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項鏈小盒擺在了高縷和簡丹丹的面前之後，楊雨歌長舒一口氣，他至少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把自己想送的禮物也拿了出來。

現在難題卻丟給了高縷，她沒有想到楊雨歌今天是來道歉的，就算楊雨歌會道歉，她更加不會想到楊雨歌會當著簡丹丹的面道歉。

如果現場有一面鏡子，高縷和簡丹丹都應該照照鏡子，這樣她倆便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尷尬了。

高縷能尷尬，尚可理解，簡丹丹又尷尬些什麽？

簡丹丹的尷尬是因為她只是覺得高縷和楊雨歌有矛盾，她以為自己調解一下，大家都會賣她的面子，她還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然而看楊雨歌送禮物的架勢，楊雨歌本身就會道歉，而且他特別重視高縷才會送禮物，而她自己……感覺在兩人的中間顯得特別多餘，要知道簡丹丹可是對楊雨歌有好感的，可是楊雨歌似乎對高縷更有好感一些，這就是她為什麽會覺得尷尬。

楊雨歌已經道歉了，他在等待高縷的反饋，高縷卻在糾結之中，簡丹丹則不發一言，她現在覺得自己坐在這裏都是多餘，再說話的話更加多餘。

所以一時間又變成沈默的氣氛，鐵架上的烤肉被烤焦了都沒人理一下。

高縷現在糾結得是，她或許應該原諒楊雨歌了，但是她又總覺得面子放不下。

可是，高縷終究還是會原諒楊雨歌的，只要楊雨歌拿出態度來，明顯楊雨歌現在已經拿出了態度，甚至還有禮物，高縷不能要求楊雨歌做得再多了。

“好吧，我原諒你。”高縷低著頭，不敢直視楊雨歌的眼睛，也沒有去打開禮物，她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的原諒。

“不把盒子打開嗎？”楊雨歌覺得高縷要接受禮物，才能算是真正的道歉。

“不了。”高縷把項鏈盒子先收了起來，她不打算現在看禮物，她回去再看也是一樣的，現在打開，只會讓她覺得更加尷尬。

聽到高縷的原諒，楊雨歌也足夠露出笑容了，而高縷也沒有忍住笑意，只有簡丹丹一個人笑不出來，本來她是調解矛盾的人，最終卻是她最後最不高興。

雖然，這頓晚飯後面吃得非常沈默，但是至少有兩個人吃得很高興，只有一個人吃得不高興，但是這也算值了，對於楊雨歌來說就算。

楊雨歌滿面春風，雖然外面寒風刺骨，可是他的心裏卻春意盎然，他就在這樣在晚飯後自己頂著寒風一路走回了家。

楊雨歌剛打開事務所的門，他卻感覺黑暗的事務所裏氣氛有些不對勁，他感覺裏面有一個人。

家裏突然有人也是常有的事情，比如蕭耀就經常擅自進門，可是楊雨歌卻能感覺屋裏的人絕對不是蕭耀。

“是誰？”楊雨歌警覺地問了一句屋內的人。

“楊博士，是我。”這是一個沒有惡意的男人聲音，聲音是從沙發那邊傳來的。

雖然這個聲音不是蕭耀的聲音，但是楊雨歌認得這個聲音。

“袁飛？”楊雨歌感覺是這個人的聲音，便又試探地問了一遍。

“是我。”屋內的人承認。

楊雨歌松了一口氣，因為袁飛是他的病人，之前有很嚴重的歇斯底裏癥，經過楊雨歌一段時間的治療，袁飛的病有很大的改觀，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找過楊雨歌，楊雨歌本以為袁飛已經痊愈了，沒有想到袁飛又來找楊雨歌了，說明袁飛很有可能覆發。

楊雨歌打開了燈，燈光之下，只見袁飛穿著厚實的羽絨服，長發披肩，臉上掛著大胡子，完全就是幾個月那副邋遢樣，唯一不同得是他的眼睛，或許應該說他眼睛周圍一圈都是黑的，那應該是黑眼圈，卻黑得像是被人左右打了兩拳。

“你怎麽進來的？”楊雨歌把門帶上，雖然他認識袁飛，可是他也不會隨意放下防備。

袁飛指了指打開的窗戶說：“我…我看見窗戶沒關，就爬進來了。”

這應該是楊雨歌出門的時候忘記關窗戶了，這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楊雨歌也沒有再懷疑袁飛有什麽惡意。

“你又看見它了？”楊雨歌把窗戶帶上，走到袁飛的身邊去，用自己的猜測詢問袁飛的來意。

楊雨歌所說的它不是一種生物，是一個可以附身在人身上的惡魔，至少對於袁飛來說是惡魔，而楊雨歌卻認為那是袁飛的臆想。

袁飛有些緊張，他的腳一直在不停地抖動，他緩緩說：“我是看見他了，但是又沒看見他。”

楊雨歌無法理解袁飛的意思，他拉了一根板凳坐在袁飛的跟前，然後說：“我想你可能需要跟我說得再清楚一點。”

袁飛低著頭，雙手抱住腦袋，痛苦地說：“本來楊博士把它驅走過後，我已經沒有再看見它了，有一段時間，我睡覺吃飯走路都很踏實，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楊雨歌追問著。

“可是我又看見它了。”袁飛擡起頭，用手指戳著自己的腦袋，“就在這裏。”

“你腦子裏忘不掉它嗎？”楊雨歌大概能猜到袁飛的毛病在哪裏了。

袁飛點點頭：“很困難，它伴隨我太久了，它總是提醒我做一些壞事情，雖然以前的我能夠克制自己，可是它不在了，我卻忘不了它似的，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

楊雨歌也點點頭：“我能理解，這就像是一個戀人談戀愛一樣，雖然對象很可惡，傷害了自己很多，但是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分手後，還是會不經意地想起她，這是一個習慣問題。”

“對的，對的，我就知道楊博士肯定能理解。”袁飛很痛苦，“它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很難受，相當難受。”

“每個人失戀都會難受，雖然你不是失戀，但是這也類似於那種情況，可是時間會削弱這種感受的，一開始會痛苦，隨著時間的推進，它在你腦海中的印象會漸漸模糊，最終你便會忘了它的。”楊雨歌跟袁飛講得是一個最常用的解決辦法，時間會帶走精神上的折磨，至少是淺層的折磨。

袁飛搖搖頭：“我不行，時間沒有帶走，已經很長時間了，我不但沒有忘記它，它在我的腦海中反而越來越清晰了，就好像它要回來了，只是提前通知了我一聲。”很明顯，袁飛現在遭遇得是更深層次的折磨。

“那你再跟我說說，它現在給你帶來了什麽樣的煩惱，特別是給你的生活帶來了什麽樣的障礙嗎？”既然袁飛的折磨更深層，那麽楊雨歌就需要更具體的癥狀。

“主要是失眠，我很難入睡。”袁飛的黑眼圈已經很證明這點，“一開始，只是睡不著覺，就算很早上床，都會在十二點以後才能入睡，到後來，睡著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往後推，大多數時間要淩晨四點多才能睡著。這還不是最痛苦的，因為睡得晚，我起來得晚，也能夠有足夠的睡眠，最痛苦得是，我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早。我實在是容易做噩夢，不自覺就會驚醒，醒來後又再也睡不著了。”

“你上次睡覺醒來是什麽時候？”楊雨歌覺得袁飛可能已經完全失去了睡眠。

“四十小時以前。”失眠的人會對時間特別敏感。

楊雨歌有些驚訝，一個人二十四小時不睡覺，都會感到神經衰弱，四十個小時不睡覺那更加會造成一些生理上的反應，這樣看來袁飛的問題已經非常非常嚴重，袁飛需要得到一個很好的幫助才行。

“你有試過找人談談嗎？”楊雨歌極力地想要幫助袁飛。

“我現在就在嘗試。”袁飛就是想找楊雨歌談談的，他非常信任楊雨歌。

“我不是說跟我談。”楊雨歌解釋，“你現在的問題是可能有很嚴重地抑郁癥，你腦子裏那個它一直忘不掉，你又很孤獨，你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哥們，真的，你需要一個朋友，可以轉移你註意力的朋友，就像戀人分手後，最快忘掉對方的方式便是進行下一段戀情。”

“你不能充當這個角色嗎？”袁飛希望楊雨歌能夠，因為這樣他可以省去很多事情。

結果，楊雨歌搖搖頭：“我不能，因為在你的心裏，我的角色已經定位了，我就只能當你的心理醫生。你需要得是一個跟你合得來，能夠靈魂契合的朋友。”

“我能上哪裏去找這樣的朋友？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朋友。”袁飛更加地糾結了，感覺找朋友比能睡著覺更困難。

“我有一個主意，你試試看去找找同樣有抑郁癥的互助會，聽聽別人的故事，聽聽別人的建議，說不定會對你有幫助。”楊雨歌覺得如果都是有心病的人在一起，可能袁飛會跟他們談得來一點。

“好，我現在就去找。”袁飛站了起來，他一刻也等不下去。

“現在，你還是睡一覺吧。”楊雨歌覺得大半夜的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我怎麽睡得著？”回到了起點，袁飛本身就是想睡覺，楊雨歌卻讓他現在就睡覺。

楊雨歌自然有讓他入睡的辦法：“我給你放點舒緩的音樂，再給你一點安眠藥，最重要得是，我守在你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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