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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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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湯藥

雨這麽大,站在屋檐底下定會沾到水汽。

采薇把傘舉高了些,擋在許卿湖頭頂,道:“大人,雨下大了,你趕緊去屋內避一避吧。”

許卿湖猛然間就記起來從前曹錯拿著傘在門口等他時的樣子,突然就笑了一下。

許卿湖這才進了屋內,采薇抖了抖傘面上沾到的雨水,道:“大人怎麽獨自站在雨中?跟以前小鈴鐺一樣。”

“什麽?”

采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道:“小人知錯,不該提及王爺從前的名字。”

“無妨,”許卿湖坐在木椅上,兩條無處安放地長腿只好往前伸了伸,道:“知遠以前怎麽了?”

采薇這才繼續道:“以前王爺還在府上的時候,每逢雨天,就會撐著傘癡癡地等在大門口,問他等什麽他也不說,喊他進去避避雨他也不願意,非要在大門口侯著。”

許卿湖手肘靠著桌案,手背撐著下巴,他當然知道曹錯在等什麽,他是為自己添燈照路的人啊。

采薇見許卿湖興致缺缺的樣子,道:“夫人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和蕭小姐成親,但是自從蕭小姐成親之後她便再也沒提過此事,夫人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著你成親,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

許卿湖並沒有和她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了別的:“廚房裏還有糖糕嗎?”

“啊?”

“糖糕,廚房還有嗎?”許卿湖又問了一遍。

“沒有了,府上沒什麽人吃糖糕,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

“明日一早你做一些,”許卿湖從大堂的抽屜裏面拿了幾副藥出來,道:“然後碾碎了和在藥裏面,以後府上多多少少都備著些糖糕。”

采薇滿肚子的疑惑,但是她也不敢過多去問許卿湖的意思,就都照著他說的做了。

翌日,許卿湖把和著糖糕的藥打包好,然後把打包好的藥給了管豹,道:“豹子,你快馬加鞭把這個送去狼泉給曹知遠。”

管豹道:“這不就是些尋常藥材嗎?狼泉也是有的。”

狼泉當然有這樣的藥,但是曹錯是怕苦的人,當著這麽多大老爺們兒的面,礙於面子他肯定不好意思找糖吃。

許卿湖道:“若是他問起我府上的事情,你就說一切都好,千萬不要提及我娘的事。”

自從蕭紅香死了之後許卿湖沈默寡言了許多,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明眼人都是知道他心裏不好受的,這種時候若是曹錯在的話,肯定能讓他好受些,但他偏偏一個字都不願意透露給曹錯。

管豹疑惑道:“主子,王爺遲早都是會知道這些的,你又何苦瞞著他?”

“他初到狼泉,眼下是最抽不開身的時候,若是他知道此事定會返回尹安,”許卿湖知道曹錯的性子,道:“他如今的處境本就尷尬,京城那邊有人放不過他,寧西這邊的人也不會全然信他為他賣命,不能再拿這些瑣事讓他分心。”

管豹嘆了口氣,道:“你還真是,什麽事情都替他想好了。”

管豹原是不信許卿湖和曹錯之間有不同於旁人的私情,即使不止一次地看到曹錯從許卿湖房中出來他也還是不信。

可是許卿湖這樣行事果決心機深沈的人,不顧性命前去解救曹錯,而後又被曹錯恩將仇報捅了一刀他竟也不在意,還一心想著要為他鋪路,管豹這才不得不信他們之間有著不同於旁人的情誼。****李劍臥榻多日,就連起身接待曹錯都做不到,還是曹錯來他房中才得以見上一面。

李劍慚愧道:“老夫身子抱恙,都沒有親自去接待王爺,反而讓王爺前來探望,真是慚愧。”

“李大人不必自責,”曹錯坐在一旁,道:“李大人為了寧西百姓鞠躬盡瘁,勞苦功高,不必因小事而拘泥。”

李劍平躺在床上,連連嘆氣,他憂心自己若是一病不起,狼泉便沒了人,再加上厥北各部虎視眈眈,寧西危矣。

李劍:“老夫半生都在狼泉,大半輩子都在守狼泉,我只恨沒有蕩平狼泉的騎兵,老天無眼,老夫日日期盼要蕩平厥北各部,可老天從未聽到老夫的祈盼。”

這麽多年李劍一直恪盡職守,即便是先前在竟京,曹錯也沒少聽說過李劍的事,是個令人敬佩的家國英雄。

曹錯道:“早就聽聞李大人憂國憂民,小人欽佩大人已久,今日得以一見,是小人之幸。”

李劍笑了兩聲,道:“王爺不必如此自謙,你身份尊貴,不必以小人自稱。本來老夫還憂心,我這一倒下狼泉就沒人了,見到王爺我這顆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曹錯面色為難道:“我並不了解狼泉之勢,只怕是李大人高看了。”

“早先你跟隨秦王北上,用兵如神,收覆寒北失地,此事人人皆知,至今被人傳為美談,”李劍咳了好幾聲,心肝脾肺都要咳出來了似的,良久才繼續道:“你能在寒北立功,就能在厥北再立奇功。”

“……”

曹錯不敢貿然答應什麽,若是早些時候李劍對他說這話,他定然也會志得意滿地覺得自己能擔此重任,但是現在他做不到只憑一腔熱血就誇下海口,他處處小心謹慎,就是怕自己再犯下大錯。

李劍派人在附近為曹錯置辦了住處,等曹錯回去之後,管豹已經在屋內等了他一些時候了。

曹錯看到管豹,還以為許卿湖也在,頓時大喜,但是他環顧四周也沒有見到許卿湖的身影。

曹錯:“怎麽不見許府君?”

管豹:“大人有別的事,抽不開身。”

“哦,”曹錯問:“那你此次前來是為了何事?”

管豹把許卿湖交給他的那幾副藥給了他,道:“這是他專程讓我帶給你的。”

韓儲看到這些藥不禁疑惑,道:“這不就是些尋常藥房嗎?處處都能買得到,許府君又何苦讓你特意跑一趟過來。”

“這我哪兒知道?”管豹答道:“我只管過來送東西,東西送到了,我的事就辦成了。”

曹錯把藥放在一旁,道:“大郎……府君,他還好嗎?”

管豹差點就要把蕭紅香的事說漏嘴了,但是他記得許卿湖對他說的那些話,只說:“一切都好,你不必掛心。”

“那就好,那就好。”曹錯說道。

等管豹離開之後,曹錯讓人去煎藥,韓儲道:“看不出來許大人還挺閑的,這點小事還要勞煩管豹特意跑一趟。”

曹錯也不知道許卿湖這是何意,直到侍女端了藥來。

曹錯已經做好了此藥會哭得說不話來的準備,但是等他喝到藥的時候才發現這藥竟然是甜的,一點也不難以下肚了。

曹錯這才明白許卿湖的用意,他竟然能為自己想到如此地步,曹錯握緊藥碗的手指不斷縮緊,他突然就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

韓儲不解道:“王爺,你笑什麽?”

“沒什麽。”曹錯嘴角仍是笑著的,隨即一口氣就喝完了碗裏的藥湯。

入夜,有人來報,阿妲木舉兵而來。

曹錯匆匆起身,韓儲動作也十分利索,他跟緊了曹錯,道:“阿妲木的人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前來?黑燈瞎火的能看見什麽?”

曹錯步履加快,道:“許是前來試探的也不一定,城中定是有厥北的探子,李劍重病臥榻之事定然已經傳到了厥北,但是他們肯定會以為這是李劍使的詐,所以特意前來試探。”

韓儲:“他娘的,這些厥北禿子也忒狡猾了。”

曹錯匆匆來到李劍府上,何佑已經整頓好軍隊準備出發了,曹錯問:“李大人呢?”

“李大人病情又加重了,今夜是沒辦法起身了,”何佑道:“王爺來得正好,李大人已經說了,若是他不在,就讓我們跟隨著你。”

曹錯命弓箭手守在城墻上,然後帶兵出了城門,在前方的峽道拐彎處聽到了鐵騎踩在地面上的轟隆聲。

何佑道:“王爺,此地便於隱藏,我們可以先隱蔽起來,等他們靠近之後再出擊。”

曹錯:“以前用過這樣的招數嗎?”

何佑:“用過幾次?”

“少許人點燃火把守在此處,韓儲你再帶少許人隱蔽起來,”曹錯騎在馬背上,看了看周圍的地勢,道:“其餘人跟我一同繞至上方占領高地。”

峽道口透出來的火光很快就吸引了阿妲木士兵的註意。

但是他們並沒有立馬上前,他們在這個峽道不止吃過一次虧。

良久,士兵才兵分兩路進入了峽道口,和守在峽道處的士兵廝殺起來。

何佑見狀,道:“下面的士兵實在太少了,再這樣下去根本就撐不了多久。”

曹錯仔細地觀察下面的情況,沈聲道:“再等片刻。”

趕到峽道口的騎兵返回去報告耶律瑤,道:“瑤公子,前面就只有寥寥數人守著,不足為懼。”

耶律瑤放聲而笑,道:“看來是真的了,李劍那個老匹夫看來是要死到臨頭了,眾將士聽令,跟我一起踏平狼泉。”

緊接著一陣馬蹄聲揚起,震耳欲聾,直奔峽道而來,像是要把地都踩裂一般。

等耶律瑤的兵馬靠近以後,曹錯才下令放箭,等耶律瑤亂了陣腳之後,何佑振奮道:“耶律瑤定然亂了陣腳,此時正是殺過去的好時候。”

“再等等,當心有詐,”曹錯繼續道:“我帶人先下去,你和弓箭手繼續待在此處。”

何佑自信道:“放心吧王爺,有我守在這兒,保證阿妲木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

“嗯。”

曹錯帶兵折返山下,借著火光隱隱能看見被士兵護起來的耶律瑤,曹錯道:“韓儲,生擒耶律瑤。”

韓儲:“包在我身上。”

韓儲身手極快,不多時便在混戰中沖到前面,而後又在士兵的掩護下沖到耶律瑤那邊。

耶律瑤勒緊馬繩,做勢就要往後退撤回此地,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韓儲飛快地出刀斬斷耶律瑤坐騎的四條腿。

耶律瑤狼狽地跌下馬背,正當耶律瑤要反抗時,韓儲刀劍直指耶律瑤的喉嚨,道:“瑤公子,不想死就跟我走一趟吧。”

曹錯讓人把耶律瑤關進大牢,雖說是在牢裏,但是也還是讓人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好幾天。

這天,韓儲雙手環抱在胸前,站在牢房前看著不甘心的耶律瑤,道:“他就是耶律瑤?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沒想到竟然是個草包。”

“你說誰是草包呢?”耶律瑤做勢就想去和韓儲打一架,但是卻被牢房的鐵門攔住了。

曹錯:“看來今日他應該是私自前來的,想必阿妲木的首領是不知情的。”

耶律瑤急功近利,想出人頭地,讓阿妲木成為厥北大部,所以一聽說李劍病重臥榻不起之後,他立馬就帶著阿妲木騎兵而來,想一舉攻下城池。

耶律瑤道:“今日敗在爾等手中,是因為聽信了小人的讒言,你們等著,等我出了這個門饒不了你們。”

曹錯輕笑了一聲,道:“哼,饒不過我們?你現在不妨多想想,我們能不能饒得過你。”

耶律瑤不屑道:“你想做什麽?”

“我不想做什麽,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曹錯頓時間變了臉色,道:“先前有人在寧西各州下毒,其中是不是有阿妲木的人?”

耶律瑤:“我不懂你們說的什麽毒,阿妲木的人坦坦蕩蕩,豈會做出此等卑劣之事,倒是你們漢人狡猾無比,做出這樣卑劣的事也不稀奇。”

曹錯點了點頭,道:“好,有骨氣,希望你待會兒還能這麽有骨氣,來人,把他帶出來,直接用刑。”

沒一會兒獄卒便將耶律瑤架在刑架上面綁著,耶律瑤一見這架勢立馬就慌了神,道:“你們想幹嘛?我爹可是阿妲木的首領,你們怎麽敢對我用刑。,若是此刻罷手,我還能饒你們一命。”

韓儲見他這麽沒有眼色,沒忍住笑了一聲,道:“說你是草包都有點擡舉你了,這裏可是狼泉的牢房,別說你爹是阿妲木的首領,就是你爹是天王老子又能如何?”

曹錯:“我耐性不是很好,也不是個喜歡血腥的人,若是你現在開口,我還能讓你安然無恙地待在牢房,若是你什麽都不說,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耶律瑤:“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什麽下毒的事情,你再問多少遍我也不知道。”

曹錯朝獄卒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行刑。”

那鞭子一抽到耶律瑤身上他就鬼哭狼嚎的,緊接著在連續的鞭打中叫喚得非常厲害,曹錯捂了捂耳朵,隨後讓獄卒停下了鞭打,道:“淳於邯楹你知不知道?”

提及此人耶律瑤便來氣,恨得牙癢癢,道:“賤婦。”

曹錯:“看你這反應,是認識了。”

耶律瑤:“當然認識,她是淳於文思之女,先前阿妲木勢力旺盛的時候,淳於文思許諾說要將她許配給我做小妾。”

曹錯笑了笑,道:“這不是好事一樁嗎?你怎麽反倒這麽痛恨?”

“好事?我可沒瞧見一點兒好,她淳於邯楹就是個蕩婦,還沒嫁過來之前,就與噩謨的野男人鬼混,”耶律瑤氣憤道:“即便如此,我父親還是執意要我娶她,把她娶回來晾著倒是也礙不著什麽事,誰知那淳於老賊竟然把她賣去竟京做歌舞妓,給我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害我被人恥笑。”

韓儲沒忍得住笑了一聲,隨後擡手揉了揉鼻子佯裝正經,道:“淳於邯楹現在已經回去噩謨了,她不會是專程回去與你成婚的吧?”

“混賬,”耶律瑤一激動就扯到了身上被鞭打出來的傷口,痛苦地“嘶”了一聲,隨即繼續道:“我堂堂七尺男兒,豈會娶一個千人騎萬人跨的蕩婦?”

曹錯:“先前在尹安抓到下毒者,原本招認自己是噩謨人,但是見了淳於邯楹之後,立馬改口說是阿妲木的人。”

“我呸,”耶律瑤道:“也只有噩謨人才會做出這般沒皮沒臉的事情來,定是他們認出了淳於邯楹,才改口稱自己是阿妲木的人,他們肯定是噩謨的人。”

曹錯:“是嗎?”

“定是,”耶律瑤突然想到噩謨先前癡迷毒蛇一事,道:“噩謨的巫醫先前捕過許多蛇,就是為了煉制奇毒,下毒之事一定是噩謨人搞的鬼。”

“蛇毒?”曹錯問:“你可知什麽藥能解此毒?”

“不知,”耶律瑤道:“若是能知道是什麽蛇,自然是能解的,就怕不止是蛇毒,噩謨巫醫可是制毒高手,經他們手煉制的毒,邪乎得很,輕易解不了。”

從大牢中出來之後,曹錯寫了封信讓人轉交給耶律元,說耶律瑤深中噩謨奇毒,命在垂危。

韓儲疑心道:“王爺,這能有用嗎?”

“萬一呢?”曹錯道:“寧西有多少下毒者我們全然不知,這些下毒者混跡在人群中根本無法分辨,與其大海撈針找出所有的下毒者,還不如找到解藥。”

韓儲點了點頭,道:“我這就派人把信送去阿妲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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