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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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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僭越

曹錯確實覺得這女人不像規矩人,但也沒想到她是花樓裏的妓子,下意識地開口道:“妓子?”

“世子許久不在竟京,有許多事情都不知道,”小娘子不屑地瞄了女人一眼,道:“她是青樓頭牌柳青雲,只要有錢就能與她雲雨,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

“……”曹錯想不到這小娘子竟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倒也真算得上是直性情了。

柳青雲面色不改,身姿搖晃地走到曹錯跟前,語氣輕佻道:“不管有錢沒錢,接了繡球就是有情意,曹世子如此英勇,定當是情意深重之人。”

“我不知繡球之事,無意冒犯,”曹錯面無表情道:“柳姑娘言重,曹某不過一介武夫,並非什麽有情有義之輩,告辭。”

說完曹錯就飛快地朝著人群的空隙走,但是走得並不順利,要不是經歷過幾次被這樣重重圍困的局面,曹錯都想不到竟京居然有這麽多的人,光是女子就占了這麽多,若是城中男子一齊出行,只怕會城滿為患。

蕭淳路過此地,坐在馬車裏斜倚著歇息,卻被車外的喧囂吵得同疼欲裂,她突然皺緊了眉頭,掀開窗簾去問婢女珠兒:“發生什麽事了?為何這麽吵?”

珠兒匪夷所思地看著前面一堆人擠在一起,立馬叫停了車夫,湊到隨後又小跑到窗前,道:“小姐,前面擠滿了人,咱們的馬車根本就沒法兒過去。”

蕭淳從轎子裏下來,由珠兒扶著往前走了幾步,道:“這些個女人是瘋了嗎?青天白日聚在一起吵嚷什麽?”

“她們應該是在看秦王世子,”珠兒道:“先前世子經過大街,也是這樣的情況。”

一聽到什麽秦王世子蕭淳就翻了個白眼,不就是仗著有個當王爺的爹嘛,神氣什麽?

蕭淳擡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發髻,目光不屑地掃過街市一眾女娘子,自認姿態比她們高出許多。

“這些人吃飽了飯,閑來沒事就只能做出這麽丟人現眼的事情來,半分教養也沒有,”蕭淳收回視線,道:“走吧,管他什麽世子還是奴才的,我可沒功夫做這麽無聊的事。”

還不等她轉身,曹錯就略微狼狽地從人群中穿出來,蕭淳一眼便瞧見了一身黑衣的曹錯。

就這麽遠遠的一眼蕭淳就蹙起了眉頭,從前在尹安刺史府上他還是個小少年模樣的時候就能瞧出他是個美人坯子,如今他長成了成年兒郎,模樣比先前還要卓絕,難怪圍著他看的人能把這麽寬闊的街道給堵了。

珠兒驚訝得嘴巴微張,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小姐,我們是先回去還是……”

曹錯掙脫人群之後拔腿就跑,狼狽至極,生怕那些人又被圍上來。

蕭淳陰沈地看著他落跑時的身影,原本微蹙的眉頭皺得更深,表哥如今人在尹安,肯定與曹錯見過許多次,表哥也會覺得他好看嗎?

見蕭淳不說話,珠兒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蕭淳這才收回思緒,道:“什麽?”

“人已經散了,小姐先上馬車吧。”

“嗯。”****傍晚曹錯奉詔入宮,與誠宜帝在禦書房對坐,潘慶挺直了身子身子守在一旁,誠宜帝不悅道:“朕與錯兒有話要說,你不必在這兒守著。”

潘慶身子挺得更直,諂笑道:“陛下身子不適,老奴不守著實在是放心不下。”

潘慶混到如今的位置是借了太後的勢,那日誠宜帝染了點小病,太後便讓潘慶去悉心照料著,每日的湯藥都是經過他細心打點過的。

誠宜帝面色不悅,道:“朕身體好得很,還沒到要人寸步不離伺候的地步。”

“陛下有所不知,太後為了您的身子日日操勞,昨日在佛堂祈禱了一整夜都未曾合眼,老奴若是有絲毫懈怠,豈不是辜負了陛下對老奴的厚愛嗎?”

這些個閹人,話說得圓滑,嘴巴比街上說話本子的還要會說,曹錯多少也知道潘慶和太後是有些私交的,如今太後把潘慶放在誠宜帝身邊兒,表面上是擔憂誠宜帝身子不適,實際上卻不是這麽回事。

眼見這閹人還在繼續耍嘴皮子,絲毫沒有要出去的意思,曹錯笑問:“皇叔,我聽老爹說你從前喜歡養狗,現在還養嗎?”

誠宜帝不知曹錯為何突然提起養狗之事,也沒多說,道:“以前養的那只狗咬了父皇的妃子,它被遣送出宮去之後就沒養過了,怎麽突然問起這事兒來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曹錯握著手中的黃金酒杯,道:“不過皇叔,這養狗是講究學問的。”

“什麽學問?”

“這養狗啊,首先你得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曹錯偏著身子意味不明地往潘慶那邊瞥了一眼,道:“這狗要是犯了錯就得罰,主人讓它往東它若往西,那就算卸它一條腿也是情理之中,主人讓它安靜它若執意叫喚,那拔了它的舌頭也不為過。

“尤其是養了一堆狗的情況下就更該如此,這不聽話的狗啊,就得亂棍打死,才能震懾其它蠢蠢欲動不安分的狗,潘公公,你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這話潘慶聽得裏外不是滋味兒,但如今曹錯正是得勢的時候,潘慶又不敢駁他的面子,道:“世子爺說的是,是該這樣。”

曹錯猛地往眼前的桌案上一拍,道:“說起這個我就來氣,前些日子我上老爹那兒,就有只惡犬沖我叫喚,我還說哪兒來的狗這麽了得,本來想一劍砍了它的頭,還好被攔住了,原來是我老爹養著玩兒的。

“聽說這狗以前是街上沒人要的,怕人得很,我爹瞧它可憐就帶回府上養了幾日,如今是天不怕地也不怕,這狗一仗了人勢啊,嘖,就不知道好歹,再放任它快活幾日的話,它怕還以為自己能乘龍飛天呢。”

潘慶的臉色變得十分微妙,嚴謹作答,道:“世子真會說笑,狗就是狗,哪兒能上天呢。”

“是這麽理兒,”曹錯道:“這奴才也是一樣的,主子願意賞他一碗飯吃,是心情好打發他的,不是他本就該吃這碗飯,若是因為這碗飯就以為自己能翻身當主子的話,那可真就是罪該萬死了。”

潘慶:“是是是。”

曹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斜著眼睛去瞧潘慶,道:“我看看潘公公現在滿面春風的,說起話來這麽硬氣,腰板也挺得這麽直,不像是在當奴才,倒像是當主子的。”

潘慶一聽這話立馬跪在地上,爬到誠宜帝面前,往自己臉上一連扇了好幾巴掌,隨後攀著誠宜帝的褲腿,道:“陛下,老奴不敢有二心,就是把老奴放進油鍋裏炸,老奴也不敢動如此妄念啊……”

誠宜帝迅速把腳挪開,雖然不悅,但是看到潘慶這個樣子他又覺得心裏有種別樣的快意。

“這就對了嘛,”曹錯繼續道:“哪兒有奴才跟主子說話敢挺直腰板俯視的?這豈不是僭越禮法,古有奴才只因俯視了君主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餵禿鷹,今日要不是我皇叔寬厚仁慈,被挖眼睛的……可就是潘公公您了。”

誠宜帝把視線從潘慶身上收回來,不緊不慢道:“朕近日吃齋念佛誠心為民,不想見血腥,你做好自己當奴才該做的事自然就守得住你那對眼珠子。”

待潘慶弓著身子退出書房之後,曹錯原先舒展開的眉宇忽而凝重起來,這些個閹人,當真是一點兒規矩也沒有。

閹人沒有規矩,當然是得了太後的勢,有汴東這棵大樹靠著當然好乘涼,只要太子一日養在太後的宮裏,太後就一日無憂,現在誠宜帝病重,說不定哪一天一口氣就背過去了。

再加上有梁氏虎視眈眈,若是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往誠宜帝的湯藥裏動了手腳也未可知,皇帝在這深宮裏的處境不比戰場上刀劍無眼的情勢和緩。

誠宜帝面容消瘦,是由病狀引起的,宮裏的太醫給開了藥,但是吃了總也不見好,反而越治越病。

沒一會兒服侍皇帝的貼身丫鬟就端了湯藥過來,誠宜帝照常端起梅子青玉碗,作勢就要喝下。

“皇叔且慢。”曹錯及時阻止了他的動作。

誠宜帝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著曹錯,道:“錯兒,可是有什麽不對勁嗎?”

“侄兒瞧著這藥有些許古怪,”曹錯當然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怪,但是宮裏一個太監都敢明目張膽地給皇帝甩臉子,保不齊其他人會不會動其他念頭,曹錯道:“為了皇叔的安全起見,還是先拿銀針驗一驗。”

待底下的人取來銀針,曹錯把針探入湯藥,丫鬟站在一旁不停摩挲著手指,沒一會兒銀針就變成了黑色,那丫鬟見狀立馬從袖中掏出匕首徑直揮向誠宜帝。

曹錯飛快拔劍擋開了丫鬟的行刺,隨後把劍架在丫鬟脖子上,厲聲道:“誰派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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