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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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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逆不道

晚間,雪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聞奕順手撐了一把油紙傘,幼稚地望莫肅琛身旁一站,笑吟吟道:“我給你擋雪。”

莫肅琛溫柔地看著他,一把傘遮不住兩個人,“不用管我。”

聞奕眨了眨眼睛,“那可不行,我還有狐裘呢。”

說著,他看了看莫肅琛的衣袍,玄色衣袍隨風而動,雪落在上面又迅速化開,加深了一層顏色。

“你怎麽不給自己加個結界?”聞奕輕聲問道。

以往這般雪雨,莫肅琛都會隨手加個結界,風雪便不會沾濕他,所以,今日他倒是沒註意莫肅琛在同他一起淋雪。

“無礙。”莫肅琛神色淡淡,毫不在意。

聞奕把傘撐好,擋住落到莫肅琛頭上的雪,“傘給你。”

半晌不見莫肅琛接傘,聞奕擡眸看去,莫肅琛正沈默地凝視著他,二人默默對視著,聞奕略帶緊張地率先移開視線,擡手指了指狐裘,“我有狐裘,傘給你。”

“不用。”莫肅琛輕輕搖頭,握住傘柄遮住風雪,聞奕微微一怔,啞然地看著二人輕碰在一起的手,傘打在他的頭頂。

風雪依舊,轉瞬落到了莫肅琛身上,暈染出一層層暗色。

聞奕心下一急,也顧不上其他,拽住莫肅琛的手腕便往巷中檐下跑。

莫肅琛微微楞神。

“等雪小一點我們再出去吧。”聞奕站在屋檐下,看著漫天風雪,周遭寧靜,燈籠掛著,映出一片詳寧的天地。

莫肅琛沒說話,神色莫名。

聞奕擡眸,索性懶散地倚靠在柱子上,慵懶地垂著眼眸,看著手裏的油紙傘。

“莫肅琛,”聞奕輕道。

“嗯。”莫肅琛擡眸,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生辰快樂。”聞奕笑得張揚又明媚,少年意氣風發,手裏握著一枚極好看的紅色玉佩,“這是給你的生辰禮。”

“你自己做的。”莫肅琛凝視著玉佩,刻下的是落雪與曇花。

“好看嗎?”聞奕迫不及待地問。

好看,很好看,如何會不好看。

他垂眸,聞奕認真地看著他,那一瞬,確實有了實感,他養大了一個孩子。

“好看。”他不易察覺地低笑。

“好看就行,”聞奕咧嘴笑著。

莫肅琛的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聞奕手上,昨夜抱聞奕去休息時,他便註意到了聞奕手上細細的傷口,比起刀槍,更像刻刀的傷痕。

他問,這人只是傻笑著,後來索性放任他。

每一年的生辰,都是聞奕在給他過。

“本來想送你別的,但是我拿到了上好的玉石,便為你打造了一枚玉佩。”聞奕莞爾一笑。

玉佩贈與心上人。

離國亦有這般說法。

可二人不在意,或許是莫肅琛不在意。

他收下玉佩,“謝謝。”

聞奕搖頭,插科打諢道:“說好了不謝彼此,莫肅琛,你到底是同我生疏了是吧?!”

莫肅琛神色覆雜。

風雪漸漸停了,霎時間,煙花漫天,喧囂聲不絕於耳。

莫肅琛慢條斯理地擡眸看著炸開的煙花,聞奕一錯不錯地註視著莫肅琛。

煙花燃盡,聞奕還意猶未盡。

“我們去喝酒吧。”

“不去。”莫肅琛搖頭拒絕。

可顯然在聞奕面前,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聞奕拉著他來到一家酒館。

“老板,上最好的酒。”

他拋了一錠銀子,氣勢豪邁。

小二接過銀子,連連點頭。

“我們不醉不歸。”聞奕氣勢洶洶。

莫肅琛淡淡地看著他,小孩酒量有見長,但到底只有幾杯的酒量。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陪我喝喝酒怎麽了?”聞奕按下莫肅琛。

莫肅琛低嘆一聲,“昨夜才喝過,為何又要喝酒?”

“開心。”聞奕笑吟吟道。

“想喝酒便喝了唄,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酒上來,莫肅琛看著給他倒酒的人,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二人喝了幾杯,聞奕已經眼神迷離,隱隱有些醉了,但他依舊喝著酒。

莫肅琛搶過他的酒杯,不疾不徐道:“聞奕,你醉了。”

聞奕呆呆地歪頭看莫肅琛,狐疑道:“我醉了嗎?”

莫肅琛點頭,肯定道:“醉了。”

聞奕悠悠一笑,好看的眼睛格外明亮,他擡手撐著下巴,一錯不錯地註視著莫肅琛,“我能認出你,就不算醉了。”

莫肅琛:“……”

“我還想喝。”聞奕抿了抿唇,擡手就要拿酒杯,夠不到就抱著酒壇。

莫肅琛嘆了口氣,就著他的酒杯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儼然呆滯的人。

聞奕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而後蹙眉看著莫肅琛,“這是假的。”

“這不是酒,”他咂了咂舌,似乎在回味。

“這是。”莫肅琛面不改色。

“是嗎?”聞奕驚訝,然後堅定搖頭,“不是。”

他索性自己倒了一杯酒,有些灑到了桌上,他渾不在意,喝了一口後笑吟吟道:“這才是酒。”

莫肅琛無奈,只能縱容著這人把自己灌醉。

果不其然,沒幾杯之後聞奕便睡倒了。

他習以為常,但看著醉倒的人,還是有些糾結。

以往他會把人抱回床上,但如今的聞奕,已然長大了。

不知不覺,都長大了。

他慢慢喝了點酒,方才攔腰把人抱起,只見流光劃過,窗戶被吹開,屋內已經沒人了。

他抱著懷裏的人,聞奕已經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他嘆了口氣,任勞任怨。

不過幾息,便到了府裏。

“我們在哪啊?”聞奕呆呆地問。

“家裏。”莫肅琛輕聲回。

他把聞奕放下,聞奕拉著他的衣角,環顧四周,又希冀地看著莫肅琛,“我搬回來好不好?!”

“你長大了,”莫肅琛不著痕跡地擡手拂去他身上沾染的落雪,聲音平淡。

“長大了怎麽了?”聞奕歪了歪頭,顯然遲鈍的腦子不能理解這種意味深長的話。

莫肅琛溫柔地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長大了,就該回家了。”

“可是這裏也是我的家呀,我不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嗎?”聞奕不解地繼續詢問。

“我喜歡這裏。”

“很喜歡你。”

聞奕仰頭看著莫肅琛,雙手拉住他的手臂才不至於摔倒。

“你有自己的家,”莫肅琛不知為何,手移到聞奕臉上,細細摩挲著,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這裏你可以隨時回來。”

他的手被覆住,聞奕拉著他的手蹭了蹭他的臉,扯了扯狐裘,委屈巴巴道:“熱。”

莫肅琛止住這人拉扯狐裘的手,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一手扶住暈暈乎乎的人,一手攏住他作亂的手,“別脫,會生病。”

聞奕搖頭,口齒清晰,“才不會,我現在身體可好了,不生病的。”

莫肅琛依舊冷淡,把人拉進房間裏才給他解開狐裘。

正欲離開,手被聞奕勾住。

“你去哪裏?”聞奕軟乎乎地問。

莫肅琛笑了一下,聞奕呆住,楞楞地看著他,喉嚨滾動著,“你笑起來真好看。”

聞奕像被蠱惑一般,湊近些許。

莫肅琛聞言才恍惚發現自己笑了,他扶住險些摔倒的人,手裏的觸感柔軟,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一時情急扶住了聞奕的腰,他默然出神,而後唇上一軟。

他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地把人拉開。

看著面頰泛紅,眼神迷離,信任又呆滯地註視著自己,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驚世駭俗的大事的聞奕。

他喉嚨滾動,壓下情緒,閉了閉眼。

“聞奕,你該休息了。”聲音是前所未有地冷。

遲鈍的腦子清醒了一下,他瞪大眼睛,“你生氣了?”

莫肅琛揉了揉眉心,擡腳就要走。

“我心悅你,喜歡你。”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時間,他竟分不清這人是醉了,還是沒醉。

“你醉了。”他沈聲道。

“沒醉,”聞奕搖頭,“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莫肅琛回頭,無悲無喜地註視著他,“聞奕,不管你記不記得,此事我只當沒有發生過,若有下次,便別再出現了。”

如一盆冷水澆到頭上,酒意退去幾分,聞奕楞楞地看著他,心亂如麻。

細細密密地泛著疼,一時白了臉,唇上退去了原本的血色,蒼白無比。

“莫肅琛,”他叫住擡腳離去的人,擡手捂住心口,低聲苦笑道:“我錯了嗎?”

莫肅琛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淡聲警告道:“別再執迷不悟。”

聞奕站在房中,站了很久很久,風雪穿透房屋,徑直冷進他的骨頭裏。

他輕笑,偏執道:“若我就是執迷不悟呢?”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的莫肅琛,只知道發覺時,已經刻入骨髓,無法割舍。

莫肅琛站在長亭中,風雪肆虐。

他沈默地看著,紅梅點綴著天地,這是種的,八歲的小孩嫌棄冬日裏單調,便叫人種了些紅梅。

他垂眸,心亂如麻。

何時開始的?

他不知,這人竟對他生出了這些心思。

大逆不道。

到底是他太過縱容他,還是沒把他教好?

莫肅琛想不明白,聞奕大多時候都在練舞看書,小孩很早熟,不需要他操心,但就是這樣,有時他也猜不透聞奕想要什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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