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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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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白發

許卿湖無比痛恨他說出的每一句刺傷曹錯的話,他翻身上馬,想去曹錯的宅子,卻在馬背上沈沈睡去。

管豹的七魂都被嚇飛了六魂,急忙帶著許卿湖回城,生怕耽擱一刻許卿湖就會落下別的毛病來。

“柳青雲”傷勢過重,賀拔恒無奈只能在前面的破廟歇息片刻,“柳青雲”不解道:“你不在噩謨好好待著,怎麽會跑到尹安來?”

“上回牙括一別,年後又收到探子的消息,說你不見了行蹤,”賀拔恒道:“我放心不下,一路趕來,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會是這種險況。”

“你來寧西,父親知不知道?”

賀拔恒道:“是我自己要來的,淳於大人並不知情。”

淳於邯楹憂心道:“糊塗,你私自前來,父親定會罰你,你一向聰明,怎麽會做出這莽撞的事來?”

賀拔恒:“只要你平安,我甘願受罰。”****直至半夜許卿湖才從昏睡中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楊守歸。

楊守歸臉上還有被淳於邯楹打的鞭痕,沒有完全結痂。

楊守歸顧不得身上的傷,連忙上前抱住許卿湖,聲淚俱下,道:“阿哥,你終於醒了。”

許卿湖毫不猶豫地將她推開,楊守歸驚詫道:“你怎麽了阿哥?”

“我不是你哥,我是尹安太守許卿湖。”許卿湖穿上靴子,道:“你往後不必在我府上。”

楊守歸:“可是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們之間還有婚約,過了中秋我們就要成親的,你全都忘記了嗎?”

“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任何婚約,”許卿湖不近人情道:“我早有心儀之人,你在涵南救過我一命,我可以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明日一早我就派人護送你回臨州,往後不必出現在我跟前。”

說完許卿湖就要出門,楊守歸從後面抱住了他,道:“我不要錢財,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許卿湖嫌惡地掰開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冰冷道:“同樣的話我不想重覆第二遍。”

許卿湖前後態度變化如此之大讓楊守歸措手不及,她以為許卿湖只是尋常男子,沒想到他竟是尹安太守,而今他記起了從前的事情,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楊守歸哭得傷心,蕭紅香聞聲而來,見她如此難過,蕭紅香還以為是許卿湖辜負了她。

蕭紅香勸說道:“錦侯,這姑娘是救過你性命的,你怎麽還把人惹哭了?”

許卿湖:“我說過了,可以保她後半輩子無憂。若是因為這個就要和她成親,我倒寧可死了。”

話音一落,外頭悶雷作響。

蕭紅香被這雷攪得心頭一震,以為是老天爺看不過去她兒子的忘恩負義,她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責備道:“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怎麽能輕易地就把死掛在嘴邊?你這不是在誅我的心嗎?”

“我已經和人許下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今生今世,都不會變,”許卿湖寶貝似的握著懸掛於腰間的銀鈴,心頭一狠,道:“不必等到明日了,豹子。”

管豹:“我在。”

許卿湖吩咐道:“你去拿些銀子給她,然後找個鏢局的人護送她回臨州,即刻出發,不許耽擱。”

楊守歸哭得梨花帶雨,眼睛都腫了,可是許卿湖卻絲毫不為所動。

蕭紅香滿面愁容,她早先就著急許卿湖的婚嫁大事,可是這麽多年都遲遲沒有動靜,如今都快要而立了,還是沒有動靜。

今日水汜把楊守歸帶回來時,蕭紅香還以為此人是許卿湖的紅顏知己,雖然這丫頭出身不好,但蕭紅香想著,只要自己喜歡,把此女納作小妾也是好的,沒想到人家姑娘有情,她兒子卻無意。

大雨突然而至,悶雷聲更是沒有停過。

蕭紅香道:“外頭下這麽大的雨,人家姑娘還受著這麽重的傷,明日再走也不遲啊。”

“即刻就走。”說完許卿湖就撐開傘準備要出門。

蕭紅香憂心道:“錦侯,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去找一個人,”許卿湖頓時茫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人,“一個,很重要的人。”****許卿湖徘徊在曹錯所居住的宅子外頭,遲遲不敢去敲門。

雨勢越來越大,即便撐了傘,許卿湖的衣衫還是被雨浸濕許多,靴子也沾了些許被雨濺起來的泥。

雨腥氣很重,曹錯患有咳疾,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關好門窗。

“咳——咳——”

許卿湖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咳嗽聲,他循聲望去,只見從石板路那邊走來的曹錯。

曹錯手裏還拿著幾副從大夫那兒拿來的藥,看到站在宅子門口的許卿湖,曹錯楞了一下,隨即走上石階,收了傘,和許卿湖一同站在屋檐底下。

曹錯犯了咳疾,渾身都乏,不願再費精力和他爭鋒相對,語氣和緩了許多,客氣道:“這麽晚了,許大人前來是有何要緊事嗎?你已經抓到柳……”

話音還未落,許卿湖就傾身抱住了他。

曹錯被他突然的舉動驚得手裏的藥都掉在地上了。

“你,你這是做什麽?”曹錯緩過神想要推開他。

許卿湖把人抱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對不起,曹知遠。”

曹錯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氣來,道:“你先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許卿湖這才松開他,隨後撿起掉在地上的藥,撣了撣上面的汙水,許卿湖道:“從前的事,我都記起來了。”

“正午姚何已經前來說過此事了,”起風時曹錯又咳了好幾聲,道:“有什麽事先進去再說吧。”

曹錯把藥給了侍女煎,隨後把傘撐開,抖了抖上面的落雨然後放在地上晾著。

許卿湖隨他一同進了屋,曹錯點燃了油燈,然後靠著木椅的扶手盤腿坐下,看上去十分懶散。

許卿湖坐在他的對面,曹錯脖子上還有昨夜被許卿湖掐過之後留下的痕跡,都已經變成了青紫的淤痕,非常搶眼,許卿湖都不敢往他脖子上看。

曹錯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道:“你不在府上陪著你未過門的妻子,怎麽反倒有時間來這兒了?”

許卿湖立馬反駁,道:“她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和她從來就沒有過婚約,之前我也以為我和她是有婚約的,可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是她誆我的。”

曹錯輕笑了一聲,道:“我這麽狠毒,你就不怕跟我待在一起會有性命之憂嗎?”

許卿湖自知有愧,也覺得後悔不已。

“那些是我腦子不清說的混賬話,你別記在心裏,”許卿湖傾身往曹錯那邊靠,握著曹錯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處,柔聲道:“你要還是覺得氣不過,就罵我一頓打我一頓,我絕不抱怨,你別自己憋在心裏。”

“……”

借著燈火,湊近之後許卿湖才看見曹錯發間的白發。

他今年不過才二十一,竟然生了白發。

曹錯擡眼看著他在燈火映襯下眼波流轉的眸子,道:“原先是有些氣不過,現在沒有了,你也不是第一次這麽羞辱我了。”

曹錯忽而自嘲地笑了笑,道:“你最初把我從山上帶回你府中,就是把我當成畜牲看待的,如今只不過是又重覆了一遍從前做過的事情,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看到曹錯發間交錯的白發,許卿湖突然一陣鼻酸,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他才別開臉去想躲過曹錯的視線。

許卿湖垂下頭,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落在桌案上。

曹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看到桌案上暈開的水漬他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曹錯:“許卿湖,你……哭了嗎?”

“……”

“你哭什麽?”

“我對不住你,”許卿湖頭埋得越來越深,悲哀道:“我不該送你去竟京,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倘若你一直待在尹安,就不用經歷這些了,我對不住你……沒護好你,是我的錯,你別恨我阿遠。”

“你沒做錯什麽。”曹錯湊過去抱了抱他,他想去看許卿湖的臉,但是許卿湖固執地埋著頭不願意起來。

曹錯也低下頭,用手指抹掉了許卿湖臉上的眼淚,道:“這不是你的錯,我能回到竟京一家團圓,是幸事,因為你我也是有家的人了,我只是怨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許卿湖臉埋在曹錯肩頭,道:“我想說,從前就想說了,我承認一開始把你留在府上是別有用心,可是後來不是了,我送你去竟京也不是為了要你替我報仇,當時我隨時都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你跟著我時時處在危難中也就罷了,日後也不會有什麽出息。”

“夏侯鏡初的事,我原也是想說的,我知道他有賊心,可我不知道他的藏身之處,也不知道他是在為長公主賣命,”許卿湖環住曹錯的腰,生怕人跑了似的,“當我得知竟京是座空城的時候,你已經和丁廣陵去了聊西,我當時只想去竟京報仇,錯過那次我不知道還要再等多久才有機會,等我返還之時,夏侯鏡初才說了老王爺在寧東遇陷之事。”

侍女端了煎好的藥來,站在門口,隔著房門,道:“王爺,藥煎好了。”

曹錯:“放在門口就成。”

許久,曹錯才從外頭拿了藥進來,此藥清苦,但曹錯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把藥喝下去了。

他是怕苦的,因為這個從前許卿湖時時都會備著糖,許卿湖下意識地就去摸身上的糖,可是什麽都沒有摸到,在他忘記前塵往事的同時,也一並忘了曹錯怕苦,他更覺虧欠。

曹錯再次盤腿坐下,把碗放在桌案上,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阿遠……”許卿湖眼睛紅紅的,還噙著眼淚,道:“你不要趕我走。”

曹錯自少年時便和許卿湖相識,他行事果斷,詭計多端,曾因著斷腸草之毒受盡折磨,又險些在寒北丟掉性命,但無論哪一次,曹錯都沒見他哭過。

曹錯擡手拿袖子擦去他的眼淚,道:“那便留下,別走了。”****回到噩謨,淳於文思便將賀拔恒吊起來鞭打。

賀拔恒並不是噩謨人,是早先聊西疫亂,跟隨他的母親逃亡到噩謨來的,為此淳於文思從未信任過他。

但真正讓淳於厭棄他是因為他竟敢私自和淳於邯楹暗生情愫。

“你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淳於文思舉著鞭子如同抽打畜生一般抽打在賀拔恒身上,道:“誰給你的膽子擅自行動?邯楹在竟京蟄伏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取得女帝的信任,如今卻因為你而功歸一潰。”

賀拔恒咬緊牙關並未喊痛,道:“邯楹小姐在寧西不見行蹤,小人只是擔心她的安危。”

“住口!”淳於文思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什麽時候邯楹的安危輪到你來關心了?我今日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淳於邯楹剛醒就聽到帳外的動靜,一走出帳子就看到淳於文思在鞭笞賀拔恒。

淳於邯楹不假思索地就當在賀拔恒面前,道:“爹爹不要。”

淳於文思:“你讓開。”

“我不讓。”

賀拔恒:“邯楹小姐,你不必為了小人這樣,小人賤命一條,死不足惜。”

“你便是死一萬次也沒什麽可惜。”淳於文思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如此卑賤的男人茍且,鐵了心想至賀拔恒於死地。

眼看著淳於文思又要揮起那條沾了血的長鞭,淳於邯楹撲通跪下,痛苦道:“若不是賀拔將軍,女兒今日已經淪為尹安的階下囚,就差一點,我就再也不能活著回到噩謨,女兒一心為了淳於家,便是為此而死也不敢有絲毫怨言,只求求爹爹,饒了賀拔將軍。”

“蠢貨,我一向對你寄予厚望,你卻為了一個男人而這般不知輕重。”

淳於文思憤憤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淳於邯楹,又擡頭看了一眼吊在樹上滿身鞭痕的賀拔恒,最終氣悶地扔掉手中的長鞭,冷哼一聲憤然離去。

淳於邯楹用飛刀暗器割下捆綁賀拔恒的繩子,因為受了傷還沒完全覆原,她一站起身便頭暈目眩險些沒站穩。

賀拔恒飛快地扶穩了她,道:“你怎麽了邯楹小姐?”

淳於邯楹搖了搖頭,道:“你不要出現在我爹面前,他見了你定會為難於你。”

納爾罕為淳於邯楹的回歸專門設了洗塵宴,席間淳於柔不斷地看向淳於邯楹,當初她姐姐碧玉年華之時離開噩謨,輾轉四年才回到故鄉。

淳於柔眼裏全是艷羨意,也渴望著和淳於邯楹一樣為家族爭光,可淳於邯楹低頭飲酒,眼裏全然不見快意。

納爾罕道:“邯楹為了我噩謨久在他鄉,也算是勞苦功高,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說,我都替你辦到。”

賀拔恒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先前淳於邯楹離開噩謨時說過,等她立功回來,就會請大王為他們指婚。

淳於邯楹道:“為噩謨效命是我的職責所在,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賀拔恒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到尾都涼透了,納爾罕笑道:“不愧是淳於家的人,有氣魄,來人,賞黃金千兩,布帛百匹,牛羊百餘。”

宴席散去,賀拔恒攔住了淳於邯楹的去路,淳於邯楹當然知道他要問什麽。

賀拔恒道:“前些日子遭逢變故,大王死在雪山之下,如今納爾罕是新的大王,完全可以為我們做主,你為何不提我們的婚嫁一事?”

淳於邯楹道:“我不是你的良緣,你應該去尋旁的女子。”

“是因著淳於大人的緣故嗎?”賀拔恒道:“我知道他看不上我,但是假以時日……”

“不全是這個緣故,”淳於邯楹閉上眼睛,道:“之前在竟京,我,我是青樓樂妓,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

“……”

賀拔恒先是一楞,“我不在乎,即便這樣,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在乎,”淳於邯楹道:“噩謨有很多好人家的女子,你就當,就當是我負了你。”****曹錯派人寄了許多書信給郭瑤,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收到過郭瑤的書信。

曹錯放心不下,找了人去清野拜訪郭瑤。

一連輾轉數日,派去的人才從清野返回到尹安,也是這時曹錯才得知郭瑤謝世的事實。

曹錯不可置信,分明上回去清野看望他的時候他還一切安好,何以月後竟然傳來這樣的噩耗。

“混賬,”曹錯以為是他辦事不力找錯了人,道:“是涵南清野蒼筤山上,莫非是隨意去了一處見了具死屍就想來糊弄我?”

“小人萬萬不敢,”那人聞言急切解釋道:“我就是按著你說的地址去的呀,還險些在山上迷了路,一路問了許多人才尋到郭先生的住所,只見到了郭策老先生,詢問之下才得知玉珩之墓就在蒼筤亭外,”

曹錯還是不信,好好的人,怎麽能說不在就不在了?

曹錯一路跑去許卿湖府上,姚何一見了他就高興,道:“知遠,你怎麽來大人府上了?”

曹錯:“郭成淵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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