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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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是盧瑛第二次被陳洛清抱住。和在山裏捉魚時一樣,也是站立不穩需要以身當杖。又和第一次擁抱截然不同,盧瑛沒有排斥,沒有懷疑,沒有叫陳洛清松手。有的就是心痛。這時候被陳洛清抱緊在懷裏,兩顆心貼得這麽近,惹得她再熬不住,只能宣洩。

雙手從陳洛清腰部輕貼,小心翼翼地撫摸向上,最後環緊於肩背,盧瑛埋頭在懷中人頸窩裏,把心口刨開,第一次誠實地向她述說心思。

“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我就是心疼……”

陳洛清稍松雙臂微向後仰頭,難以置信地望著盧瑛含憂帶愧的通紅臉蛋。她眼中驚喜與感動交匯,被月亮照得波光閃爍,最後歸於微笑綻放於嘴角。

“那你還不快回家給我做飯,整這些花裏胡哨的……我快餓死了!幹一天活了姐姐!肚子都咕嚕咕嚕響了!”

“噗……”陰霾煙消雲散,盧瑛噗嗤笑出聲,故作嫌棄道:“那就快放開我。你這一身腥滋辣味的!”

“這不是你要跟我吵架我都來不及洗澡嗎!身為俠女,還倒打一耙?有沒有江湖道義?”

“好好好……”既然笑開,盧瑛心中痛苦轉眼被陳洛清撫平。她接過陳洛清撿起的拐杖,輕柔拉住來不及縮回的手腕,承認自己今晚之撒潑:“是我不好。我以後不亂發脾氣了。我們回家,馬上做飯!”

“好!我要吃魚!”

“你不是號稱給我帶的嗎?”

“你一個大蝦精還吃同胞呢?”

“啥玩意?大蝦米精?!”

草浪推波,月光引途,照亮回家之路。

吵完架往往會發生些微妙變化,融於月光中,化進清風裏,潤物細無聲,讓人難以分辨,當局者迷。

盧瑛牽著陳洛清的手腕回家,暫時無暇去體會那些細微心思。兩人重歸於好,心情都特別輕松,路過鄰居家時,還有閑心去管院墻裏的事。

“她們還沒回來誒。看來真是出遠門了。院子裏的衣服都幹了。”

“對了,說起這個。你明天也要整根晾衣繩回來。洗了衣服都沒法晾。”

“洗衣服……”陳洛清這才想起了這件事似的,拇指摸摸手心包紮的葉子,為難道:“我不會……要不你教教我。”

“得了吧……你早出晚歸的,哪有功夫洗衣服。我來吧。”目前盧瑛這個身體狀況,只能陳洛清主外,她主內了。家裏的家務夥食她都要打點清楚,照顧賺錢頂梁柱的飲食起居。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也沒客氣過啊。話說大蝦米精是啥?”

“不是大蝦米精,是大蝦精。”

“那是啥?快說清楚,妖妖怪怪的挺嚇人的。”

“那是……哎呀,一下子說不清……快做飯去,真的餓了!”

滋啦……豬油下鍋,瞬間化了,馬上就要煎魚。豬油是昨天筒骨湯熬出來的。骨髓肥,油多,今天早上面上就結一層白色豬油。盧瑛拿鏟子刮了攢到碗裏,留到今晚炒菜。這下鮮魚下鍋加蔥姜爆香,再倒上豌豆和清水,燉好就是晚飯。

飯菜出鍋,竈火不熄接著燒洗澡水。陳洛清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一大碗柴火米飯和香氣撲鼻的魚肉燉豌豆,饞得只咽口水。

“好香啊,好想吃啊!”

“想吃快吃啊!”盧瑛奇怪地看了眼陳洛清,下筷子自己先嘗了口魚:“嗯,這魚還行,快吃吧。”

陳洛清微皺秀眉,輕輕咬了唇,為難地盯著手邊的筷子,然後小心地伸出包裹了草藥葉子的右手,試探地抓起筷子。

“啊!”

一聲輕喊,筷子應聲落桌。盧瑛頓時眼睛瞪大,放下碗筷著急得很:“咋了?手這麽疼嗎?!”

“沒事……”陳洛清輕聲說道,又嘗試抓起筷子,還是猝然痛呼。

“別動了!你都拿不起筷子了,還說沒事!”盧瑛緊蹙眉頭,無措地滿桌亂看。還是菜碗邊的舀湯的羹勺拯救了她。“剛上了藥應該是有些疼。你快別動了,我……我來餵你吧。”

“這怎麽好意思呢?”陳洛清咧嘴笑道,笑容狡黠,可惜盧瑛撇轉了頭沒有看出來。

“這有啥的……你還給我洗澡……這個不提了。”盧瑛單腿站起,捧過了陳洛清的飯碗,拿勺舀了魚湯魚肉浸泡了米飯,餵於陳洛清嘴邊。

陳洛清也不假客氣了,伸脖探腦就是一大口。

“唔……咕……好吃!”

“好吃就好……”盧瑛艱難站穩,舀菜舀飯再餵過去,忽地莫名想起了反哺,又覺得特別不恰當,趕緊收心專心餵飯。

就這樣吃了四五口,陳洛清終於嫌吃得不過癮,忽然大笑著撕去了偽裝的面紗,從盧瑛手裏搶過飯碗,利落地操起筷子,夾魚夾豆。

“你這……”盧瑛驚愕眼前變故,不知陳洛清又在搞什麽鬼。

“嘿嘿,沒事!”陳洛清靈活地抖摟指間的筷子,剛剛痛弱原來是假裝。

“你……”盧瑛氣極,指控陳洛清損人不利己的德性:“你說你都餓成這熊樣了,還有閑心消遣我?!”

“哼,誰讓你劈頭蓋臉對我發火。你罵我笨蛋,還罵了兩次呢。”陳洛清大仇得報,喜笑顏開:“不能生氣哦,你才說了,以後不對我發脾氣了。”

“你……行行行……”盧瑛自認理虧,是真的生不起氣來,只能認栽,催這偶爾小肚雞腸的陳洛清好好吃飯。

於是今晚風波真的翻篇,該好好吃飯了。陳洛清舀上幾勺魚湯豌豆,就著大米飯大口大口往嘴裏扒拉。這魚沒什麽刺,她吃起來十分順口。盧瑛見她狼吞虎咽,心裏是又心疼又滿足,再借著燭光月光細細看她,似乎和那時在山裏吃烤魚的做派大有差別了。

該說是生活改變人呢還是勞動改造人呢?反正吃得香是好事,盧瑛不再多想,下手為她夾了一大塊魚肉。

待到飯菜見底,盧瑛從盛飯木桶裏夾出塊鍋巴,遞給陳洛清:“吃過這個嗎?”

陳洛清接過,聞著很香,便往嘴裏送,嘎嘣嘎嘣:“喔,好香!這是什麽?我第一次吃。”

“鍋巴。鐵鍋柴火,燜出來的鍋巴最好吃。”盧瑛看著陳洛清把整塊鍋巴塞進嘴裏,笑道:“你還是挺喜歡這種窮人樂嘛。”

“嘿嘿,我餓了。中午就沒吃,吃什麽都好吃。不過你做的菜確實好吃,就算不餓我也會覺得好吃。”

“那大姐頭不管飯嗎?”聽到中午就沒吃,盧瑛不禁皺起眉頭。

“聽說管。是我不巧,今天忙得很,所以中午大家都沒空吃。這不人家送了兜魚鮮補償我嘛。”陳洛清掏手帕抹嘴。菜足飯飽了,她實在是受不了身上這股魚腥味,忽視了盧瑛的欲言又止,只想立即馬上去洗澡。

“快去洗吧。衣服就丟地上,明天我給你洗了。”

倒掉昨天懶得收拾的殘局,加上今天新燒的熱水。陳洛清還沒能深刻體會到薪柴的寶貴,天天洗澡。不過今天不洗確實不行,那魚腥氣都快腌入味了。

盧瑛歸置好剩菜,洗完碗筷,先一步刷牙漱口上床把腿吊著,免得惹來陳洛清許多嘮叨。待身體躺平,傷腿掛起,她又無事可做了,只剩瞪眼看屋頂,無可避免地回味起草叢那個擁抱……她慌忙閉上眼睛,不願再想,可陳洛清那月下臨風的身影蠻橫地擠進腦海,在無盡草浪裏佇立……盧瑛無法掙紮,正想看看腦袋裏的陳洛清會不會再一次抱住自己,現實中的三公主就擦著長發坐上床來。

“頭發沒幹吧?”盧瑛睜開眼睛,若無其事地開口,不知為何聲音微抖。

“嗯……用爐火餘熱烘了,還是沒徹底幹。等攢錢了要買個銅籠。”陳洛清沒有介意盧瑛聲音中的細小異常。她把擦濕的布巾丟到床頭,忽然翻身壓到盧瑛肩旁。“你聞聞,還有魚腥嗎?”

哎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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