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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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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公主

澹臺灼憤恨道:“就為了你的一己私欲,就要讓這麽多人無故犧牲嗎?王爺有恩於你,你就這麽回報他嗎?”

夏侯鏡初:“我要做的事,沒人可以阻擋,王爺不可以,世子不可以,澹臺叔,也不可以。”

“住口!”面對夏侯鏡初的無恥,澹臺灼深感自己教子無方,他閉緊了雙眼,許久才重新睜開眼睛,撿起地上的劍,道:“你父親一生清白,從未做過半分逾矩之事,是我辜負了他的托付,今日,我便替他清理門戶,日後再到地底向他賠罪。”

眼看著澹臺灼舉起了劍,夏侯鏡初閉上了雙眼,他是澹臺灼養大的,這條命都是他給的,現在能死在澹臺灼手裏,就算是把這條命還給他了,夏侯鏡初如是想著。

還沒有等到劍砍斷他的喉嚨,夏侯鏡初就聽得有人倒下的悶響和劍落在地上的咣當聲。

緊接著外頭傳來不小的動靜,夏侯鏡初不解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倒在地上的澹臺灼,箭矢正中他的眉心。

夏侯鏡初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梁庭遠便帶著一眾士兵破門而入。

梁庭遠疾疾走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澹臺灼,冷笑了一聲,道:“這老東西脾氣硬得很,我一猜他肯定會為難你,思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不曾想這老東西竟然昏了頭想殺你,你沒事兒吧?”

夏侯鏡初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費力地咽了咽口水,許久才擠出一個笑來,道:“我沒事,好得很。”****曹錯一刻不曾懈怠,等他穿越千山跋涉萬水踏入竟京城門那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沈悶和壓迫,他驚覺京城似乎有什麽變動。

當他去到親王府,入目的皆是一片茫茫的白,縱使他沒有操辦過葬禮,也認得此情此景,這是在辦白事。

曹錯怔怔地楞在門口,光是這樣他的心就涼了大半,他遲遲不敢往前踏入一步。

還是府上的管家認出了他。

“世,世子爺?”老管家疑心自己看錯了,又湊近了瞧,確認過他的身份才讓人去告知曹嫣然。

管家一看見曹錯就哀哀嘆了口氣,道:“你跟著丁廣陵去了寧西之後,寧東那邊就出了變故,王爺他,王爺他……”

管家情緒激動,聲音也帶了哭腔,道:“王爺至今下落未明,宮中下令為王爺建了衣冠冢。”

曹錯垂下眼眸,他來時沾染了風雪,渾身都沾染了冬日的涼意,許久他才開口問:“阿姐……她還好嗎?”

管家擡手抹了抹眼角的淚,道:“世子有所不知,皇上崩逝,太子不知所蹤,如今宮中是長公主管事, 噩謨王子派使者前來,說要求娶郡主,為了讓郡主的婚禮操辦得更風光,長公主已經已經代太後下旨封郡主為和樂公主了,待禮部點好陪嫁物品之後,不日就要啟程。”

曹錯斂起眉目,道:“你說什麽?”

“錯兒。”還不等管家開口,曹嫣然就一襲喪衣從大堂走出,她站在門口的石階之上,定定地看著石階下的曹錯,卻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說不出那句——錯兒,爹爹已經不在了。

曹錯也無聲地看著他,不需任何言語,他就懂了曹嫣然未曾開口的話。

恍惚間曹錯深深吸了一口氣,悵然若失地看著雜亂紛飛的雪,茫茫天地之間,他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沒爹沒娘的狼崽子。

良久,曹嫣然才走下石階,撣了撣曹錯肩頭的落雪,曹錯頓時濕了眼角,雙眼通紅,“阿姐,你當真……要嫁給納爾罕嗎?”

曹嫣然雙眼低垂,咽了咽口水,隨即擡眼看他,強扯出一抹笑意,道:“這是姑母代太後下的旨意,想來也是在為我尋一個好的歸處,我自然是要嫁的,為了讓我風風光光地出嫁,姑母還破格封我為和樂公主,很快禮部就會……”

“荒唐,”曹錯眉頭緊鎖,道:“竟京城內誰不知道你和先生有婚約,如今老爹屍骨未寒,他們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讓去和親,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可惜現在並不是有理可以講的局勢。”相比曹錯的氣憤,曹嫣然顯然接受了命運這荒唐的安排。

曹錯雙手辦過她的肩膀,雙眼噙滿了熱淚,道:“只要你說不嫁,我立馬就帶你離開京城,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當曹錯踏進竟京,就已經被層層圍困,稍有不慎或許就再也出不了竟京城門,曹嫣然深知這一點,她搖了搖頭,擡手覆蓋在曹錯的手背上,道:“聽話錯兒,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臨行前日,曹嫣然去了梅宅,郭瑤正在後院,坐在輪椅之間,寒冷的天氣加深了他的腿疾,一旦站立邊疼痛難忍。

看到曹嫣然時,郭瑤明顯楞了神,她再也不似先前背著一把劍游歷四方的意氣風發。

曹嫣然曾許諾會為郭瑤跳舞,她在翠竹間翩然起舞,潑墨長發如倀鬼,咬死她的老虎,是京城的明爭暗鬥。

曹嫣然跳舞時每一個動作都很有力,她分明是要沖破牢籠,卻於她拂袖展扇遮面時妥協了。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她輸給了盤繞竟京多年的朝堂風雨,輸給了寧東寒北的一場冷冬時雨和滾滾亂石,她心有不甘,可還是不得不向天家的一封詔書低頭。

曹嫣然雖身為女兒,可曹徹自她出生始便從未輕看過她一眼,反而視她如良玉,栽培她,歷練她,讓她廣結各路英賢,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幼時曹徹疼惜她,不願她因生為女兒就束手束腳,只可惜曹徹已身首異處,他對女兒的護佑終究枉然,助嫣然生得的一雙飛天羽翼終是折於廟堂之內。

旁餘的丫鬟和夥計不認得曹嫣然舞步裏的不快和茫然,郭瑤卻認得,他最初心系嫣然,便是因著她的一身風骨,她明為閨閣女兒,卻從不做閨中女人嬌媚之態。

曹嫣然舞步轉快,一旁守著的下人似乎是察覺出了曹嫣然的低迷,不敢在此多留。

待人走散之後,曹嫣然翻身躍於郭瑤身前,驚起些許浮葉,竹葉輕拂郭瑤的衣袍,那輕飄飄的癢意似從衣袍浸入肌理,惹得郭瑤心頭一顫。

曹嫣然徒然俯身,於郭瑤唇間落下輕如竹葉的一吻,珍重萬千。

郭瑤驚得握緊輪椅的扶椅,指節泛著清晰的白,錯愕道:“你……逾矩了。”

“今日你我皆是違背陳規的離經叛道之徒,親也親了,又當如何?”

“嫣然……”郭瑤話到嘴邊,最後又如數咽了回去,他說不出要留她的話來,只有聳動的喉結和始終未曾松開的指尖道出了他的心意。

“你我之間,無須多言。”曹嫣然突然朗聲而笑,眉目清逸,一如初見時的朗朗星目。

她折扇一合,扇柄抵著郭瑤的胸口,只說:“明日我將啟程噩謨,此去經年,無須任何掛念。”

曹嫣然起身離去,郭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留她,可挽留的話卡在喉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曹嫣然轉身時便濕了眼眶,不似方才的瀟灑,跨出梅宅的一瞬,他仿佛從游歷四方的逍遙小公子變成了沒有歸處的落寞江湖客。

走時她回看府中還盛開的梅花,竟紅了眼睛,心頭悵然道:“玉珩,郭玉珩,此生得與你相知,足矣……”

府上的小丫鬟拿著新制的毛毯披在郭瑤肩上,道:“先生,公主已經離開了。”

“嗯。”

“此處風大,我扶你進屋裏去避避吧。”

“無礙,我再待一會兒,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待小丫鬟離開之後,郭瑤仰頭看著不停搖晃的竹葉,風聲颯颯蕭蕭落於耳側。

“無須掛念,無須掛念……”郭瑤突然嘶聲而笑,可眼睛卻紅了,他自嘲而無奈地重覆著曹嫣然走時說的話,“無須掛念……”****傍晚,曹錯也來了郭瑤的府上,他們姐弟二人仿佛商量好的一樣。

曹錯支支吾吾許久才說了禮部往王府送來嫁妝和賀禮一事。

郭瑤:“她的嫁衣,好看嗎?”

曹錯茫然點頭應道:“……好看。”

郭瑤:“如此甚好。”

曹錯從未在郭瑤臉上見過這樣苦的笑容,他握緊了拳頭,指節間咯吱作響,“先生,我去殺了噩謨使者。”

“錯兒,”郭瑤叫住了他,沈重而緩慢地搖了搖頭,道:“你如今是秦王府上的當家人,許多事不能由著從前的立場,你今日殺了噩謨前來和親的使者,明日他們就能舉兵直下,如今寧東局勢未定,寧西又有居資和阿妲木虎視,你斷然不能草率行事。”****和樂公主出嫁那日,郭瑤於高臺之上彈了一日的琴給她送行,曹錯頭一次見郭瑤紅了眼眶。

曹嫣然認得這樣的琴聲,除了郭瑤,不會再有旁人了,但她甚至不敢掀開轎子的簾子去瞧一眼。

梁庭遠守在城門例行檢查,查看了裝著嫁妝的箱子,並沒有什麽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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