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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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文長安摸到桌上的火折,呼地吹起點起了蠟燭。光亮進一步照出碗裏的骨頭棒子和蝦,讓她不禁咕嘟咽了口唾沫。她連忙抓起筷子,夾肉入口。

“唔……好吃……”幾乎一天沒吃飯的肚腹,讓她嚼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住。盧大廚的手藝在家常菜這個範疇還是頗有水準,讓久不沾葷腥的文長安狼吞虎咽。扒了半碗飯,她停下歇了口氣,把骨頭湯倒進碗裏和米飯拌了,稀哩吐嚕吃得碗幹盤凈。

“嘿嘿,吃飽了嗎,長安?”

“嗯……”文長安拎過桌上陶水壺,和熊花糕一樣倒水進碗,把碗沿的油花沖下,一滴不剩地喝進肚子裏。

熊花糕見她吃飽喝足,喘了口氣揮手召她坐來身邊:“過來,還有這個。”說著她不知從哪摸出那帕油紙,展開那半塊梅花糯糖餅。“吃了。”

文長安搖頭:“我吃飽了。你吃。”

“我吃過了。”熊花糕見文長安起身要走,搶先把餅塞進她嘴裏,不由分說道:“我真的吃過了。和知情盧瑛分掉了。這半塊是留給你的。人人有份,不許推辭。”

“唔……”文長安見熊花糕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執拗,把餅含進嘴裏細細咀嚼。“你說我們的鄰居,盧和陳?她兩請客都用肉和蝦,怎麽還要住的這麽偏?”

“她們是外鄉人,路途盧瑛受傷了。在我們這養傷呢。我看著她們雖不富裕,但豪爽的很,值得相交。”

“……按理說,我吃了她們的飯。該道謝的。但是世事險惡,人心隔肚皮。”文長安咽下嘴裏的甜餅,眼神更顯疲倦:“你昨天還說她們奇奇怪怪的,今天就覺得她們豪爽了?”

“長安……今天有什麽事嗎?”

一根細燭的燭火雖昏暗,足以讓熊花糕看清身邊青梅竹馬臉上的心事。文長安心事重重,吃梅花糯糖餅都不開心。

“哎……我跟你說吧。我今天沒去幹活,告了假。三叔病了。”文老三無兒無女,本有一技之長,日子算過得去,還能時常接濟下自己無父無母的侄女。叔侄互相幫襯,彼此依靠。只是近兩年文老三身體每況愈下,活接得少還要吃藥,生活越發艱難了。

“三叔病了?要緊不?”熊花糕臉上笑容立即收斂,擔憂起來。

“還是老毛病。這次又添了氣虛氣喘,今天吃過藥,好些了。只是……哼……”文長安忽地忿忿不平,怒氣捏在雙拳裏,砸在腿上:“他那個操蛋的班頭嫌他最近病的勤了點,竟把他開了!三叔十幾年盡心盡力,吹過不知道幾百場,一文不值!”

“啊?!怎麽能這樣!”

“說是有人搶著頂班,不得已才……哼!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女的,搶了三叔的飯碗。”

“女的?吹白活嗩吶?這不多見啊……啊!”熊花糕忽然想起一個遠在天邊近在隔壁的人,脫口而出:“難不成是她?!”

“她?”

“陳知情!隔壁的鄰居!她是說她找到了白事吹曲的新活,是班裏老鼓吹樂師病了她被拉去應急……”

“真是蝙蝠身上插雞毛,她算什麽鳥?!”文長安咬牙啐了一口,恨然道:“搶了三叔的飯碗,還舞到我的面前來啦!”

“長安,搶飯碗什麽的,不過是班頭一面之詞!我看知情不是那樣的人。冷酷無情的是班頭,怪不得她的!”

“哼,你吃了她的飯,當然幫她說話啦。”

“我……你不是也吃了她的飯嗎?”

“誰想吃的!早知道我才不吃,我吐出來了好了啦!”

“你……”

“好好,我不跟你吵。”文長安怕熊花糕氣急,切齒咬斷了這個話頭。“不說她!”

“呼……呼……你別急。反正……有琴大夫不久就要來永安游醫,下一個療程我們不用出遠門能省不少錢。我們的錢如果不急著花銷,可以先幫三叔度過眼前難關……”熊花糕父母留有遺產給女兒。熊花糕體弱,這麽多年錢財都是交給好友文長安打理,還剩多少她自己並無確數,只聽得文長安說看醫買藥的花銷還能應付,想來是有餘的。

文長安輕嘆一口氣,眼神溫和下來,輕扶熊花糕讓她躺下:“你別操心了,快睡啦。”

“那你呢?”熊花糕又覺氣虛,眼皮子都要打架了。

“我洗漱好了就來睡。別再等我了。”

“嗯……”熊花糕乖乖點頭,闔上眼睛墮入睡夢。

文長安幫她窩好被子,轉身吹滅蠟燭想去打水洗漱。屋門推開,院裏月光如逃避不了的現實,吹皺她發愁的心事。

哎……腦袋後面長大疙瘩,負擔在後面。真得幹些賺錢的活計了。

無論世間哪個角落有多少煩心憂愁,月亮依舊按時落下,喚來太陽。當陽光灑在盧瑛臉上時,她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未完全清晰,昨晚悸動狂喜的餘溫就化成一窪暖在心頭。

一樣的床,一樣的屋子,一樣的陽光,甚至懷裏正在打呼的人都一樣,但是又完全不一樣。

懷裏的人和自己,好像真成一家子了……

這個認知又帶來連綿的快樂,壓過昨天止於睡眠的快樂,成為嶄新的快樂。好像把她一股腦壓在海底,又一把拽出,頂在雪浪頭上,乘風破浪。

盧瑛抑制不住這種程度的快樂,扭臉吻在陳洛清額頭。

“嗯……”香甜的呼聲被這一吻吻得戛然而止,迷迷糊糊轉醒,眼眸未睜,手就摸在盧瑛臉上。

“盧瑛……”

“嗯。”

“這不是在做夢吧……”

“噗。”盧瑛忍俊不禁,輕捏住胡亂撫摸的右手,壓住掌心貼在臉頰:“這溫乎,這柔軟,我活生生地在這裏,哪裏做夢了?”

“哇嗚!”陳洛清忽地歡呼,抽出右手,伸直雙臂接著又摟住盧瑛的脖頸,把她摟進懷裏:“不是夢!我的小火盧子!”

“哎喲!腿……腿……”

“啊!對不起對不起……”陳洛清這下一個激靈嚇清醒了,忙松開手臂讓盧瑛回正姿勢:“扯到了嗎?”

“疼疼疼……”這下兩人的羈絆變了,盧瑛連疼都願意喊了:“我真的有天死了,就是被你禍害死的!”

“呸!啥死不死的,不許這樣說。”

盧瑛學會扮豬吃老虎了,陳洛清開始假啐了。兩個人互相學習,就是沒學什麽好。

盧瑛和陳洛清這下徹底清醒。快樂驅走了睡意,兩人卻不願起床,在暖和的棉被裏賴著。陳洛清怕胡鬧起來再扯到盧瑛傷腿,乖乖睡到一邊。盧瑛沒了人家禍害又舍不得了,又要做作出扭捏的矜持,於是平躺著翻扭著手去摸陳洛清。

從眉毛摸到鼻梁,再輕撫到唇,還要捏捏下巴,最終被陳洛清擒到手心。

“誒?”陳洛清把盧瑛的手掌抓到眼前細看,似曾相識的場景問了似曾相識的問題:“你小指頭上的黑漬怎麽還在啊?”

“是嗎?”盧瑛看到那塊黑淤,也奇怪:“看來是淤青吧,不知道啥時候碰著的啊。嗐,沒事。練武之人常有自己都不知道咋來的淤青,不痛不癢的不管它,過段時間自己就消了。”盧瑛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她的心上此時只有陳洛清。

“今天不是要上工嗎?”

手指莫名烏青這種小事既然不用放在心上,那盧瑛就關心些大事。比如陳洛清什麽時候出門?陳洛清中午吃什麽?陳洛清能不能早點回來?

“要過了午時才出殯,我還能再躺會兒。吃點東西再去,不會耽誤送葬。他們說主人家不給白事班管飯。”

現在盧瑛的心被幸福的火球裹住,連出殯送葬這種詞都不能激起寒意。

“好,中午想吃什麽?”她說就說嘛問就問嘛,還想邊問邊摸人家臉頰,於是又反手摸去,再一次被陳洛清抓住手掌。

抓住手背,擒入掌心,順勢兩手相壓貼在胸口,陳洛清翻身爬起,傾身彎腰,垂首逼近盧瑛的鼻尖,柔聲輕語。

“想吃你。”

盧瑛沒想到不曾驕奢淫逸的陳洛清是這麽道貌岸然,揭開表面純真無邪後,內裏這麽那個的話都可以說得如此直抒胸臆。盧瑛稍有平覆的心頓時砰砰砸響,沖動夾裹著渴望瞬間燒紅雙頰。如此之近的距離,陳洛清的體香直接鉆腦,盧瑛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問出自己最後那絲仿徨。

你是認真的嗎?

她知道自己是認真的,所以她害怕陳洛清不是認真的。但是這個問題又怎麽問得出?仿佛只要問出口,就會玷汙陳洛清此時深沈赤誠的眼神,

如果如此愛意能被偽裝出來,那麽任何問題在三公主面前都是白搭。

何必多此一問。隨心而動,縱情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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