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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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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生

水汜護著曹錯騎馬南行,曹錯在疾行時回頭後顧,只見許卿湖雙手背在身後,一襲黑衣站在原地望著曹錯。

曹錯忽而蹙眉,他不懂許卿湖這樣的舉動是什麽意思。

水汜一鞭抽在馬兒的屁股上,大聲喊道:“前方山崖有碎石滾落,世子當心。”

盡管水汜的聲音雄渾,但是此處的風聲太大,把他的聲音打散得七零八落,曹錯這才回過頭來,身體往前一傾,飛快地從山崖底下打馬而過,身後的數百將士跟隨他身後。

許卿湖望著他漸遠漸模糊的背影,好些時候才收回視線,帶著兵甲蹚進幽都河裏,水漫過他的胸膛,浸骨似的寒冷逐寸地包圍著他,現在已而是夏天,這河水尚且如此寒冷,冬日更是寒上數倍,而曹錯曾只身在冬夜裏蹚過這樣的幽都冰河。

許卿湖剛過一半便覺得透心涼,登蹚過岸之後,許卿湖飛快地擰掉身上的冷水,與數眾士兵蟄伏在山頭,自上而下地觀察著明士羽的營中兵。

等到天色變得昏暗時,趴在許卿湖身邊的士兵終於繃不住了,冷得顫抖著牙齒問:“許大人,天都已經暗了,我們為何還不行動?”

“再等等,陳猛和澹臺灼的軍隊還沒到,我們斷斷不能草率行事。”許卿湖直直地盯著下方營帳的動靜。

士兵不滿道:“再等下去咱弟兄們都得冷死了,你該不會是存心讓我們在這兒耗著的吧?”

許卿湖偏頭看他,道:“今日只要陳猛和澹臺灼的軍隊沒來,就是冷死在這兒也不能自個兒行動。”

“放狗屁,”士兵突然從地上站起來,道:“你一個當官兒的太爺,哪裏知道什麽打仗的事情,你怕這兒怕那兒的一大堆,卻要咱們兄弟給你賣命,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我就是道理。”許卿湖不耐煩地起身,迅速拔刀割了他的喉嚨,血滴子濺落在黃沙裏很快就幹涸了,許卿湖眼睛都未眨一下,不緊不慢地收好了刀。

“二位將軍沒到之前,誰敢繼續制造騷亂便和他一個下場,”許卿湖眼神冷冰冰地掃過這些士兵,道:“把山底下的人給我盯好了。”

夕陽時,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繚繞的煙霧在遠處的天空越旋越高。

許卿湖看著狼煙,握緊了腰側的落月彎刀,烽火狼煙起,這便是最直接的信號,果不其然,底下的士兵蜂擁而出。

明士羽慌亂地走出營帳,看著自北而起的狼煙,道:“魏兵竟然選擇從北進攻,簡直愚蠢至極。”

北部的路況極其惡劣,還伴隨著強烈的風沙,一旦魏兵在風沙裏迷了眼,他們眨眼的功夫就可能被抹了脖子,南方人想從從北偷襲的難度不亞於平步上青天。

“魏兵不足為懼,讓胡摩帶三千兵馬足矣。”明士羽不屑地笑了笑,隨後揮了揮袖袍就要往帳子裏走。

“報——”突然,一個腰間佩著長刀的士兵匆匆而來,跪在明士羽面前。

明士羽有些不悅地低頭看他,道:“何事驚慌?”

士兵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魏兵……魏兵從西邊攻過來了。”

明士羽:“他們有多少兵馬?”

“數裏開外都能覺著地震山搖,勢如黑雲壓城,至少以萬計。”

明士羽頓時驚慌,緊著眉頭問:“北邊來的魏兵有多少?”

“約莫十萬以上。”

明士羽迅速整容待發,原先還閑暇著聊閑天兒的士兵飛快地排列整齊,許卿湖瞇起了眼睛,明士羽練兵如此有序,難怪狼崽子與他盤旋多年也未曾將他撼動他。

山下的士兵走了大半,一路往北去,一路往西去,只留了千餘人守著營帳,但即便嚴明如他們,也必定會被突來的偷襲所擾亂,不遠處幾盞信號煙花竄到天空綻開。

這是來自北邊和西邊的信號,許卿湖拔出落月刀,一聲令下,身後的數千精兵傾巢而出,殺得底下的士兵來不及做出反應。

火光頃刻之間從底下亮起,糧草和營帳全被點燃,明士羽帶兵往西而去,行至數裏他突然記起了三年前的幽都大火,當時大魏世子的一把大火燒光了他軍中將士數月的軍糧,如今守在營內的只有一千多人,若是大魏世子在這個時候偷襲,只怕又會再來一場幽都大火。

明士羽拽緊戰馬,領了幾千精兵迅速往回走,但是已經為時已晚,他的營帳軍糧早已被火海吞噬。

“我操你奶奶……此仇不報誓非丈夫也,”明士羽手拿流星鐵錘,隔著火光他瞧不清站在暗處的許卿湖,以為那人是與自己周旋多年的大魏世子,他大聲呵斥道:“給我殺光這些魏兵,誰能擒拿大魏世子,本王重重有賞。”

這是大魏給明士羽的第二把火,明士羽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騎著馬直奔許卿湖,一記流星錘朝他拋去,許卿湖往後一仰敏捷地躲過了明士羽的攻擊。

明士羽皺緊眉頭看他,道:“你不是大魏世子,你是何人?”

許卿湖蹲在地上,拿緊落月刀,稍稍仰起頭陰鷙地看著他,陰險地笑了一聲,道:“我是要你命的人。”

話音一落,許卿湖便握著落月飛快掃去,出刀之快讓明士羽亂了眼,等反應回來時身下的戰馬前蹄俱斷,明士羽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明士羽自幼居於寒北,力大體壯是他優於旁人的明顯特征,所以他才能在滾落馬背之後立馬就調整好狀態。

寒北的數千騎兵很快就折了許卿湖身後的幾百魏兵,許卿湖並不戀戰,一邊抵擋明士羽的進攻一邊後退。

山路漆黑,伸手不見十指,但是明士羽的攻擊密集,即使跑進山頭許卿湖也甩不掉他,等曹錯帶著兵馬趕來的時候,許卿湖只覺肺都快被明士羽流星錘砸裂開了。

“可惜現在,我變成了要你命的人,愚蠢的魏人。”明士羽舉著流星錘,作勢就要朝著許卿湖的腦袋砸下來。

曹錯把手裏的火把遞給旁邊的士兵,快馬而來,飛快地用搖情擋開了明士羽的流星錘,隨後把許卿湖拽到馬上,明士羽仰頭一笑,道:“曹知遠,你終於來了,今日,我定要一雪幽都大火之恥。”

許卿湖下巴靠著曹錯的肩膀,用氣聲道:“小鈴鐺,你快走。”

曹錯沒理,嬉笑地擡起搖情指著明士羽,道:“手下敗將,何以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你昔日就拿我莫可奈何,今日又能奈我何?我讓你在這孤山猖狂多時,不過是想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罷了,你如此不知死活,今日我便讓你於葬身幽都孤山。”

明士羽陰狠地瞪著曹錯,道:“昔日往事何足掛齒?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三日?”曹錯不屑地哼笑了一聲,道:“就憑你,三百年都不夠。”

“水文臺,看好你家大人。”曹錯握著劍飛到馬下,明士羽一記流星錘飛來,曹錯用劍纏住流星錘的鎖鏈,纏了一圈又一圈,握著箭直直地朝明士羽刺去。

明士羽早就料到他會來這一招,他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另外一條鐵鎖鏈,纏住曹錯的腳踝,將他拖行了數米。

許卿湖呼吸一滯,作勢就要下馬,水汜緊緊地拽著他的胳膊不松手,道:“你還受著傷主子,去不得。”

“松手,水文臺。”許卿湖聲音沙啞,猛地推開水汜,從馬背上滾落到地上,胸口都被震麻了。

眼看著曹錯就要被拖到明士羽跟前了,許卿湖握緊落月刀騰空而起,曹錯心裏盤算著距離,在靠近明士羽一仗遠的時候,他迅速擡起搖情斬斷了鐵鎖鏈,舉劍封了他的喉。

明士羽眼神瞪得渾圓,那句不可思議的慨嘆還沒來得及出口他便沈沈倒下,曹錯單膝跪在地上,擦掉了臉上濺到的血,單手扶著劍柄喘氣,受了一日的冷風他終於沒忍住猛烈地咳嗽起來。

許卿湖盯著他手裏的劍,道:“此劍為何如此鋒利?”

水汜答道:“此劍名為搖情,是秦王王妃在世時尋能人巧匠打造的,霸氣非常。”

許卿湖意外道:“名為搖情?”

水汜道:“對,在竟京與夏侯鏡初一同喝酒時,曾聽他提起過。”

“……”許卿湖隔著一段距離瞧著不斷咳嗽的曹錯,突然笑了一聲,狼崽子的劍竟然是這個名字。

許卿湖拿著落月刀朝他走去,突然躲在草叢間的寒北士兵猛地竄出來,將許卿湖撞倒進山地的幽都冰河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過於迅速,曹錯在這一瞬間忘卻了咳疾,忘卻了自己所處的險境,只心急如焚地奔向河岸,縱身躍起時,後背被迅猛的士兵砍了一刀。

跌入河水後,冰冷的河水將他淹沒,許卿湖帶著他在河底站穩,厲聲道:“這樣的河底根本就傷不著我,你自己的寒疾還沒痊愈,你跟著下來做什麽?”

“少廢話,”曹錯雙腿顫巍巍地站在冰冷的河水裏,鏗鏘有聲道:“要麽就一同生,要麽就一道死,我不懼這些。”

許卿湖問:“你要與我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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