。

他打暈了一位推著餐車的工作人員,換上對方的衣服,堂而皇之地推著小車逛了一圈順便分發食物,最後才到降谷零的房間。

透過遞送餐盤的小窗戶,降谷零對他的到來毫不意外,甚至略感無奈。

他動作緩慢地接過餐盤:“從風見那裏得到的地址嗎?看來又得罰他寫檢討了。”

“零知道我要來?”薄荷酒指著自己的臉,有些意外。

“嗯。”降谷零點頭。

“那還等什麽,我現在就救你出去。”

降谷零拒絕了這個選項,輕擺手掌:“放心吧,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高河原真是聰明人,懂不能把人逼到絕境的道理。自己只是高河用來和父親談判的籌碼。等到兩人談妥,自然會放了自己。

“真的不行嗎?可是你不在的話......”薄荷酒垂下頭,緊咬嘴唇。

降谷零有些慌張:“怎麽這副表情,發生什麽事了嗎?”

“暗網殺人游戲的玩家為了報覆公安,開始變本加厲了,大家完全焦頭爛額了,必須早點控制住局面才行。”

“大家都很需要降谷君,所以才會讓我過來。”

降谷零一楞。是啊,等到那群惡魔在日本玩夠了,轉戰其他國家,抓住高河原真的機會就永遠失去了。

“所以我們出去吧!”

“不行。”降谷零仍然不同意。他那晚去高河的住處僅僅是打算搜集證據,卻把自己搞成這樣,歸根結底是自己沒有聽理事官的勸告。

高河是從公安警察慢慢爬到參選議員的位置,對付他,絕對不能冒進。

一定,一定要冷靜下來。

可矛盾的是,現在不用一點“掀桌子”的激進辦法,游戲是不可能停止的。

看來,只能走那一步了。

降谷零一雙紫色的眸子透著淡淡的憂郁:“仁矜,可能又要麻煩你了。”

薄荷酒一臉茫然。

降谷零看著面前的殺手,對方今天在後腦勺紮起個小辮子。

初見時還是短發呢,怎麽一不留神頭發長了這麽多了?

晃神的瞬間,降谷零的肩膀不再那麽緊繃。

“事到如今,只能用我的賬號登錄信息庫,關掉高河原真的進入權限......”

“什麽意思?”薄荷酒的心臟怦怦直跳,卻仍然加裝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仁矜,接下來我說的每個字,你都要記牢......”

擅自更改比自己職銜更高的人的權限是嚴重的職業犯罪,會面臨三年左右的牢獄之災。不過降谷零已經做好了覺悟,自己願意承擔一切罪責。只要與管理官談判,把薄荷酒摘出去不是難事。

薄荷酒背下來那一長串的賬號密碼,又去背管理員密匙。

“臨走之前,我有個問題。”在薄荷酒終於把五十多位的密碼記住後,忽然發問。

“雖然降谷君你表面上說不在乎稱呼,可你明明更喜歡我叫你‘降谷君’而不是‘零’這個更親昵的稱呼。是因為被我叫‘零’時會聯想到什麽暧昧的東西,所以很反感嗎?”

關於,這位恪盡職守的警備局長官,究竟有沒有愛上自己的問題。他怕以後就沒有機會再問了。

他需要確切的答覆。

降谷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意外,話到嘴邊唇角微微動了下,最終卻沈默了。

“那麽恭喜降谷君。”薄荷酒忽然說了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後,轉身向外走去。

“仁矜,你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降谷零叫住他,欲言又止,任何的期許對於現在的局面都是不負責任的。

薄荷酒站定,回頭,還給他一個笑容。

一分鐘後,失戀的殺手先生帶著信息庫的密碼悄聲無息離開這棟小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降谷正晃就與高河原真達成了協議,以放棄參選為代價換回兒子。

雖然這個私生子對降谷家來說無足輕重,可他畢竟姓降谷。高河原真萬一公開刺殺者的姓名,那麽降谷正晃自己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

夜風冷冽,加長的商務車裏氣氛壓抑。

降谷正晃身著筆挺的西裝,街上明明暗暗的車燈照著他眼窩微陷不再年輕的臉部輪廓。

“我已經派人向警察廳遞交了你的辭呈,未來一年你就給我在家反省。”

降谷零沒有說話,但父子兩人都知道,不說話並不代表默許,而是代表無聲的抗議。

“你負責的那個專殺公安警察的案子已經收尾了,這時候退出也不會落人話柄。至於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臥底任務統統給我丟掉,他們警察廳幹活的人不缺你一個。”

原本已經開啟‘勿擾模式’的降谷零突然擡眼:“你是說,針對公安警察的殺人游戲的案子已經收尾了?!”

“我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你嗎?”降谷正晃清了清嗓子。

坐在前排的秘書回過頭:“少爺,今天早上我去警察廳時,確實聽見您的同事們這麽說。”

降谷零的耳邊響起薄荷酒的話語。

“現在殺人游戲的玩家為了報覆公安的打擊,開始變本加厲了,大家完全焦頭爛額了。現在,大家都很需要你......”

對方的語氣表情歷歷在目。

秘書生怕他不信,還拿來車上的報紙,“您看,好像是一個匿名郵件提供的線索,具體的我也不太懂,不過總歸是有眉目了。”

汽車經過隧道,那雙堅定的的眼眸中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憂傷。

年輕的警部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越勒越緊,急迫地發出命令:“掉頭,去警察廳。”

“不許去,你還要做什麽?”降谷正晃皺眉。

“去解決我必須要解決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再睜眼時,一切的溫和都已不覆存在。

任何一臺電腦都可以登錄警察廳信息庫,但若想試試管理權限,則必須使用警察廳的內網完成。

降谷零是這麽囑咐的。

出於這段時間的工作經驗總結,青年殺手選擇在淩晨四點造訪警察廳。

加班的警員本著回去後還能睡上三四個小時的原則,已經離開。而值守的警員看著天快亮了,也會放松警惕在值班室睡上一會兒。

這個時間潛入,自己會省掉很多麻煩。

穿過熟悉的走廊,小心翼翼地不激活聲控燈,順走睡著的值班室人員的機房鑰匙,進入信息科機房。

薄荷酒坐在那張全廳同款的辦公椅上,打開全廳唯一一臺能夠執行管理員權限的電腦,插入病毒硬盤。

高河原真只是個由頭,他並不打算假戲真做去費勁刪除什麽權限。

黑暗中響起電腦開機的提示音,微光之中,他將降谷零親口告知的網址與密碼輸入進去,點擊回車。

深色的登錄端口一瞬間變成純白,隨著數據的加載,全日本的人員信息全部擺在了他的面前,信息之密集,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安把每個市民都跟蹤調查了一遍。

這種東西的存在,有時候想想也蠻可怕的。

他扁扁嘴,尋找著管理員端口。忽然間,一串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巴黎的某處私人宅邸,優雅的女士正坐在窗前享受她的夜晚時光:“友情提示,距離Deadline還剩一小時。”

貝爾摩德語氣輕松,可在組織限期內完不成任務的代價卻很沈重。

“你的計時有問題吧。”薄荷酒把手機夾在肩膀處,雙手輸入管理員密匙。

記得貝爾摩德發出新任務時是夜晚,限期一個月怎麽算也不可能淩晨五點任務結束吧。

“不好意思,日本與巴黎有時差,我懶得算,姑且就按照巴黎的時間來吧。”

薄荷酒:“隨你,反正還有五分鐘就結束了,為了配合氣氛,你甚至可以倒數。”

“聽上去你很悠閑?”

“並不。”

找到了。

漆黑的房間中,電腦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屏幕的邊框清晰地映出青年那雙漂亮的眸子和弧度剛好的微笑。

管理權限一開,信息庫的任何內容他都可以隨意篡改刪除。

“好吧,這可是你說的。五分鐘後,我要在Facebook上看到一位倒黴公安警察的信息庫賬號密碼被全網傳閱。”

“沒問題。”

貝爾摩德掛斷電話後,薄荷酒將硬盤中的病毒程序植入到網站內部,在屏幕閃爍的間隙,他在Facebook上將降谷零告知的賬號密碼全編輯進去,還附帶登錄端口,並顯示全部網友可見。

自己做的洗站病毒程序還從未失手過,反正任務只是在網上公開公安信息庫的賬號密碼,又沒說登進去後必須得出現什麽,那麽留給網友一個空殼網站也無可厚非。

這樣一來,降谷君的工作應該也能保住。

點擊發送的一瞬間,一把槍頂在了他的頭頂。

“洩露日本信息庫內容給暗網游戲的是一名在臥底任務中染上毒癮後失蹤的前公安警察上葛隆。有人匿名將他的信息和行蹤發到了警察廳的郵箱裏。”

薄荷酒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淺笑。

降谷零斂去面部表情,繼續說道:“卡爾瓦多斯最近一直在調查上葛隆,你在游樂場被捕當天,卡爾瓦多斯也曾出現在監控攝像頭裏。那封郵件,是你發到警備企劃課郵箱裏的,對嗎?”

整件事情,其實與高河原真毫無瓜葛。

薄荷酒的語調很熟悉,就像是在遲玉山時,那種怎樣都無所謂的語氣:“不愧是降谷君,竟然這麽快就能被釋放。不過這樣也不錯,免去了我親口告知你前因後果的時間。”

薄荷酒舉起雙手,他的左手仍然握著手機,降谷零起初沒在意,直到目光鎖定在那條已發送的信息上。

瞳孔劇烈收縮。

屏幕上點擊和轉發正在數以千此地增加,降谷零一把奪過手機按下刪除鍵,可已經太晚了:“你做了什麽?!”

“顯而易見。”薄荷酒起身,面對著他,隨意地攤手。

薄荷酒剛要掏槍,降谷零的子彈如約而至擦著他的手邊過去。

“我問,你做了什麽?”降谷的槍口還在冒煙,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青年,一字一句地問。

“警察廳內部信息庫完全透明確實有趣,有的時候我也很佩服Boss的創意。”薄荷酒攤手,“沒辦法,誰讓你們惹怒了組織呢。”

“所以,這才是你來到這裏真正的目的?”降谷零問。

冰冷的感覺湧遍全身,降谷零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與薄荷酒的朝夕相處,失望漫過每一寸畫面,也漫過他對青年的寬容和希冀,最終將一切淹沒。

行動組殺手,薄荷酒。

一個下作的敵人。

“答對了。”

薄荷酒打了個響指,肆意地笑起來。狹窄的空間內,年輕的殺手一邊躲避著子彈,一邊舉槍回擊。

塵土與紙屑橫飛,四周的櫃子被打出一個個凹陷的彈孔。直到門被人推開,一群警員湧進來。青年殺手從陽臺一躍而下,平穩落地。

警車聲四起,薄荷酒瞇起眼睛深呼吸,感受著萬眾矚目的時刻。

抱歉了降谷君,

現在沒有夕陽。

一群警員追出去,降谷零撿起在打鬥間摔在地上的手機,點亮屏幕,上面正是剛剛發出信息的評論。

【這是什麽東西?惡作劇嗎,點進去一片空白。】

【我同學是業內人士,他說這就是正兒八經的公安信息庫,至於為什麽登錄後什麽都查不到,那就不清楚了。】

【我作證!這網站域名假不了,一看就是官方建立的,雖然看不到數據,但能登進去就已經很恐怖了啊!】

【天啊,警察廳的豬玀們在搞什麽啊,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安全事故啊!】

降谷零一楞,連忙重新登陸信息庫,頁面內一片空白,唯一現顯示的只有四個大字【系統遭受不明攻擊】

無法覆原,無法修覆。

薄荷酒他,毀了整個信息庫!

降谷零還未來得及多想,信息室的燈忽然被人打開。

刺眼的白熾燈光下,與黑田兵衛平級的警視先生帶人趕來。

“今天的鬧劇,你要給民眾一個交待。”

降谷零起身,面無表情:“我不會逃避責任的。”

“那就好辦了。”警視先生一揮手,立刻上來幾人將降谷零圍住。

降谷零被人帶走時,回望了一眼淩亂的信息室。

日本公安累經數年建成的信息庫,資料被完全清空,登錄端口被民眾獲取。

而自己,百身何贖。

清早6點,濃霧帶起山林的潮氣。

組織的某個基地裏,剛剛完成任務的薄荷酒通過指紋測試後走進去。

也不知道黑麥最近怎麽回事,原本想找他聚聚的,可無論自己發了多少條信息,那家夥都已讀不回。

摯友的冷落讓行動組的薄荷酒大人十分不爽,這種不爽主要是體現在表情上的。

來往的組織成員見到他,皆是畢恭畢敬地讓出一條路來,生怕觸了這位祖宗的眉頭。可是沒有人註意從不抽煙的青年今天忽然點了根煙,更沒有人註意他走路的姿態有些搖晃。

今天基地的人少得可憐,幾位幹部成員都不在。大概又出了什麽叛徒臥底之類的事情。這樣一來,自己就方便多了。

薄荷酒去了一趟地下牢房,回來後走到無人處,裝作不經意間吐掉煙蒂,特質的煙蒂並未熄滅,緩慢引燃周圍的一切。

等到被人發現時,火勢已經無法撲滅。

他慢悠悠的跟隨人群跑出失火的基地,這種情況下絕對不會有管被關押的人的死活。

離開之前,他已經把這處基地的暗道位置告訴了被囚禁的小縣警,希望他逃得出來,別真燒死在裏面。

正想著,一個瘦弱的青年借著夜色的掩護狼狽地從暗道跑出來。

“你是在等我嗎?”蓮野誠嗆了幾口煙,碎發邊咳嗽邊說,“謝謝你救我。”

這一個月,原本意氣奮發的青年已經瘦了一圈,眼中看著沒什麽精神,甚至還有幾分怯懦。

薄荷酒瞥了他一眼,繼續把註意力放在頭頂的山月上:“我可沒有拯救弱小生命的美德。”

真不知道降谷君當時為什麽會選中這個男人,看上去弱弱的。

蓮野誠沒有去管青年神神叨叨的話語,瞇眼笑了起來,仿佛一月內經歷的危險都是過眼雲煙。

“我看得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我本來是要去警察廳報道的,不如你跟我走吧,公安一定可以幫你洗底的。”

薄荷酒煩躁地退後一步,保持安全距離:“我勸你快點離開,否則一會兒等我後悔了,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麽。”

蓮野誠一臉純真:“你臉色這麽差,是身體不舒服吧?山下亮燈的應該是村莊,要不我扶你去找個醫生看看。”

“低血糖而已。”薄荷酒把蓮野誠一把推開,“快給我走開。”

“要不我們到山下再分道揚鑣也行,這裏這麽冷,你如果在山上昏迷,會出人命的...”縣警先生仍然喋喋不休,一聽就是個慢性子的人,但心思卻昭然若揭。

薄荷酒輕笑,小縣警想來還不知道自己在警察廳幹的事,還想把自己帶回去獻給上司立功呢。

其實小薄荷偷偷存備份了(小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