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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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關了靜音的手機在腳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的鬧鐘備註是【吃藥】。

宋卿長舒了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抑住,擡手關掉了鬧鐘。

不知道僵坐了多久,腿已經有些酸麻。

藥箱放在客廳的書櫃最下面,裏面密密麻麻堆滿了藥片,她隨意放了一板常吃的,也沒看也沒就水,直接咽了下去。

等宋卿吃完藥才意識到了些不對勁。

江宜洗澡的時候是從來不會關水的,即使是打沐浴乳也會將水開著,這個壞習慣不知道被江枝罵了多少遍。

可現在浴室裏確實靜悄悄的,別說流水聲,就連腳步聲也沒有。

“江宜?”

宋卿將藥片塞回箱子裏,拉了幾本書擋住後朝著浴室走去。

這聲呼喊並沒有得到回應,宋卿有些擔憂地敲了敲門,“你洗完了嗎?”

回應她的是長久的空曠。

整個房間裏充斥著詭異的安靜。

宋卿有些不確定地扭頭看向衣掛上的那件黑色大衣。

要不是放在客廳的箱子以及浴室亮起的燈,宋卿會以為今天發生的事情只是自己的幻覺。

“江宜你還好嗎?”宋卿將耳朵貼在門上,又等了良久還是沒有回應:“你再不回答,我就進來了。”

還是沒有聲音,宋卿有些沒由來地慌張,她下意識旋轉門把手——

門被推開了,江宜並沒有上鎖。

浴室裏也沒有水蒸氣,就連地板都還是幹的。

宋卿將門推開的瞬間,入眼便是跌坐在地上的黑色身影,江宜的額角貼在浴缸邊緣,整個人朝前俯著,看不清她的臉。

剛剛吃下去的安定藥片失去效果,宋卿的情緒瞬間緊繃起來,渾身血液頃刻間逆湧而上,她猛地將門全部推開,大步朝著那抹身影撲過去。

指尖觸及江宜身體時,宋卿被涼得打了個寒噤。

她哆嗦著將江宜翻過來摟入懷中,白皙的額角上沒有傷口,但因壓得太久已經出現了紅印,江宜的臉色不自然的慘白,額角處滲著細細密密的冷汗,身上更是冷得嚇人。

“江宜。”宋卿的聲音發著抖帶了些許哭腔,她將掌心貼上江宜的臉,輕聲喚著:“醒醒江宜。”

感受到溫暖懷抱的江宜輕輕哼唧了聲,將臉下意識地朝著溫暖的來源處蹭了蹭。

看著懷中人神志不清的樣子,宋卿迅速反應過來,她小心地將江宜的身體放平,然後又爬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甚至連拖鞋都忘記了穿,一路赤腳跑進了廚房。

直到溫熱的糖水順著江宜的唇全部灌進去後,懷中人發出難受地兩聲輕哼。

宋卿才舒了口氣,只覺得胸口憋得慌,剛剛緊張到連呼吸都忘了。

“江宜。”宋卿將杯子擱在腳邊,將人一整個擁入懷中,輕聲哄著:“你可以聽見我的聲音嗎?”

有了糖水的回暖,江宜的眼睫顫了顫輕輕睜開眼睛。

“可以...聽見...”江宜小幅度地吞咽了下,聲音已經啞了:“應該是低血糖導致的暈厥,我沒事的,你不要緊張。”

連軸轉了四十八個小時沒有休息的身體幾乎滴米未進,再加上不適宜的氣候天氣。

在進入浴室後的江宜眼前一黑,整個人徑直栽了下去。

沒想到再睜開眼時,會對上一雙淚眼婆娑。

宋卿被嚇得不輕,她捧著江宜的臉頰和耳垂,很努力地想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明明該狠心下來置之不理,明明視若無睹更適合彼此的關系.......

可是在看見江宜昏倒的那一刻,宋卿的第一反應還是擔心。

她無法忤逆自己的本能,逼自己不去在意江宜。

..........

..........

被宋卿從浴室裏攙出來時,江宜還是有些難受。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向健康,可再健康的身體透支到極致後還會出現問題。

但她沒想到的是宋卿居然還會為自己緊張擔心。

思及此,江宜又喝了一口手裏的蜂蜜水,清甜的溫水順著喉管滑下,直抵心田。

看著正在廚房忙活的身影,江宜忍不住托起腮發呆。

自己之所以敢這樣沖動的回國,也是吃準了宋卿的心軟。

從小到大不論自己怎麽惹宋卿生氣,只需要低下頭服服軟,或者撒撒嬌,宋卿總是會原諒自己。

還記得高二那年,自己帶人揍了一個愛偷拍女生的刺頭。

對方家長很有錢,揚言要將此事鬧大,毀了自己。

當時物理競賽近在眼前,學校拼盡全力想將這件事給壓下去,不論怎麽商量,對方家長就是不肯善罷甘休。

那個刺頭更是大放厥詞,要江宜在周一升旗時念五千字的檢討並向自己鞠躬道歉。

對這種螻蟻的挑釁,江宜完全沒有放在眼裏,對於自己而言這個競賽參加與否,並不重要。

但這個事情最後還是被順利解決了。

任誰也沒想到,平日裏最是乖順懂事的宋卿竟然寫了長達一萬字的控訴文章,將這個刺頭在學校的惡劣行跡以及刺頭家裏生意的稅收漏洞一起上交給了教育局以及市長熱線的舉報箱,還是實名舉報的。

後來那個念檢討鞠躬道歉的人自然是刺頭。

只是這件事完全出乎了江宜的意料,也是從那天起,江宜意識到這個以前一直被自己強行護在身後的小青梅比想象中要強大。

她有著比任何人都乖順的脾氣,同樣也有著常人無法擁有的勇敢。

論對待江宜,沒有人比宋卿更好。

正當江宜發著呆,一碗清湯面擱在了眼前,打斷了她的思緒。

“吃一些吧。”

宋卿在她對面坐下,面前也放了一碗。

兩個面碗是同樣的花色,碗口抵著碗口,裏面放著一樣配料的青菜小面。

沒有香菜,沒有蔥花,也沒有蒜。

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不論是喜好還是厭惡的都高度吻合。

江宜看著碗,忍不住勾起了唇:“謝謝。”

宋卿沒有講話,只是低頭開始吃面。

她本來沒有準備吃的,以往開學季忙起來一天一頓飯也是常有的,要是實在餓了就點個外賣或者吃點面包糊弄一下。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為什麽,在水煮沸時宋卿突然有了餓的感覺。

二人默契地沒有講話,只是安靜地吃著面。

闊別已久的味道,讓江宜有些鼻酸。

以前生病時自己會難受的什麽都吃不下,宋卿就會去給她煮一碗這樣的小面。

像是鼓勵又像是陪伴,宋卿會給自己也端一碗陪著江宜一起吃,

那個時候也是碗口碰碗口,兩個人埋頭吃面。

江宜忍下心頭酸澀,擡起眼輕聲道:“宋卿。”

“什麽都不要說。”宋卿沒有擡頭,也沒有再動筷子,她的聲音很低:“如果今天是個陌生人倒在我家裏,我也會把她扶起來給她煮面,沒有別的原因。”

“我只是不想弄臟我的房子。”宋卿說完,低頭吃了口面,把沒說出的真心話一起咽下去。

“是麽?”江宜輕笑了聲,看著眼前人的發頂,沒有再講話。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宋卿結束碗裏最後一口面時,江宜還剩下大半。

一方面是因為宋卿把大部分的面分給了江宜,還有一方面是江宜吃飯本就慢。

她的慢不是讓人生厭的磨嘰,而是細嚼慢咽的優雅。

江宜吃飯很文雅,五歲前被養在外公身邊,養成了食不言寢不語,輕柔不出聲的斯文做派。

以前宋卿最愛幹的事情就是吃完飯後看江宜吃。

她的動作優雅,實在是賞心悅目。

被丟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新的短信進來了。

宋卿晃然挪開視線,不知不覺間竟然又看著江宜出了神。

她收回情緒,撈過手機看信息。

【鄒晉: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唐突了,合約裏有明確規定過不能有肢體接觸,我還明知故犯,真的很抱歉。

鄒晉:希望宋老師不要生我的氣,如果你覺得我毀約的話,我願意返還所有的傭金。】

看著道歉信息,宋卿有些怔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的緣故,她開始有些健忘。

所以在超市江宜突然揍鄒晉,是因為介意他要碰自己嗎?

可是她又以什麽身份來管束自己呢?

看著眼前握著手機陷入沈思的人,江宜有些不悅。

二人就坐在對面,江宜比宋卿高,只需一瞥就能看見那個備註【鄒晉】,是那個回家吃飯的訂婚對象吧。

這麽晚了居然還會發來短信,江宜冷笑了聲,將筷子擱回碗裏。

這聲細微的動靜驚得宋卿回過了神,她擡起眼看著冷笑的江宜,輕咳了聲道:“你沒有吃完。”

“你信息也沒有回完。”江宜朝她揚了揚下巴,冷笑道。

宋卿嚇得手一抖,下意識就把屏幕熄了。

“你不回他,不怕他生氣麽?”江宜雙手環胸,盯著那個手機。

那個男人其實不足以被當成對手,按照自己對宋卿的了解,即使是再怎麽感情空缺,她也不會去找一個這樣的人交往。

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宋卿輕咳了聲,淡聲道:“與你無關。”

“確實與我無關,不過。”江宜突然往前傾,雙手撐住下巴道:“和你訂婚的這個男人,知道你生病嗎?”

“宋卿,我們聊聊。”

宋卿將手機熄屏擱在桌上,擡起眼看她:“沒什麽好聊的。”

“你的病。”江宜的手伸到襯衣口袋,將病例拿出了:“什麽時候發現的?”

宋卿的表情有些不耐,淡聲道:“我沒病。”

看著被推到眼前的覆印件,宋卿挪開視線:“全江城不止我一個人姓宋。”

莫淮水對病例上的姓名和證件都做了隱藏,只留了年齡和性別。

可在拿到病例時,江宜卻有很強烈的直覺。

為了這個不確定的直覺,江宜沒有猶豫地回了國。

她無比希望自己的直覺是錯誤的,但卻又私心想用這個錯誤的直覺給自己一個勇氣。

一個重新來見宋卿的勇氣。

瞥了眼病例,宋卿收回視線淡聲道:“你既然已經有心思管閑事了,那看來已經休息好了。”

“你在這裏住吧。”宋卿已經撈過了自己的棉服,把鑰匙放在餐桌上:“我出去。”

她的表情嚴肅,語氣認真。

江宜忍不住站起身追上去拽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裏?”

“需要和你匯報嗎?”宋卿的語氣很冷,帶有幾分不屑:“你又以什麽身份問我?”

江宜被她的話堵得一怔,悻悻地松開了手:“我沒有身份,所以,還是我出去吧。”

說罷她將地上的行李箱給合上:“這麽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直到門落鎖,房間內徹底恢覆安靜。

宋卿才長長舒了口氣,她的左手始終揣在口袋,掌心已經布滿了細汗。

她偏過頭,看向桌上正挨在一起的兩個碗。

還剩下大半的面條,終究是沒有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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