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的故事講完了，他幾乎沒有保留地跟楊雨歌講完隱藏在他心中的那些秘密，他現在覺得非常地輕松。

龍吟接著說：“我隱忍了多年，受盡了郭黎明的折磨和欺壓，我的心氣也被他給抹平了，再也無法在新聞事業上更近一步。”

“郭黎明現在呢？他還在任嗎？”楊雨歌想知道龍吟有沒有對郭黎明做出什麽事情來。

“他幾年前已經死了。”龍吟的語氣中還有些失望。

“死了？你幹得嗎？”

“我倒希望他是死在我的手裏。”龍吟現在還有怨氣，“可惜，是老天動得手，他不小心得了胰腺癌，那是個絕癥，他沒撐過一年就死了。”

“是很可惜，你都沒有機會和他了結這段恩怨。”楊雨歌只是順著龍吟的心情去說，這並不是他本人應該有的觀點。

“其實吧……”龍吟已經對郭黎明有另一種的看法，“我已經看淡了和他的恩怨，要知道在他當臺長之前，我也對他不好，他也只是報覆我而已，他並不欠我的，所以我釋懷了。”

“你對他是釋懷了，可是你對這個世界還沒有釋懷。”楊雨歌是在說龍吟化身為“貪狼星”的真正原因，龍吟的故事也就是在解釋這個原因。

“是的，我無法釋懷，我隱忍了這麽多年，我每天都要面對病床上的妻子，天天看著自己變老，天天看著她在我的面前變老，我能陪著她，她卻不能陪著我，一想到這些…一想到這些……”龍吟的情緒有些激動，“一想到這些，我就無法釋懷，我就想要給自己找點事情發洩。”

“發洩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你殺人，這不算是一個好的方式。”楊雨歌試著讓龍吟對自己所作所為感到愧疚，如果龍吟能夠感到愧疚，那麽楊雨歌就有辦法讓他投降。

然而龍吟卻毫不愧疚，相反，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感到了自豪：“殺人對於我來說是個好方式，雖然是有些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我為他們感到抱歉，但這就像我所說的那樣，是必要的犧牲，只有流血才能讓冷漠的人們覺醒，用恐懼感去刺激正義人士的正義感，用恐懼感去嚇唬那些心存邪惡的人，這就是我的目的，我也相信我的做法已經收到了一些成效。”

“你為什麽會想到用這種方法來警醒世人？而且，你以前有很多時間可以做這種事情，為什麽是現在？”

“是你啊，楊博士！是你提醒了我。”龍吟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楊雨歌從他的語氣聽到了興奮。

“我？”楊雨歌非常驚訝，他完全沒有想到龍吟會把他的罪行牽扯到楊雨歌的身上。

“對啊，就是你啊，小高不是一直在跟你的報道嗎？你和小高也聊到過你的理想，她也把你們的對話和我聊過，我發現楊博士你想用自己的理念去警醒世人，讓世人能夠放下心中邪惡的念頭。”龍吟在黑暗中回味著那次對話，“真的，楊博士，我真的覺得你和我太像了，你有和我一樣的理念。為什麽我要做新聞工作？在我小時候，我的爺爺和我的爸爸，他們都曾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只有真相才能讓世人明白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樣的，世人才能真正做出他們應該做的選擇，而只有真正的新聞才能引導人們做出正確的選擇。我一直銘記著這些話，所以我才當上了記者，我本來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是最終我還是在這份事業上失敗了。但我的理想從來沒有忘記過，要警示世人，直到我知道了你，知道屬於你的方法，我才終於明白我不能再這麽消沈下去了，不能浪費我的天賦，我要重新振作起來，我也用屬於我的方式去警醒世人，而這種血的方式便是屬於我的方式。”

楊雨歌不僅僅是驚訝，他簡直都震驚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造就“貪狼星”的人會是他自己。

楊雨歌的理想是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能放下邪惡，阻止邪惡。在楊雨歌看來，龍吟的所作所為簡直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馳，因為龍吟自己就是最大的邪惡，他只是用自己的大邪惡去統治世間的小邪惡，這是毫無底線的做法，沒錯，楊雨歌一直都認為“貪狼星”沒有底線，即使是現在，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楊雨歌反駁龍吟：“你把你所犯下的罪行推到我的身上，我無法茍同，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呵呵呵呵。”龍吟冷笑一聲，“楊博士，你覺得自己和我不一樣，是你沒有在我這個處境之下，如果你是我的話，你也會做我一樣的事情的。”

“不，我不會的，就算我遭遇了你所遭遇的一切，我也還是會堅持我的做法，這是我的底線，我不會觸碰我的底線，你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經雙手沾染鮮血，你本來就是沒有底線的人，而且在我遇到你之後，見到你所做的事情的結果，我更加不會像你一樣了。”楊雨歌知道龍吟在試圖影響自己，但是楊雨歌的意志不允許自己被別人影響。

“你看，你看，因為我所做的事情，你堅持了自己的正義，這說明我做的事情是有成效的。”在龍吟看來，他已經影響到了楊雨歌。

“強詞奪理。”楊雨歌有點生氣，“一會兒說我影響了你，一會兒又說你影響了我，你明明連自己的核心理念都沒有整理清楚，你卻強行要把我和你聯系在一起，這樣是不對的。”

龍吟突然沈默了，楊雨歌感覺他已經在思考楊雨歌的這番話，於是楊雨歌接著說：“其實，你說這麽多，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宏大的理想，你只是想要發洩你對世界的不滿，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說什麽影響世人，警醒世人，明明我已經在做這些事情了，為什麽你又要橫插一腳？而且你還用得是如此偏激的做法，你根本只是拿我當做你的借口，好減輕你的罪惡感。”

“我……”龍吟遲疑了一下，“我不是。”

“你有猶豫，說明你有在潛意識裏讚同我的話，所以你才用自我意識進行了掙紮。”楊雨歌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沒錯的，“不過，我又在想，你為什麽會拿我當借口？又為什麽對我的理念如此感興趣？更重要得是你為什麽要挑戰我？你是想得到我的認可嗎？”

“我……”這一次，龍吟直接啞口無言，楊雨歌的“連珠炮彈”他一個都回答不出來。

“或許你只是嫉妒我而已。”楊雨歌替龍吟回答了出來。

這次龍吟並沒有否認，他還是不發一言。

“你嫉妒我年輕，嫉妒我有才華，嫉妒我有理想，嫉妒我的雙手還是幹凈的，所以你才想做出更顯眼的事情，只為了取代我在別人眼裏的位置。”楊雨歌用了很激烈的語言去敲打龍吟的內心。

龍吟能怎麽辦？他還是沒有說話，或許楊雨歌所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其實，你雖然在吸引著大眾的目光，但是你主要還是想吸引某一個人的目光，那個本來仰望著你，卻被我突然出現吸引了目光的那個人。”

“誰？”龍吟終於忍不住反問楊雨歌。

“別裝了，你知道我說得是誰。”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個人是誰，但是龍吟的潛意識不想承認而已，而龍吟的潛意識不想承認的事情有太多太多，本來十分混亂，卻被楊雨歌漸漸梳理清楚。

“我現在只想知道，如果你的妻子姚芳，她哪天醒了過來，發現你做了這麽多罪惡的事情，你猜她會怎麽看你？”楊雨歌還沒有放棄引出龍吟的愧疚，所以他搬出了姚芳。

龍吟長嘆一聲：“哎！她不會再醒來了。”

“不會再醒來，是指她治不好了嗎？現在的醫療技術已經足夠發達了，未來的醫療技術也難以預測，一切的奇跡都是可能發生的。”楊雨歌是想讓龍吟相信姚芳還有醒過來的可能性。

“我的意思是她已經死了。”說完這句話，龍吟沒有了悲傷，他似乎已經學會處理好自己的悲傷。

“她怎麽會死的？”楊雨歌再一次驚訝。

“從我決定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我無法再照顧她了，所以……”龍吟沒有說出口，但是楊雨歌已經知道了答案，看來是龍吟親手終結了姚芳的性命，這同時也終結了姚芳和龍吟的痛苦，終結了姚芳和龍吟的羈絆。

楊雨歌慌了，如果龍吟真的殺掉了姚芳，現在看著這就是真的，那麽這就意味著龍吟確實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個必死的決心。

楊雨歌現在和龍吟聊這麽多，是想要龍吟活著投降，楊雨歌不想再看見死亡，哪怕死亡的那個人是人人都想讓他死的“貪狼星”。

“楊博士，和你聊了這麽多，我很開心，也很釋懷，我真的在你的身上學習到了不少，現在我希望你離開，我不想牽連你，因為我敬重你。但是如果你不願意走的，我也不會停止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所以請你走吧。”這是龍吟最後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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