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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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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嘿嘿……

盧瑛以手蒙眼,兀自傻笑,心想自己怕是練功練得走火入魔,能聽錯成這麽離譜的話。於是她放下手和藹可親穩住心神又問了一遍。

“你說什麽?”

“我就想向您問個求子的法子,生兒也好生女也好,只要有個後!三殿下都能懷您的娃……”

“我呸!”

震愕之下盧瑛肝膽動毛發聳,吼出心中的地動山搖!這聲猝不及防的怒吼嚇了牢頭大姐一大跳。聲音過大,引得遠處都有人聲起伏,好像要過來看看怎麽回的事。牢頭大姐驚慌,連連擺手要盧瑛冷靜。

“怎麽了您這是,我也沒說啥啊……我先過去了,您別生氣!不和別人多說哈!”說完她慌不疊地溜了,丟下盧瑛掄起鐐銬哐當砸在牢欄上!

“你跟我說清楚,她懷了誰的娃!”

沒人回答她,周圍又瞬間安靜下來。盧瑛猛覺胸口沈悶,一屁股坐到地上,冷汗悄然而下。對陳洛清的牽腸掛肚被謠言攪動,攪成熊熊燃燒的火石,轟隆砸在她心裏底。

驚,疑,怒!

“呼嗚……”

痛苦與焦躁溢出牙關,內力被心中火點燃,猛烈撞擊穴脈,封鎖了語言和回頭的路,只能咬牙向前沖!之前她一直修磨心法,在身體裏破關渡劫,然後瓶頸下突破不了的那股內力在激烈的情緒下開始橫沖直撞。盧瑛顫抖地坐正,竭盡所能引導體內之力不要四溢散形,否則真的會走火入魔。火龍在身體裏盤旋游曳,把冷汗烤幹,驅走周身寒意,把閉目之下燎成一片荒蕪。

“哈呼……洛清……”

眼前一黑時想得都是她媳婦。可人家洛清不是懷娃而是胃痛,正柔弱地躺在侯松的小床上老老實實接受大夫的診斷。

侯松把著脈,一面點頭道:“沒有太嚴重的體象,就是虛。殿下好幾天沒好好吃飯吧?”

“一吃就痛,實在是吃不下。”陳洛清臉上不再是強撐的精氣神,開口都是疲倦的虛弱。既然侯大夫一摸知癥,就明人不說暗話了。

“奇怪……按您所說,飲烈酒過多後吐血。應該就是傷胃之後的胃出血。殿下身體康健,偶爾胃傷出血本不算嚴重。休養幾天就會好。為何纏綿多日還愈演愈烈呢?”

“就因為這樣,才請您看看。侯大夫,殿下胃痛會不會還有別的原因?”屈婉依舊陪在陳洛清身旁,著急又期盼地盯著侯松。

“屈大人,殿下今日服藥的藥渣是否帶來?”

“有帶著。”

屈婉忙掏出特意收來的藥渣,倒在床邊小桌的油紙上。侯松佝下藥貼著桌面細看,嘴裏嘖嘖有聲:“嘁……溫星草、原果……沒錯……小登幹草……金仙兒……咦?嗬!”侯松看仔細了,猛然擡頭,欲言又止。

“不妨有話直說。”

“是……殿下,藥有問題。”

“怎麽可能?!”屈婉脫口驚喊,扭頭對陳洛清道:“每一味藥我們都確認過,煎藥時全程看著,不可能加了別的東西!”

“藥是對的,都是滋胃養身的良藥。問題是順序和時間。”侯松捏起一顆黑乎乎的草仁。“比如這顆金仙兒,看它現在的顏色和樣子,是特意在小登幹草化開後才放,再多熬半個時辰,這劑養胃藥就馬上傷胃無比。不是精通藥理經驗豐富的大夫是看不出來的。”

“所以喝了藥才好不了……”屈婉握緊腰中劍柄,眉目頓立喃喃自語:“禦醫院的大夫,居然……”

陳洛清沈吟片刻,遞個眼色提醒屈婉:“婉兒……”

“是!”屈婉明白陳洛清的用意,低喝道:“我馬上查!”她喊來門口心腹侍從,貼耳細語下令。那人領命,飛奔而去。

“侯大夫,我的病還能治好嗎?”

“當然能。”侯松臉上溝壑又深,笑道:“好在殿下服藥還不算多。就用這服藥,不用先擱後放,一起下水煎,一個時辰後服下,立竿見影。”

陳洛清站起,向侯松行禮致謝:“侯大夫醫術高超,我該如何報償?”

“您先回去試試我剛剛說的藥方。若無用,我以命謝罪。若殿下覺得疼痛減輕,就再服三劑,徹底痊愈再與我說。”

陳洛清會心一笑:“我肯定會再來。侯大夫願不願意入我公主府?”毒手防不勝防,沒有個厲害的大夫在身邊還是不行。

“侯松不敢以士自居,但也不願改節而侍二主。我主被奸人陰謀所害,若是殿下能為我主報仇,在下願竭盡所能為殿下用。”

“怎麽才算報仇?”

“春澗宮覆滅,二公主永不翻身!”

陳洛清聽完,轉身便走。

“先看療效。”

回到三公主府,陳洛清即讓覃半雲按侯松所說如法炮制,然後熱熱一碗藥汁喝下。真是神奇,藥才下肚,一刻都不到,胃痛就明顯減輕。身體好轉,心情立馬就輕松下來,她正從覃半雲身後桌上的銅盤裏偷個糖,還沒放進嘴裏,屈婉就進屋來。

“殿下,人控制住後還沒有怎麽審。他就咬破嘴裏毒藥……死了。”

覃半雲以拳砸手,兩袖晃蕩,憤憤道:“禦醫院不可信,也有春澗宮的人!”

“死了就死了吧,不用查了。不過……”陳洛清苦笑道:“使個手段讓我胃痛加重,感覺這麽奇怪呢……從基本理智而言,我二姐想要的,難道只是要我吃不下飯?何必打草驚蛇……”

“也不奇怪。馬上就要隨陛下進駐大佛寺了。如果您身體垮下來去不了,說不定就是春澗宮的目的。”

“嗯,也許吧。”陳洛清不再想了,註意力轉回到指尖的芝麻軟糖上。“總覺得這個軟糖沒有永安的香呢。”

覃半雲笑道:“那是您吃飽了撐得,所以不覺得香。”

“你說你這話說的,難怪老被同行打。我都多少天沒好好吃飯了,怎麽撐……”陳洛清再一次要把手上軟糖丟嘴裏,又看到屈婉的心腹兵士在房門口探頭探腦。

“什麽事,進來說。”

“殿下!”兵士進屋,單膝曲腿跪在陳洛清身前:“收到天牢消息,盧瑛昏迷了!”

軟糖脫手落地,沾兩面灰,再送不進嘴裏。

夜幕降臨,與芝麻軟糖同命運的那枚煮雞蛋早不知被踢來踢去滾到哪個角落,無人問津。盧瑛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被陳洛清焦急擔憂的臉擠滿。

“洛清……不是做夢吧……”暈倒前的消息太炸裂,導致盧瑛才轉醒還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呼……總算醒了,感覺怎麽樣?”

“媳婦!”不是夢,盧瑛再見陳洛清,又驚又喜,腰背一使勁就坐起來,一把摟住她媳婦。剛抱穩,還來不及體會妻子的懷抱,她看見這小小牢籠中除了陳洛清還有第三個人,佝僂著背縮在陰影處。盧瑛剛忙松手向後挪坐,與陳洛清隔開距離。

陳洛清趕緊解釋,安撫她的慌張:“這是侯大夫,給你餵了藥。跟著我進來的,沒關系。”

“餵藥……”盧瑛咂嘴,才覺得嘴裏都是苦味,皺起眉頭道:“為啥要給我餵藥?”

“還不是因為你昏倒了!咳咳……”陳洛清拖著病痛疲憊的身體奔了侯松住處不由分說拉起她就趕來天牢。焦慮擔憂隨著盧瑛的蘇醒決堤般釋放,一時沒有控制住情緒,連忙站直身子輕咳忍住。

侯松道:“殿下,盧姑娘是急火攻心才會暈倒,不打緊。我去借獄卒的爐子給盧姑娘再煎一劑藥,喝了應該就沒事了。”

“好,有勞了。”

侯松告退出去,這下方寸之間就只有可以貼心說話的兩人。

“呼……你為什麽會急火攻心?嚇死我了……”

“還不是因為……”盧瑛握起陳洛清的手把她拉近身邊,想掰扯懷娃一事。可她仰頭地望住陳洛清消瘦的面容,急火攻心的事就拋之腦後。“媳婦,你瘦了……沒啥事吧?!”

“哼……”

盧瑛忙爬起,張開雙臂摟住陳洛清,歪頭貼在耳畔柔聲問:“咋的了?還好嗎?”

“不好,胃痛。”陳洛清也不知為何陷進盧瑛懷裏就好像有無限委屈想說,可委屈說多了又怕她擔心,只好實話實說。“喝了藥,現在好多了。”

“是太累了嗎?別熬壞了身體!”盧瑛撫摸陳洛清的鬢角臉頰,心疼得只想逗逗她。“我們的娃咋樣了?可別讓她跟著你累著。”

“娃?嘶……”陳洛清醒悟過來,震驚不已:“你就為了這個急火攻心?!”

“啊?哎喲!”被一拳頭砸在肩膀,盧瑛來不及躲,只得輕聲喊疼。喊疼也阻止不了陳洛清的怒火。拳頭啪啪啪地砸下,在盧瑛不肯松手的懷抱中打出全面開花。

“哎!疼……我發現你現在暴力了很多!”

“真是要被你蠢哭了!你聽到什麽就信什麽嗎!”離譜至極的謠言是陳洛清計劃的一部分,萬沒想到盧瑛會信。“我倒是想懷啊,你有那功用嗎!啊……”

雙臂被忽地箍緊在懷抱裏,陳洛清動不了拳頭,只能被盧瑛嘟嘴過來吻在唇上。

“媳婦,痛快點了嗎?”

“呼……”陳洛清喘勻這口氣,心裏竟輕松許多,真的痛快了。她用鼻尖輕頂盧瑛的鼻尖,嗔笑不已:“討厭了啦……”

“我當然不信啦,我有那功用嗎!我媳婦也不可能懷別人的娃……我就是生氣,你被造謠懷了娃……”

“哈,有什麽關系?反正說是你的。”

“我的也不行!我媳婦清清白白一女子,被人造汙謠我就生氣。何況今天能說是我的,明天就能說是其他的……氣死了,要是讓我找到第一個散布謠言的人,我……”

“你要怎樣?”

“我非讓他生不如死!讓他後悔造你的謠!”

“咦,你為什麽不把她綁在床上,讓她上天入地,欲仙_欲死?”

“你啥意……啊?!”盧瑛雙眸轉眼睜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瞪住陳洛清:“你不要告訴我第一個散布謠言的人是你……”

“嘿嘿……”

“你嘿嘿啥啊!你為啥造自己的謠!懷孩子啥的……”

“懷孩子不是我說的哦。那是後來傳來傳去控制不了尺度的。哎,解釋太麻煩了。以後我慢慢與你細說。盧瑛,再過些日子我就要進駐大佛寺,為父皇護衛。我不在這裏,你要格外當心。殺手如影隨形。”陳洛清給陳洛瑜撩狠話,是想讓二姐心有顧忌,把註意吸引到自己身上,盡量擋住沖盧瑛去的毒手。對盧瑛叮囑,是不能讓深陷囹圄的妻子放松警惕。畢竟陳洛瑜會不會魚死網破,她沒把握。雖然她對二姐的了解要比對大姐多那麽一點。

她沒把握,盧瑛卻在此時讓她心安。

“放心媳婦。其實,我也沒有白暈。”

“嗯?”

盧瑛松開懷抱,向後退了幾步。陳洛清望向她,看她正好走進氣孔透進微弱的月光中。下雪了。雲層遮住月亮,灑下雪花。總有那有緣的,飄進氣孔,點綴在盧瑛頭頂身旁。

月光朦朧,風雪正好。

陳洛清暫且放下胸中重重心事,只於剎那癡望雪中卓然獨立的妻子。

真是盧家小美女……

想到澈妃對盧瑛的稱謂,陳洛清忍不住揚起嘴角,承認她描述得準確。就是美嘛,擔得起小美女三個字。就是盧家小美女,盧家小將軍,不知一個更貼切……

她正胡思亂想。盧瑛於這時擡手,向上展開手掌,柔聲道:“洛清,你看!”話音剛落,她臨空側掌,削向一片雪花。陳洛清還未開清,那片雪花就朝她面門而來。盧瑛閃身跨步,如風一樣旋至她身前,接住雪花,然後又翻掌向上。陳洛清只覺得耳邊輕喝一聲,有寒意從盧瑛掌心驟起,雪花便在她掌上懸住。陳洛清定睛一看,更是驚詫。那片雪花被推來接去微小的冰棱花瓣竟完好無損,仍然晶瑩剔透。

“你……這是什麽戲法?”

盧瑛吸氣,又運力手心,寒退熱湧,雪花化進掌紋裏。以氣聚寒對盧瑛陸惜這等高手來說並不難,但轉眼退寒驅熱就不容易了。而且盧瑛運氣推風不傷雪花,非一般的精妙。

“這不是戲法,這是內力。”

“內力?”陳洛清只看過盧瑛的內力融進劍法裏,不知還有這等功力。“在永安時,感覺還沒有這麽厲害?”

“我在這沒事做,就修磨內力。今天暈這麽一回倒,不曉得為啥就突破了瓶頸。我感覺更上一層樓了,嘿嘿。所以你放心,我能保護好我自己。”盧瑛咧嘴笑起,覺得陳洛清也在雪月中閃閃發光:“你現在肯定在外面混得不錯。”

“怎麽說?”

“上次你來審我,還帶著這個大人那個大人。還要給人家寫扇面才能換來我們獨處。現在你就大搖大擺在這,讓他們退下就退下。我媳婦厲害的。不過你也要當心喲。”

陳洛清也笑道:“婉兒就在外面守著,沒事。下次再來,看我換衣服了。”

“換啥衣服?”

“儲君袍。”別人遙不可及的目標被輕描淡寫地述說,一點也不打擾此時這一線雪景。

“行……下次的事下次再說。看你臉色好累哦,一起睡會吧?”

陳洛清點頭,脫下外衣擠上盧瑛的草鋪,鉆進耍完帥早就溫暖的懷抱。反正侯大夫煎藥還要一會兒。

鼾聲轉眼如期而至,在森嚴天牢裏遠遠聽著還是那麽怪。侯松兢兢業業地煎藥,不為所動。倒是那位貼雞蛋給盧瑛吃的牢頭大姐興奮地跟一起值夜的姐妹竊竊私語,瞻仰這怪異的聲響:“聽見沒有姐妹們,盧半仙在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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