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什麽？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我不是一個善於交朋友的人，我通曉人性，卻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別人滿意，讓自己滿意，長時間的來往會讓我感覺困惑，所以我一直沒有多少朋友。但是少也不代表沒有，我有著極少的朋友，那是真正願意對我好的朋友，你能想象一個真正對你而又不求回報的朋友嗎？如果我沒有這樣的朋友，我一定無法想象，可是我根本不需要想象，因為我有。”楊雨歌喝了紅酒，他說話的時候便帶了一些醉意，卻更加能感覺他的情深。

楊雨歌這些話不是自言自語，他是跟別人說的，他坐在“楓林西餐廳”的餐桌前，他的面前還坐著高縷，兩人今天不是來吃飯的，而是來喝酒的，主要是楊雨歌在喝酒。

聽完楊雨歌的話，高縷也十分感慨，她對楊雨歌說：“你有這樣的朋友是很幸福的事情。”

楊雨歌又喝了一口酒杯中的紅酒，他繼續對高縷說：“是啊，這是很幸福的，尤其是對於我這種不容易交到朋友的人來說。那你呢？我知道你也不是很擅長交朋友，你有過這樣的朋友嗎？”

高縷低下了頭，她面色很痛苦地說：“我曾經有過，可是後來沒有了。”

楊雨歌想起來什麽，他自責地說：“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的，‘貪狼星’是我抓的，是我讓你失去了這個朋友。”

高縷卻搖搖頭說：“這怎麽能怪你呢？你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你是在救人，而他是在殺人，這都是他罪有應得，咎由自取，我只是……”

“只是什麽？”楊雨歌希望高縷能打開心扉，因為他也在打開心扉。

“只是……”高縷頓了頓，“我只是覺得失去了這麽一個朋友，就好像生命失去了一塊，我知道我不該同情他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會去想，如果他沒有做那些事情，他還在我身邊，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能夠幫助我，該有多好。”

高縷本來不應該跟楊雨歌說這些話的，但是她也喝了點酒，所以酒精總是挺奇特的東西，它總是能夠在你緊閉的心房上開一個小洞，讓那些想藏起來的心事都從這個洞裏溢出來。

“我知道，我明白。”楊雨歌是真的知道，真的明白，因為他有同樣的感覺，“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這是自我意識的一部分，總覺得人生苦短，我們都應該留住對自己最好的一面，可是社會是大集體，集體意識不允許遭到自我意識的破壞，所以龍吟做了損害集體的事情，就不能被集體意識所容納，你就只能舍棄這一部分，建立超我意識去壓制自我意識。很可悲，但是又必須這樣做。”

“是啊。”高縷輕嘆一聲，“哎！如果我真的想辦法包庇他，甚至救他的話，那麽我也就跟他同流合汙了，我也會成為罪人的，我不能這樣做。”

“是啊，世界是一個有體系的大機制，道義和情義之間，許多人會選擇道義，如果每個人都選擇情義的話，這個世界就很難運轉。”楊雨歌還是能理解高縷的。

“所以，你今天就是來跟我聊情義的事情嗎？”高縷和楊雨歌之間還沒有像這樣喝酒聊天過，之前楊雨歌都會講講自己的苦惱，可是這一次楊雨歌卻有很大的不一樣。

楊雨歌沒有否認：“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聊聊朋友的。”

“我的朋友，也就是那個被你抓住的‘貪狼星’，你已經認識，並且也深入了解過，我還沒有了解了解你的朋友，不如你跟我講講他吧。”高縷突然對楊雨歌的朋友特別感興趣，當然這也是楊雨歌提起了她的興趣。

楊雨歌苦澀地搖搖頭，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才開始說：“我跟你講過我十二歲那年的遭遇吧。”

“你是說你爸爸和你媽媽的案子嗎？”

楊雨歌點點頭：“是的，在我那個年齡，遇到那樣的事情，我當時感覺天都塌下來了，因為我的心情，我不得不選擇休學，每天和姑姑出入公安局做口供啊之類的，我對那些事情都不太有印象了，因為我實在不願意去想起那些事情。後來，姑姑怕我太難過，不想讓我去面對那些痛苦的事情，每次都讓我坐在公安局的門口，她倒是不擔心我會難跑，因為我那個時候連走路都覺得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每次就呆呆地坐在門口，偶爾還會低聲哭泣，沒有人來安慰我，我也不知道別人的安慰會不會對我起多大的作用。”

高縷低下了頭：“我如果說我理解你當時的感受，那肯定是騙你的，我沒法理解，因為我根本沒有經歷過，但是我能夠稍微想象一下，就在我的想象之中，我都能覺得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更何況你親身經歷過。”

楊雨歌說：“那段時間，我腦子一直是空白的，我看到世界的所有東西都是黑白色的，直到有一天，我坐在公安局的門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糖果，我的眼前才重新有了顏色。那塊糖果就是我那個朋友遞給我的，他和我年齡相仿，他告訴我說，他註意了我很久，看我挺傷心的，就把自己的糖分給了我一塊，還說糖很甜，吃了心情會變好的。糖是什麽味道，我忘記了，但是我還記得當時心裏的感覺，我當時心裏是很甜的。”

“你們就是這樣成為朋友的嗎？”高縷的眼中充滿了羨慕。

楊雨歌點點頭：“我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他一直陪著我，跟我說話，鼓勵我回到學校去，就連我去美國留學，他也跟著我一起去了美國，總之我能成為現在的人，他絕對功不可沒。我有時候在回想，如果那個時候他不出現，我又會成為怎樣的人？或者說我還能不能支撐自己活到現在？”

“你這個朋友真是太好了。”高縷真的替楊雨歌感到高興，能在關鍵的時候能遇到改變自己一生的人，“那在你眼裏，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在我的眼裏嗎？”楊雨歌有些猶豫了，“在我的眼裏，他一直是個很大條的人，很不註意細節，但是很灑脫，很不羈，很自然，不拘小節，同時他又很聰明，有時候甚至比我更聰明，能想到很多連我都想不到的東西，最重要得是這麽多年來，他都一直在保護著我，在我被欺負的時候，還能替我出頭，所以他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就會出現幫助我。”

高縷聽完楊雨歌對那個人的評價，讓她想到了另一個人，也就是她曾經的朋友——龍吟，因為龍吟也一直在保護高縷，幫助高縷。

高縷感慨地說：“我的那個朋友也是這樣的人，至少我曾經以為他是這樣的人，不過可惜了，我看錯了他。”

楊雨歌長嘆一聲，他也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才說：“我說的那個朋友，我也是曾經以為他是我想的那樣的人，可是現在我卻不太確定了。”

“為什麽不太確定？”高縷不太明白，她隱隱感覺楊雨歌接下來的話裏會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這或許才是楊雨歌今天拉高縷聊天的真正目的。

楊雨歌微微搖頭：“有時候，你以為你認識一個人很久了，你以為你足夠了解他，但事實上卻不一定，就像‘貪狼星’一樣，他一直在偽裝自己，其實是在滿足自己的某些目的。”

“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高縷一直覺得龍吟只是個特例，不應該每個人都像龍吟這樣，“你的朋友到底做了什麽讓你有這樣的感覺？”

楊雨歌癟著嘴說：“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他很聰明，我們兩個人一起成長，互相學習，我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好的東西，他也在我的身上學習了很有用的知識，或許是我以前低估了他，沒能意識到他竟然能利用我的知識做這麽多事情，而且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楊雨歌以為自己說了很多，而高縷卻認為楊雨歌什麽也沒有說，所以她又補充了一句：“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楊雨歌沒有將酒倒入酒杯，他直接舉起酒瓶，對著瓶口，猛灌自己，當酒精進入胃裏後，他才難過地看著高縷，對高縷說：“我之前錯了，關於‘第三殺手’，我一直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針對我，針對我的往事，時間點也非常符合，所以我還以為是那個當年害我一家的人回來了，我太敏感，太主觀才會這樣認為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或許是知道這個故事，知道我全部的恐懼的人幹的，經過這麽多的調查，我終於明白了，只有一個人才有可能設計這樣的案子，而且就在這個時間節點，因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

高縷驚恐萬分，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是想說……”

楊雨歌點點頭，眼神堅定地回答：“沒錯，我就是想說我那個朋友就是‘第三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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