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個審訊室，楊雨歌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去，他已經完全了解周敏浩了，可是他也同時同情周敏浩，他覺得周敏浩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該有這樣的結果，如果不是這樣的事情，周敏浩或許會有更美好的前途。

然而，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不然誰都能犯錯了，可是犯錯之後，首先要做的是承認錯誤。

楊雨歌打開了審訊室的門，他走了進去，周敏浩還在那裏等著他。

周敏浩抄著手，翹起了二郎腿，看到楊雨歌嚴肅的臉，不禁得意地露出了笑容，他真的一點也不害怕楊雨歌，相反他覺得楊雨歌應該害怕自己。

楊雨歌不畏懼周敏浩，但是他那個表情可不是什麽好的表情，他就帶著這種嚴肅坐在了周敏浩的對面。

“楊醫生啊，你這趟廁所可上得真久啊！”周敏浩最後一次見楊雨歌時，楊雨歌說自己去上一趟廁所，等周敏浩這次見到楊雨歌已經距離兩天時間了，所以周敏浩才故意嘲笑楊雨歌的。

楊雨歌面對周敏浩的嘲笑也十分淡然，他癟癟嘴說：“腎不好，請多原諒。”

“其實……”周敏浩摸著自己的下巴，“……其實警方昨天就告訴我，我可以走了，但是我沒有，我一想到楊醫生去上廁所，還沒有回來，如果我就這麽走了，萬一你回來看不到我，那楊醫生該有多傷心，所以我要等著楊醫生回來，因為我覺得楊醫生有很多話還沒有跟我說完，對嗎？”

“你說得很對。”楊雨歌根本不想理會周敏浩的調侃，周敏浩無非就是想讓他難堪，而且楊雨歌也早就猜中周敏浩不會走的，因為周敏浩對楊雨歌產生了興趣，因為楊雨歌讓周敏浩有了競爭感。

周敏浩也癟癟嘴說：“那麽楊醫生請將你想講的話講出來吧，這樣我就可以沒有遺憾地離開這裏，我可不是一個想留下遺憾的人。”

楊雨歌露出了和善地微笑：“是啊，你不是一個喜歡遺憾的人，你更不喜歡讓我留下遺憾。”

“哦？我是這樣的人嗎？”聽到楊雨歌這樣說，周敏浩更感興趣了，他放下他的二郎腿，顯得更認真了，“有點意思。”

“你就是。”楊雨歌很肯定，“真正的你是一個懂得保護別人的人，我就是你那個需要保護的人，雖然我同樣想保護你，可是我怎麽做都做不好，我需要你來彌補我的不足，所以我需要你做得更多，所以你也願意做得更多，只是為了保護我和你自己。”

“你在說些什麽？”周敏浩覺得楊雨歌有些奇怪，因為楊雨歌說得這些話，感覺毫無邏輯，這讓他很疑惑，他不知道楊雨歌又在耍什麽花招，但是他這幾天了解到的楊雨歌，楊雨歌肯定是在耍花招，所以他搖搖頭，“我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你別急著否認，你要聽我說完。”楊雨歌才開始而已，他需要周敏浩配合自己，“或者說你不想聽我說了？”

楊雨歌是在激周敏浩，周敏浩當然知道，然而周敏浩也不會不讓楊雨歌說話的，所以他指了指楊雨歌：“你接著說，我想聽，我今天可以聽你說一整天。”

楊雨歌點點頭：“所以你否認了，那是你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好而已，你骨子裏是個好人，或者說你最早的時候是個好人，但是你的好沒有給你帶來什麽好處，甚至還給你帶來不小的煩惱。”

周敏浩聳聳肩，他這次竟然認同了楊雨歌說的話：“好人總是沒有好報，無論是這個時代，還是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無不在證明這一點，所以當好人都是那些壞人為了控制好人所編出來的鬼話，好人就意味著笨蛋。”

“你看得很透徹。”楊雨歌竟然也沒有反駁周敏浩的扭曲歪理，可能楊雨歌覺得沒有必要反駁吧，本來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周敏浩是什麽樣的人，“就像我說的那樣，你不願意當好人，但是你骨子裏是好人，你會保護一些你想要保護的人，為此你不惜會做一些壞事情。”

“壞事情是一些我想會傷害別人的事情嗎？我不會的。”周敏浩很謹慎，隨時都在防著楊雨歌會套自己的話，因為楊雨歌總是在這麽做。

“那你想保護的人呢？”

周敏浩攤著雙手說：“我想保護的人已經被人謀殺了，我沒能保護下來，你難道又想看到我傷心嗎？”然而，周敏浩的臉上卻沒有了傷心的樣子，他甚至都不想再去偽裝，因為周敏浩現在很明白，只要他不說錯話，警察就拿自己沒有辦法，表情偽不偽裝並不重要。

“少了一個你想保護的人，但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就只有一個你想保護的人嗎？就沒有其他的你不惜做壞事也想要保護的人嗎？”楊雨歌堅持著自己的原則和方針。

本來楊雨歌應該算說得一句廢話，可是周敏浩卻遲疑了，他竟然猶猶豫豫地反問楊雨歌：“你說得是誰？”

楊雨歌指了指自己：“我說得是我。”

噗！

周敏浩沒有忍住，笑出聲來，他哈哈大笑起來：“楊醫生，你快別逗了，雖然你是個好人，但是請你清醒一點，我是個正常的男人，你可不能對我有什麽邪惡的想法。”

周敏浩在笑，可楊雨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指著自己說：“我是認真的，而且很認真。”

“楊醫生，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周敏浩站了起來，他沒有了笑容，他的臉上充滿了怒氣，他覺得楊雨歌是在侮辱他。

“你先聽我說完。”楊雨歌很冷靜，他也相信周敏浩也會冷靜下來的。

“好，我聽你說。”周敏浩果然又坐了下來，“我答應過你要聽你說的，我說到做到，但是我要請楊醫生說話註意一點。”

楊雨歌頓了頓，他才說：“你會保護我，是因為我從小就保護你，但是我沒有做好我的事情，我沒能夠保護好你，遇到欺負和傷害的時候，我還要你忍耐，要你壓抑自己的憤怒。你很聽話，比我想象的要聽話，你真的忍下了，哪怕你根本不是一個喜歡忍耐的人，但是你可以為我而忍耐，以至於你從來都很少有笑容。直到你後來有了女朋友，我才看到你的笑容變得多了起來，我真的很高興你能變得快樂，雖然你的女朋友不一定是那麽好，但是只要你快樂，我相信她就是上帝賜給你的天使。”

楊雨歌講了很多，周敏浩始終沒有插嘴，而且周敏浩甚至流下了眼淚，眼淚劃過臉頰，他都沒有想到去擦拭，他哭泣著說：“你說得不是你。”

楊雨歌點點頭：“你知道我說得是誰。”

周敏浩終於還是抹了一把眼淚，可是剛擦掉一點，眼淚又流了下來，根本止不住，他抽泣著說：“你…你去見過她了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雨歌自然不必隱瞞，他點點頭：“是的，我見過她了，可是我騙了她，我沒有把你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她，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你自己去說比較好。”

“我…我……”周敏浩說不出話來。

楊雨歌則繼續說：“她希望你能過得好，你也同樣希望她過得好，她其實對你和陳美有很大的期待，我跟她談過，當然我沒有講陳美死的事情。可是，你也沒有跟她講陳美出軌和死的事情，說明你害怕她擔心，你更加害怕她知道是你做出的事情。”

“我…我沒有，我…我不是……”周敏浩即使感動成這樣，他也沒有忘記要否認。

楊雨歌搖搖頭：“你可以騙我，也可以騙她，也可以騙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可是你騙她就是保護她嗎？你不是，你只是在保護你自己而已。”

“我…我……”周敏浩想解釋，想反駁，可是他現在腦子裏很亂，根本想不到更好的說辭。

“為了不讓壞事敗露而欺騙，為了不讓自己的媽媽知道自己做了壞事而欺騙，這都是自私的表現。”楊雨歌站了起來，“你知道她怎樣說你嗎？她說你從來不會騙人，你是老實人人，你是一個勇敢的好人，可是你是嗎？你配嗎？”

周敏浩撲通一下從椅子上滑跪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對不起！我…我不是個好人……我不是！”

楊雨歌還沒有結束，他走到周敏浩的面前，指著周敏浩大吼：“你應該愧疚，你有這麽好的一個媽媽；你應該愧疚，你辜負了你媽媽對你的信任；你更應該愧疚，你犯下了如此重大的罪行。”

“對不起！是我做了，我太憤怒了，我沒有忍耐下來，我辜負了我媽！請原諒我！”周敏浩不停地在地上磕頭。

“說出你的罪行，讓法官和上帝來決定該不該原諒你吧。”

周敏浩微微擡起頭來，滿臉淚水，他嘴唇微動，緩緩說著：“我…我…我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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