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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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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搶過斷腿人的拐杖,推她到石凳上坐好。欺負弱勢群體的陳洛清儼然江湖第一大惡人。竈臺下爐火燒著一鍋水呼嚕嚕地響,鬧騰地像盧瑛此時欲哭無淚的心情。

人家都豁出去以身相試了,還有啥可說的,只能洗就完了!

趁水燒熱的功夫,陳洛清把拐杖按插進土裏,插牢立穩,然後擡起左腿擱在上面試試成效,歡快地對盧瑛道:“很穩,沒問題!”

盧瑛擡眼看她,把欲哭無淚的心情變成欲哭無淚的表情。這樣的姿勢穿著衣服看都顯得那麽的羞恥,更別說脫掉衣服了……

水燒溫了,小爐上的蒸桑石頭也滾燙了。陳洛清把淋浴竹樽掛好,用幾根布條將鐵環固定在柱子頂端,掛上穿起鐵鉤的油布。她拉扯了幾下油布,還算滑動正常能夠開合。見事實基本實現了預想,陳洛清更高興了,趕忙連爐帶石頭搬進油布圍出的小小“淋浴間”,再踩著椅子把竹樽灌滿水。

“盧瑛你看!水淋得正好。”

盧瑛愁苦地看去,果然挺好,不緊不慢不大不小。要是能不洗就更好。

水流不等人。陳洛清跳下椅子,抽開衣帶就要脫。

“你這就脫,也不怕熊花糕她們突然過來?!”

“不會,我剛剛去她們家門口偷看了一下。她們今天吃飯晚,還忙著在做飯呢。我脫了就鉆進去。即脫即洗。”

陳洛清說到做到,三下五除二脫下衣褲,然後卷成一團用力向盧瑛丟去。

“幫我拿一下!”

當盧瑛把那團衣褲從臉上摘下來時,陳洛清已經消失在視野裏。水流淅淅瀝瀝,夾雜著水珠濺在燙石上化為水汽的滋啦聲響。盧瑛抱著陳洛清換下來的衣褲,嘴巴微張地盯著間或抖動一下的油布簾子,耳朵裏充斥著陳洛清滿意的讚嘆。

“盧瑛,效果真的很好!一點也不冷!完全可以洗!你肯定比我站得穩,我都能站穩,你就更……”

盧瑛絕望地閉上嘴巴,遮住眼睛,認命了。

洗就洗吧,羞就羞吧,恥就恥吧。這滑簾看著還挺結實的,架起腿的羞恥姿勢應該不會被陳洛清看到。

到時候就一不做那個二不休,快刀斬亂麻……

盧瑛正下著和陳洛清第一次進公共大澡堂的決心,被陳洛清歉意的呼喊打斷思緒。

“盧瑛,我忘了拿換洗衣服了,幫幫忙!”不能指望腿斷的盧瑛給淋浴竹樽續水,陳洛清用一桶水驗證成功站著能洗就見好就收。雖沒有泡澡解乏,但洗凈身體沒有問題,最主要能解決盧瑛洗澡難題,滿足她既要隱蔽性又要不冷的要求。堪稱完美。陳洛清滿意地攏緊簾布,只從縫隙中探出腦袋來,對盧瑛笑道:“幫我拿下衣服。”

“我腿斷著呢!”盧瑛抱緊懷裏的陳洛清換下的衣褲,委屈極了,心想她在沒有拐杖的情況下要是能輕松蹦跶一路還不傷及斷腿去裏屋拿衣服,又何至於淪落到要架起傷腿站著洗的地步!

“哦!”陳洛清恍然大悟,這才放下架起試驗的好腿,把拐杖拔出用力拋給盧瑛。“拐杖還你!”

盧瑛單手接杖,牢牢抓在掌裏,氣鼓鼓地把衣褲拍在石桌上,一點一挪地去給陳洛清拿幹凈睡衣:哼!你這麽豁得出去咋不光著出來自己拿呢!

氣歸氣,拿歸拿。不僅衣服拿來了,還帶了擦澡布。陳洛清扯開簾縫,在盧瑛的舍己為人的幫助下擦幹身體換上衣服,再舀水把腳沖洗一遍,穿上鞋子。

“快去洗。水沒了就叫一聲,我給你續水。把頭發也洗了,我水燒得多。”

盧瑛悶不吭聲地把衣服脫了,正準備坐下脫褲子,被插好拐杖回來的陳洛清張開手一把抱住。“倚著我慢慢脫,小心。”

溫柔的體貼就在耳畔,貼身的淡香直鉆鼻孔,讓盧瑛再執拗不了,只能微紅著臉點點頭。在堅決拒絕了陳洛清要幫她架腿的好意後,盧瑛深吸一口氣,蹦進浴簾中。此時天已經全黑,燭火被擋在布簾之外,好在有月光和燒石的炭火照明,讓盧瑛順利把腿架在拐杖上。

好像也還好……

“腿架上了嗎?站穩哦小心別摔了!”

“嗯……放心。”

油布圍出來的獨立空間給盧瑛帶來安全感,也許也是之前內心建設足夠多,讓她不甚艱難地就接受了這個洗浴的姿勢。頭頂的水流很溫柔,水溫正好。搓洗的水珠飛濺到一直加熱的石頭上,蒸騰出溫暖的水汽,果然不冷。

好像一切都還好,除非……

“不冷吧?水溫合適嗎?要不要我……哎喲餵呀!”陳洛清探進油布的頭還沒說完話,就連同她的熱心一齊被巴掌推了出去。

“真是的,不識好人心……沒水了要叫我哦!”

都到了這個地步,盧瑛秉著洗都洗了還是好好洗幹凈的原則不可能假客氣。陳洛清一桶桶地續水差點都要另燒一鍋。

“呼……”當盧瑛穿好衣服,拄著拐杖從淋浴竹樽的領域裏出來時不禁常籲了一口氣。

真舒服啊,確實該洗……

盧瑛渾身輕松,神清氣爽,感慨要不是陳洛清費勁心思地堅持,自己肯定會止步於害羞和躲懶,也就沒有現在的通體舒暢。還是要謝……嗯?人呢?!

“盧瑛,快進屋來烘頭發!”

這次傷員不敢廢話,乖乖進屋,被按坐在鏡子前。陳洛清已經從小爐裏鉗了炭火做好了銅籠,興致盎然地烘烤著盧瑛的濕發。盧瑛擡頭看鏡子,看得卻不是自己。

“你笑啥呢?”

“我笑了嗎?”陳洛清笑而不自知,被盧瑛提醒後索性笑得更歡:“我是想起我們第一次住店,我給你烘頭發。那次還不太熟練,燙彎了好幾根呢。”

“說得你現在就熟練了似的。”盧瑛隨便捏起邊緣的長發,不,應該叫彎毛。“還不是一樣燙彎?”

“這……這是機緣之下的風流態度!”陳洛清急急壓下那幾根戳穿她的翹起發梢,繼續著道貌岸然的舒緩節奏。“轉眼就到這裏安家了,感覺像做夢一樣。”

家,從時從陳洛清口中說出,像是個紗網籠住了盧瑛的心。夢幻一樣的紗網幫她拉扯住所有現實的幸福,抵擋開一切必然會來然而還沒來的痛苦。盧瑛把頭埋進逃避的沙土,仿佛天已經黑了可以安睡。

“差不多了。”陳洛清大刀闊斧地把盧瑛的頭頂撫得蓬松,滿意地放下銅籠。“不愧是小火盧子,身子旺,頭發幹得快。”

盧瑛自己伸手五抓六抓把長發捋順,兩手相捧夾住被烘熱的臉蛋,笑道:“烤籠那麽燙,當然幹得快啦。”說完,她就想起身,又被一把按回凳子。

“再梳一梳,否則打結。”陳洛清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手中黑發梳順撫平,比烘幹看起來熟練多了。

盧瑛好奇,有心多問:“你個大小姐,不該是別人給你梳頭嗎?你咋這麽會的樣子?”

陳洛清淡笑,手上不停:“我不是和一個家人學過化妝嗎?梳頭,也是化妝中的一部分。”洗梳烘……陳洛清就是沒怎麽練過洗和烘。

既然到了梳這個熟練環節,陳洛清看著鏡中剛洗浴完格外清秀精神的盧瑛,心念微動。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發繩。

“怎麽了?”

“嘿……我看看我家盧女俠到底長什麽樣。”

“嗯?”

在疑惑聲中,盧瑛看著自己黑亮的長發被紮起又散下,一紮一散之間兩鬢邊多了兩條小辮,變出了一些劉海,腦後垂尾的方式也溫柔許多。

“喔!”

人還是那個人,發型變了就平添了幾分美柔溫婉。盧瑛自己看去都頗感新鮮。

“哎呀,我家小火盧子真是要颯能颯,要美能美!”陳洛清傾身撲抱住盧瑛,撒嬌般蹭來蹭去,被盧瑛抱定後便梳子背輕刮盧瑛臉頰,輕聲細語道:“怎麽這麽好看呢?”

哪有你好看……盧瑛臉頰通紅,心花怒放,稍用力就把陳洛清抱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那條好腿上。

“那你喜歡颯還是美呢?”

“我都喜歡!非要分個高低……我心中總是有個盧女俠……”陳洛清彎腰低頭,吻在盧瑛水亮的唇上。“不過,我喜歡的樣子就是你喜歡的樣子,你喜歡自己什麽樣子,就是我最喜歡你的樣子。”

這話跟繞口令似的,盧瑛卻聽懂了。愛戀又一次在她胸膛裏爆炸,疼得她摟緊了陳洛清。其實冬天洗澡冷是常態她豈能不知,以前也是這麽洗過來的。嫌冷不過是她覺得架起腿洗太過羞恥而找的逃避借口。結果陳洛清真的記上心頭,搞出這麽一攤讓她洗得又暖和又私密。這樣地用心,又怎不讓人心動?

好想宣洩心中的愛意,好想和她融為一體……為啥腿斷可以洗澡卻不可以更進一步呢?

盧瑛克制著不好意思言說的沖動,沒有無理取鬧。她用鼻尖掀開陳洛清貼身的睡衣,落吻胸前,微微用力。

“哼……”陳洛清隨吻心動的輕哼,像狂風驟起卷起盧瑛心裏漫天金雨,卷走所有理智,將要沖破一切克制。盧瑛埋頭就要再吻,卻被陳洛清指尖點額,笑嘻嘻潑了澆滅焰火的冷水。

“睡了,本大小姐明天還要種地呢。”

睡吧,睡吧!盧瑛撇著嘴爬上床,傷腿吊起好腿蹬床,拉起被子胡亂睡去。

好夢洛清,又是怨氣滿滿的一天呢。

怨氣雖重,睡得倒是真好。盧瑛洗了澡,清爽舒適,睡得格外香甜。陳洛清更是一覺到大天亮。今天她不用上工,昨天買了種子,睡前又放出要種地的豪言,那便說幹就幹。

盧瑛讓她把兩人換下的臟衣服放水盆裏泡著,晌午之前兩個人一起隨便洗洗就行。陳洛清暫時就不需管這些家務。吃過早飯,她便提著種子就去了家門口外那一片荒地,準備大幹一場。

可以,要怎麽幹呢?

陳洛清望著眼前這片野草叢生的土地,心裏茫然一片。她雖淺看過幾本農學的書籍,但那些書籠統又空泛,完全不能解決她現在的實際問題。

先做什麽,再做什麽,然後做什麽……這些具體步驟仿佛天外樓閣,看不清,摸不著。

陳洛清捏起一顆種子放在眼前,用力地看對了眼也沒什麽頭緒。只好按她的想象,種一種試試。

她找了一角沒有雜草的土壤,用小刀奮力刨出一個小坑,正準備丟種子進去,身後突然有人說話。

“你這樣種不對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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