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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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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盧瑛的恍惚在大家普遍的疲倦困頓下顯得那麽正常,都不需要找理由來掩飾。看完醫回家的長路消耗了她們短暫打盹恢覆的精力。傻弱病殘走得慢,待到終於看到兩家人門前水井時,太陽已經快到頭頂。

大家匆匆道別,各回各家各睡各覺。九街一戰過後,推開家門一剎那的恬靜安寧狠狠地撫慰了陳洛清疲倦的身體和盧瑛不安的心情。燉鍋連同鍋裏的菜擺在桌上,爐子帶著肚裏冷掉的炭安靜地立在院子裏,淋浴竹樽耐心地掛在木桿上隨風微動,一切都和離家前一樣,除了晾衣繩上的衣服已經幹了。

兩人吃了又似夜宵又似早飯的那一大碗面,還沒感到肚饑,簡單洗漱過就爬床睡覺。盧瑛吊好左腿,剛想發會呆就被陳洛清翻身摟住。

“還在生氣嗎?”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陳洛清還是註意到了盧瑛的異常,並把這種異常歸結到自身。

“沒有!”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介意,而且早就被陳洛清哄好了。可盧瑛現在寧願自己被困於的是生氣這種簡單情緒。

“那是有心事嗎?”陳洛清意欲寬慰的親吻還沒落下額頭,就被盧瑛用擁抱截住。

“就是……想你了。”手臂穿過陳洛清的腰背,摟進懷裏,用額頭蹭在鼻尖、唇角、頸窩……用親昵廝磨驅趕心中惶悸。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我們都沒分開……怎麽還是想呢?”陳洛清笑著接納盧瑛一切表達,反饋她同等心意的愛戀。

“就是想嘛!”心越不安,懷抱摟得越緊,仿佛在和註定的命運抗爭,自欺欺人地先硬按下最不可告人的心事。

畢竟腿還沒好,還要拄拐,還不能走太多路,還不能跑。

還不能逃回京城。還不能完成整個任務。

還可以擁抱,還可以親吻,還可以告訴你我想你,還可以愛你。

深吻之後,陳洛清側臥在床,享受愛情帶來的濃烈快樂。盧瑛微轉過腦袋,又貼在愛人胸口聽心跳,被陳洛清溫柔撫摸住臉頰。

“第一次知道你是哪裏長大的。聞城好玩嗎?”

“還好,小吃不少。”

“嗯……你是幾月的生日?”既然知道盧瑛是哪裏來的,還想知道她是哪月生的。陳洛清得寸進尺地想再近一步。

“其實……就在下個月。”

“下個月?!”陳洛清驚喜道:“那正好。生日到了,腿就好了!”

“嗯……困吧?快睡了。”

“好……”說困就困,陳洛清摟腰枕肩,說話間已半入夢鄉:“好夢盧瑛……”

好夢,洛……這怎麽能好夢嘛!

盧瑛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夢裏是無邊無際的水,她沈浮其中卻泳不動死不了。遠遠還能看見主公的背影,像海市蜃樓一樣虛幻,怎麽游都游不近她。最後在呼喊中她終於轉頭,卻是一張沒有五官的面龐!

“啊!”盧瑛驚醒,睜眼回到自家寧靜的小屋。懷中熟睡之人還在呼出香甜的呼鼾聲。屋裏已經黑透,不知是什麽時辰,看來晚飯已經被忽略,要直接睡到第二天。她擡頭摸摸後頸,摸到一手冷汗。

心術不正,夢都是噩夢……盧瑛閉上眼睛心中不住地懊腦:又不是記不住主公的臉,咋能夢成那樣子呢!這次一定好好夢……主公她,長啥樣子來著……

夢沒有邊際,能把思緒打散原形漂浮萬裏。但現實有際,言行有度。臨光殿今日閉門養傷,春澗宮也難得地沒有挑燈到深夜。月下清風,聞池水榭自有好情致。陳洛瑜憑欄而坐,凝望亭下流動的活水,沒有烹茶也沒有餵魚,看似已經發呆良久。還是薄竹珺過來,打斷了她的神游。

“殿下,邊境守防的輪休的士兵,已經開始動身往京城來了。”

“好……戍守邊關風餐露宿,誰能不想家鄉,必是一路風雨兼程。他們正好趕回家過年。”陳洛瑜沒有起身,望著水流面有淺笑:“父皇看重明年與岐山相王。就連林雲芷都要留在遠川等著出席相王大典。她常提起她二姐,看來她留下也是林雲萱的意思。這位曲王,躲在燕秦不肯出來,卻好似比燕秦國君還要看重我們遠川。不過這都無妨……年節時分,父皇必要去大佛寺祝禱齋戒,為相王大典做準備。我和大姐理應都要陪同。”她微轉頭,深望薄竹珺:“這才是重要的,是要忙起來了。”

“燕秦不足慮。大公主才是……屬下明白您的意思。至於三公主……”

“大姐也派人去找了,看來我三妹真的是被洪水沖走。杳無音訊啊……”陳洛瑜望回池水,雙眸在月下陰晴閃爍:“她也杳無音訊。我也不找了。有的東西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可時間一到,自己就會出來。”

陳洛瑜說的沒錯,有些東西就是到點就出現。比如早晨的肚饑。陳洛清和盧瑛昏睡了八九個時辰,早上這個餓啊,趕忙爬起來把那鍋燉菜燉完,就著炒熱的剩飯飽餐一頓。剛吃完抹嘴,立志要跟著她們幹的鄰居就敲門了。

“進來。”

事到如今,過度的禮數就毫無必要了。熊花糕和文長安自己推門進來。彼此招呼過後她們就看見了院子裏的淋浴竹樽。

“知情,盧瑛姐,這個是什麽呀?”

“這叫淋浴竹樽!”

“我的媽呀……”盧瑛不想搭話,坐在凳子上埋頭收拾碗筷。睡過長覺之後,心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沈澱下去,她心情平靜多了。

說到這個陳洛清可就精神了。她一個箭步躥到淋浴竹樽下,抖擻地拉起布簾為文熊演示怎麽洗澡怎麽遮蔽怎麽保暖。“從那裏倒水……在這裏加熱……把拐杖插穩……把腿架起來……”

“真有趣!”聽完陳洛清的講解,熊花糕兩眼都放光,對文長安道:“好實用哦!我也想要!”

“拉倒吧!見水渴見飯餓,見人洗澡陪一個啊?我們不是來聊正事的嗎?”

“哈哈哈!”陳洛清被文長安惹得哈哈大笑,招呼她們進屋坐。“你們先坐,早飯吃了嗎?”

“吃過了,水都喝過了,你們不用忙。”

“好嘞。”陳洛清幫盧瑛放好碗筷,和文長安一起把院子裏的凳子搬回主屋。四人圍桌坐下,共商大事。

“哼哼……”陳洛清整理好嗓子,認真地對在座合作夥伴以及湊數的說道:“我想組一個班子,能承接葬禮所有的活。哭喪,吹奏,擡棺,下葬,我們自己的人。搭棚,請辦法事這些,我們找人,長期合作。就連遺像和白幡我們都包寫包畫。讓主人家只需給錢,不用再操別的心。”

文長安和熊花糕聽了連連點頭,盧瑛聽了嗓子發緊。她想進裏屋再關上門把這些可怕的事情關在門外,可又覺得不好在這個時候離開,便只能盡量讓她們討論的事情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為了鉆進耳朵的事不在腦子裏停留,她特意分散註意力去觀察熊花糕的臉色。

比昨天看著好多了啊,比之前都好些了……文長安平安回家,她心情輕松是一方面,看來那位妖醫怕是有點真本事喲……

“要想做好做大,肯定是要一步步來的。我們不用心急。既然大家決定一起來幹白活,我要先知道你們能做什麽?”

“我……畫遺像可能不太行。我畫畫一般。”熊花糕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除了教種地還有就業的機會,說話間都激動得有些顫抖:“寫幡,我應該還行!我的字……還可以!”

“還可以到什麽程度?”

“我們村之前模仿名家書法比試,說來慚愧……我拿了宮書第一。”

“宮書?”陳洛清奇怪居然有自己沒聽過的筆法,趕緊請教:“什麽是宮書?”

“你難道沒看過三公主的《新年千家古今帖》嗎?宮書就是那副字帖裏三公主自創的那種字體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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