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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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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變法

“他想以許錦侯為刀?”曹錯恍然大悟般,隨後哼笑了一聲,道:“只可惜他高估了許錦侯,他如今仕途正得意,蕭玄有心要將女兒嫁給他,他只要稍稍順從些後半生都無憂,怎麽可能在這個與梁庭軒為敵?這不就把賬本兒送到我這兒來了,他是想讓我做這把刀給他探路,好大的面子。”

郭瑤擡眼去看曹錯,他與許卿湖之間的親近遠勝旁人,按理來說比旁人更懂許卿湖的心思才對,沒想到到了大事面前他反倒成了看不清是非的那個。

郭瑤淺淺談了一口氣,卻還是被曹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問:“先生為何嘆氣?”

“你和許錦侯同在一個屋檐底下生活了許久,你應該比旁人更知道他的想法才對,怎麽今日反倒糊塗了?”郭瑤徐徐吃了口茶,道:“他把賬本兒交給你,不是以你為刀,而是在向你示好。”

曹錯向來不明許卿湖的心思,即便是與他多次共赴危難,有過生死與共的情義他也還是不明,他曾在床笫間陷入混沌,以為許卿湖與他是同樣的心思,可等到清醒時他又會變得茫然,許卿湖又變成了那個他始終看不透的男人。

“向我示好?”

“來到竟京之後,他一直安分守己,蕭家的確是他最好的生路,娶了蕭淳,他一輩子都不用仰人鼻息,但他偏偏有意與之疏遠,幽都河一戰,他反而以身涉險擋在你前面,他屢次三番向你示好,你還不知道原因嗎?”

“錯兒不知,”曹錯急於知道答案,頓時失了分寸,言辭比平日急切了許多,道:“請先生指點。”

“他有意疏遠蕭家小姐,是還記著身上的滅門之仇,所以摒棄了蕭家這條路,如今向你示好,是把你當成了生路。”

“可是……他明明是這般城府深重的人,”曹錯再次陷入了茫然的窘境,道:“他要與我交好……我又如何能信他?”

“我素未與許錦侯深交,不知他的為人,只是在寒北時,他如此豁得出去救你於水火,不像是鼠輩的行徑,”郭瑤繼續道:“他現在把這個賬本兒交給你,要如何做都交由你來定奪你來定奪,這是他的誠意。”他的誠意?

曹錯捏緊了手裏的賬本兒,許卿湖當真是他解不開的死結,先前自己把誠意雙手奉上的時候,他假若未見,現在才來談誠意,又是什麽意思?****夜晚落了一場大雨,白日雨停,花已經謝了大半,曹錯握著那支早已被磨得發圓的舊木簪,一整日都在發呆,府上的丫頭不怎麽機靈,臉上通紅,端了一碗藥湯過來。

一見這小丫鬟的臉曹錯便知道她是偷喝了酒,自從夏侯鏡初來了將軍府之後,總是攛掇府上的下人一道喝酒,曹錯懶得理這些繁瑣事,一口喝完藥湯就把碗遞給小丫鬟。

“夏侯鏡初現在在何處?”

“夏侯公子昨日出門喝酒,現在還沒有回來。”

“以後他若再夜不歸宿,不用給他留門,他也不必再回來了。”

話音未落,韓儲就從門口大步走來,說了澹臺灼來將軍府的事情,曹錯收起木簪,讓小丫鬟去奉茶。

韓儲始終拿刀立於曹錯身側,一雙眼睛時不時就會看向澹臺灼那頭,他這一生沒什麽大的本事,不識什麽詩書,道不出像樣的道理來,只有那雙拳頭堅毅,但是跟澹臺灼和陳猛這樣的悍將比起來,他那雙拳頭未免又遜色了許多。

他從來都以陳猛和澹臺灼為典範,盼著有朝一日能如他們一樣得以重用,披上戰袍拿著長槍上戰場開疆拓土。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在軍營的眾多人中被曹錯選中,與陳猛澹臺灼二人靠得如此近。

陳猛被斬殺的那一日,先前跟著他的那些舊部個個憤恨,都認為曹錯昏庸至極,冷血無情,一代梟將他眼皮都不擡一下就下令斬殺了。

只有韓儲始終地跟隨曹錯,不論營中弟兄背地裏如何議論曹錯他都未曾動搖。

澹臺灼閉口不提曹錯斬殺陳猛一事,道:“鏡初不在府上嗎?來了許久也沒見著人。”

“他交友廣闊,行蹤難覓,”曹錯道:“許是和誰在一起飲酒賦詩吧。”

“混賬東西,爛泥扶不上墻,我今日非替夏侯述打死這不知上進的臭蟲。”

澹臺灼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本就生了皺紋的額間顯得更是凝重,他把夏侯鏡初打發到將軍府,就是想讓他跟著曹錯斂一斂那放蕩的樣子,他想著這二人年紀相仿,曹錯如此上進,夏侯鏡初跟著他多少也會耳濡目染受到影響,沒想到他非但一點沒有改進,反而把將軍府也攪得如此雞飛狗跳。

曹錯:“夏侯公子年輕氣盛,心中難免有許多情緒需要疏解,尋常事罷了,你不必如此動氣。”

“你不明白,”澹臺灼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額前的白發讓他寬闊挺拔的腰背隱隱顯出一絲疲倦之色,“夏侯述生前正直,只可惜他家門冷落,只得了夏侯鏡初一個兒子,他早先提倡變法,減收賦稅,農商並重,讓寒門學士登科入仕,謀得重職。

“但是大魏向來是世家子弟承襲官爵,哪有寒門入朝當高官的?潘慧是得了梁庭軒的照拂才破了例,要不然憑他商人的身份何其低賤,怎配入朝為官?

“夏侯述的變法確實得了誠宜帝的賞識,但同時他也把各大世家得罪狠了,誠宜帝身處世家與外戚的夾縫中自身都難保,哪裏能顧得上夏侯述?而後夏侯述受人構陷遭來橫禍,變法也就不了了之。”

說到此處澹臺灼面露痛惜之色,連連哀嘆,道:“他生平從未托我辦過什麽事,就連被貶為庶人食不果腹也未曾接受過我的幫襯,但是各大世家怕他有翻身之日,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於危難之際他迫不得已才把夏侯鏡初托付給我照顧,我本望著這小子學得他父親那樣正直剛毅,豈料我實在教人無方,才把他放縱成如今這個只知玩樂的齷齪樣子。”

韓儲在一旁聽了都不免為夏侯述感到不值,他生前學富五車,腹有良謀,最讓人為之動容的是他一心為國為民,所做無一不是為國家的繁榮昌盛,但是夏侯鏡初這人不但沒有承襲他一星半點兒的學識,反而比各家紈絝還要不如,枉費夏侯述和澹臺灼對他的一片苦心。

曹錯一聽夏侯述之事就來了興趣,他聽說過夏侯述的變法,可以說在竟京無人不知“夏侯變法”,夏侯述與許卿湖的父親許達還是至交,他二人在政治上有許多相似的看法,只可惜最後都落得慘死的下場。

“當年的事情我聽老爹說過,當時的丞相還不是蕭玄,而是他的妹夫許達,”曹錯道:“許達早年隨著高祖一同征戰,是貨真價實的開國臣,身份何其顯貴,夏侯變法失敗,許達不過是為夏侯述求了情,怎麽就落得慘遭滅門的下場了?”

“此事覆雜,許家遭受橫禍那年你才出生,你不明白也正常,”澹臺灼道:“當年許達風光無限,不光是大魏的開國臣,更是大魏的民心所向,高祖在時他就風頭盛,世家貴胄如何能不忌憚他?不光是誠宜帝,還有梁氏,蕭氏,陸氏,哪一個不是在等時機除掉他?夏侯變法失敗不過是個契機而已,就算沒有這次變法,也會有其它的契機,他站在各大世家對立面的時候,他的命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蕭紅香不是已經嫁給許達了嗎?蕭家和許家理應交好,為何許家敗落,蕭家卻是拔刀最快的一個?”

“妹夫得勢哪有自己得勢來得安心?”澹臺灼道:“親兄弟之間都有拔刀相向的,何況只是一個妹夫?在權益名利的角逐中,情義是最不值一提的,許達有情,可誰又領他的情?”

“……”

前塵往事從澹臺灼口中一一道出,曹錯豁然開朗了許多,卻也茫然了許多。

許卿湖幼時被血洗家門,同年自己出生被人拐至尹安的狼窩之中,在竟京的無數次風雨中,他們都曾淪為權利鬥爭的犧牲品。

許卿湖在丞相府的十二年風雨裏,滋長在他心頭的到底是已然放下的灰飛往事還是比雷聲更烈的家門之仇?自己在尹安山野與狼共舞的十二年歲月,意義又是什麽?

“哐當”的一聲把曹錯從思緒中拉回來,他偏頭往聲源處看去,只見夏侯鏡初搖搖晃晃地彎腰去撿剛才不慎掉到地上的酒壺,重心不穩自個兒也摔地上去了,嘴裏還咿咿呀呀地念著:“好酒,兄臺闊氣……”

韓儲反應迅速,上前鉗住他的一條胳膊把人架起來,夏侯鏡初喝得面頰通紅,擡手顫巍巍地指著韓儲,酣笑道:“韓兄……嗝……你怎麽到院兒裏來了?”

韓儲看不上他這樣的混賬樣,但是也不願意讓澹臺灼為難,只一言不發地摻著夏侯鏡初,嫌棄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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