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楊雨歌睜開了眼睛，他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人聲。

楊雨歌還在床上，他聽到的聲音卻來自屋外，而此時已經是夜半三更。

楊雨歌沒有起床，而是仔細聽著屋外，還有張菊花的聲音：“你怎麽了？連飯都不吃了？”

“呀呀呀。”這個奇怪的人聲沒有回答張菊花，好像這就是他的回答。

楊雨歌心想著這應該是張菊花的兒子回來了，作為一個啞巴，她兒子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你趕緊把飯吃了，不然飯會涼了的。”張菊花在催促著啞巴兒子吃飯。

哐當！哐當！

楊雨歌聽見了碗摔在地上的聲音。

張菊花立馬罵了起來：“你個敗家仔！你不吃就不吃，但是你也不能浪費糧食啊！碗也打爛了，我們家很有錢嗎？”

啞巴兒子沒有回應，張菊花竟然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大喊：“不活了！不活了！養了你三十多年，算是白養了，你個白眼狼啊！沒有好好回報我，還在家裏鬧翻了天！老伴兒啊，你快點來帶我走吧！”

“呀呀呀！”楊雨歌也聽到了啞巴兒子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楊雨歌不能在床上睡覺了，他得起床去看看是什麽情況，雖然他這是多管閑事，但是他的良心不允許他不管。

楊雨歌緩緩起身，披上他那骯臟的外套，朝哭聲方向緩緩走去。

門外是飯廳，昏暗的燈光照射到一張飯桌上，可是飯桌上卻沒有飯菜，飯菜都到了地上，地上還有碎碗碟。

而飯桌前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三十多歲男人，這男人穿著很臟的白襯衣，坐在飯桌前，表情極度憂傷，雙眼帶著淚痕，他看起來心事重重，楊雨歌走進了飯廳，他都沒有註意到。

楊雨歌在找張菊花在哪裏，張望一圈，發現張菊花蹲在角落裏抹淚。

張菊花正對著楊雨歌，所以她看見了楊雨歌，便抹掉眼淚，用嘶啞的聲音問：“你怎麽起床了？”

“我……”楊雨歌頓了頓，才回答，“我聽到了聲音，就起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啞巴兒子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楊雨歌，發出聲音：“呀呀呀！”

楊雨歌不知道啞巴兒子想說什麽，但是他感覺啞巴兒子是想跟他打招呼，所以他就禮貌地回應：“你好，我叫…高嵐歌，是你救我回來的，謝謝你。”楊雨歌差點又把自己真名說出口，幸好他及時反應過來。

“呀呀呀。”啞巴兒子勉強跟楊雨歌露了點微笑，看來他對楊雨歌是友好的，這樣楊雨歌才覺得自己站在這裏不至於太尷尬。

楊雨歌又轉過頭去問張菊花：“你們這是怎麽了？”

張菊花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楊雨歌的身邊，狠狠瞪了一眼啞巴兒子，啞巴兒子轉過頭去，不敢看張菊花。

於是，張菊花把語氣放溫柔，跟楊雨歌講起：“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今天很晚才回來，一回來就發脾氣，給我甩臉色，讓他吃飯也不吃，還把碗給我摔了。”

張菊花雖然嘴上在和楊雨歌說話，但是眼睛卻不離啞巴兒子的後背，本來慈祥的張菊花，雙眼滿是怒火。

“你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楊雨歌覺得張菊花應該去試圖了解啞巴兒子。

張菊花指著啞巴兒子：“瞧瞧他這個啞巴德行，他什麽都沒法告訴我，我該怎麽去得知他發生了什麽？”張菊花越說越氣，啞巴兒子還沒有反應，這讓她更加生氣。

“別激動，你兒子叫什麽名字呢？”楊雨歌既然站在了這裏，他覺得他有必要調解兩人的矛盾。

“我兒子叫方萬裏。”張菊花在這樣的心態下，覺得說出這個名字都讓她感覺羞恥。

“讓我來跟他溝通溝通吧。”楊雨歌拍拍自己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好吧，你想跟他聊，你們就聊聊，我把地上的渣滓收拾一下。”張菊花跟楊雨歌說話，她的心情才稍微能好一些，在她心裏覺得能和一個正常說話的人說話，再怎麽樣都舒服。

張菊花去收拾地上的碎片，而楊雨歌則坐到了方萬裏的身邊，輕聲對方萬裏說：“我能跟你聊幾句嗎？”楊雨歌跟人聊天前，還是得先征求別人的同意。

方萬裏還是只能說：“呀呀呀。”但是他的表情還是很友好的。

楊雨歌估計方萬裏是同意了，便又問方萬裏：“萬裏哥，我就叫你萬裏哥，好嗎？同意的話，你就點點頭。”

方萬裏這一次點了點頭。

楊雨歌又說：“萬裏哥，雖然你是我的恩人，但是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能讓你跟我表達你心裏想說的話，你同意的話，就又點點頭，不同意，你可以搖搖頭。”

方萬裏這次又點點頭。

“那接下來，我就問問題，你就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點頭就是，搖頭就不是，這很簡單，可以嗎？”楊雨歌在學習心理學的時候，他便學習過如何跟有語言障礙的人交流，因為有很多有語言障礙的孩子都是出自心理問題，所以方法是相通的。

方萬裏還是點點頭。

楊雨歌便開始了自己的問題：“你不願意吃飯，是胃口不好嗎？”

方萬裏搖搖頭。

楊雨歌想了想，然後說：“既然不是胃口不好，那肯定不是身體上的問題，對嗎？”

方萬裏點點頭。

“是心理上的問題吧，心情不好，吃不下飯嗎？”

方萬裏點點頭。

“心情一般不會無緣無故不好的，所以是遇上了事情，對嗎？”

方萬裏點點頭。

楊雨歌看著方萬裏，方萬裏的目光卻在回避楊雨歌，看來方萬裏遇上的事情還有點難以啟齒，不過方萬裏本來也說不出話來。

楊雨歌接著問：“是感情上遇到事情了嗎？”普通人的心情不好，造成的原因就那幾樣，楊雨歌可以一個一個拋出來詢問。

方萬裏這次搖頭了。

心情不好的原因，在現代生活中向來都是首當其沖，嚴重地還會引起心理問題，既然不是，那就有可能是工作帶來的壓力，所以楊雨歌又問：“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方萬裏終於點頭了，看來他的工作遇上了難事。

“你被扣工資了嗎？”一般來說，只有工作上失誤了，被老板懲罰，才會心情不好，有可能挨兩句罵，也有可能會被罰錢，前者還容易接受一點，後者是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的。

但是，方萬裏這次表現卻不一樣，他先搖搖頭，然後感覺不對，他又點點頭，最後還是覺得不對，就還是搖搖頭。

楊雨歌這就被方萬裏給搞迷糊了，他對方萬裏說：“你等等，我再重新理一遍。”

方萬裏點點頭。

楊雨歌組織好語言，緩緩說：“你又搖頭，又點頭，說明你確實被罰了錢，但是還不止罰錢這麽簡單，對吧？”

方萬裏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看來他遭遇的結果比罰錢更加糟糕。

楊雨歌終於想到了一個結果：“你被開除了嗎？”

方萬裏還沒有回答，就聽到收拾好碎片的張菊花先激動了起來，大喊了一聲：“萬裏，你被開除了？”

方萬裏更加羞愧難當，他低下了頭。

“作孽啊，我們的口糧就這樣斷了啊！”張菊花很激動，因為他們一家還指望著方萬裏的工資過活。

“花奶奶，你不要激動，萬裏哥肯定有萬裏哥的難處，我看他是個吃苦耐勞的漢子，我想丟了工作肯定是因為老板的問題，我覺得有可能是老板歧視他。”楊雨歌幫著方萬裏說話。

方萬裏也猛然點頭，看樣子還真被楊雨歌說對了。

張菊花氣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又蹲在了墻角，連楊雨歌的話都不聽了。

楊雨歌這時又只能去張菊花那邊勸起張菊花來：“花奶奶，萬裏哥之所以發脾氣，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好，丟了工作，對這個家庭付不起責任，所以他不是有意的，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而且他本意也是好的。”

方萬裏聽到楊雨歌幫自己說話，他很感動，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方萬裏這一哭啊，也把張菊花的心給哭軟了，再加上楊雨歌又說：“他就是不敢告訴你，又不小心發了脾氣，惹了你，所以你越生氣，他反而就越害怕。你們是母子，無論如何都應該共渡難關。”

“小高，你說得對，我們母子倆現在相依為命，萬裏現在很難受，我就不應該再給他添堵，我應該鼓勵他才對。”張菊花想通了，她便走到方萬裏的身邊，方萬裏一下子便撲到張菊花的懷裏，痛哭流涕。

楊雨歌看到這一幕，也感到欣慰，看著看著，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想起為什麽蕭耀不直接告訴楊雨歌兇手是誰呢？

原來蕭耀很有可能跟方萬裏是一樣的，因為楊雨歌對蕭耀的所作所為感到生氣，所以蕭耀害怕楊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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