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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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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幽都

曹錯與郭瑤坐在帳內,曹錯雙手之間不停摩挲著,他的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郭瑤的眼睛,郭瑤知他緊張,但是歷代猛將都要過一關,他也不會是例外。

郭瑤:“一旦秦王把鴻雁山的缺口破開,你就乘勝追擊,帶兵北上,到時候赫舍裏隼定會派兵去援助明士羽,你趁機帶兵攻打斧頭山,只要此二山能破,拿下赫舍裏隼便如囊中探物。”

“我明白,”曹錯道:“只是明士羽兇悍狡詐,我擔心父親此行不會如我們計劃的這麽順利。”

“夏侯鏡初的激將法必定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明士羽會不會采取行動,”郭瑤道:“一旦計劃有變……”

陳猛負傷而歸,掀開簾子,身上的鎧甲被刀砍破了好幾處,他流滿了血的雙手抱成拳跪在曹錯面前,道:“世子。”

曹錯眉頭緊蹙,他的臉在搖晃的燭影裏忽明忽暗,道:“發生什麽事了?”

“柯鴻烈卑鄙小人,反覆無常,出爾反爾,”陳猛腿上中了箭,顫顫巍巍的,他咬牙切齒道:“他引著王爺一路往鴻雁山去,卻暗中和明士羽在此埋伏,王爺現在還在鴻雁山山腳下苦戰,局勢對我們非常不利。”

說完陳猛的腿腳便支撐不住,猛地倒在地上,曹錯急切道:“來人,快帶陳猛下去休息。”

陳猛是跟隨曹徹多年的部將,能讓他傷得如此重,曹徹在鴻雁山絕對落了下風,曹錯拿起案上的大刀就要往帳子外面走,韓儲緊跟他身後。

郭瑤不緊不慢地叫住了他,道:“錯兒,你切不可自亂陣腳。”

曹錯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此時心慌意亂,著急茫然道:“我父親還在鴻雁山生死未蔔,我絕不能在帳中坐以待斃,我得帶兵去支援父親。”

郭瑤:“時候危急 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曹錯不解地看著他,疑惑道:“先生何意?”

郭瑤:“秦王驍勇無比,光憑稽陰的兵力,絕對不可能這般兇猛,秦王能被赫舍裏隼牽制,那明士羽肯定出動了大部分的兵力,而這個時候,寒北糧倉守備定會削弱,如果我們此時能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倉,他們必然放棄鴻雁山往北撤兵。”

曹錯:“可我們如何得知寒北的糧倉在哪兒?”

“這個嘛……”郭瑤忽而一笑,道:“夏侯鏡初必然知道,他此前混跡寒北,還是寒北二公主駙馬的指定人選。”

曹錯厲聲下令道:“來人,喚夏侯鏡初。”

夏侯鏡初正與幾個將士喝酒喝得正酣,韓儲走過去,推了一把夏侯鏡初的肩膀,道:“別喝了,世子找你。”

夏侯鏡初平日裏散漫慣了,素來不愛聽人傳喚,平日裏秦王看不起他,他還願意給秦王使喚證明自己有點兒本事,可他世子是個什麽東西?先前住在尹安的無名小卒,才認祖歸宗不到半年,不過一介凡夫俗子罷了。

夏侯鏡初壓根兒就瞧不上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世子,他擺了擺手,繼續端著酒杯喝酒,道:“我一只會喝喝酒的閑人,世子找我能有什麽事?”

韓儲見他酒後絲毫不體面,不悅道:“叫你去就去,哪兒這麽多話?”

夏侯鏡初含糊地笑了笑,道:“要去你去,你就回去告訴世子,我喝醉了酒,走不動路,腦子也不清醒,世子今日若要我辦什麽事,我這樣子多半是幹不成了。”

韓儲不跟他客氣,直接拔刀架在他脖子上,道:“我奉命辦事,誰要是為難我,就別怪我的刀劍不長眼。”

“行行行,”夏侯鏡初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韓儲的刀,笑道:“韓兄,在營中大家都是一家人,同根生,何必相煎過急?我跟你去就是了。”

“走吧。”韓儲收起刀,越看此人就越不順眼,心裏暗自嘲諷了一番——“就他媽一個只知道耍嘴皮子喝酒的飯桶,也不怕喝軟了骨頭摔河裏淹死。”

夏侯鏡初進入賬內,他並不知道哪個人是世子,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一個模樣尚且青澀的少年,他下意識輕佻地“哇”了一聲,道:“你是何人?竟生得這般好看,跟仙人似的。”

“放肆,”韓儲嚴肅地吼道:“世子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

“世子?”夏侯鏡初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酒頓時醒了一大半,但他面兒上仍然輕佻,含著笑醉醺醺道:“小人不知世子身份,還請世子寬宥。”

“好說,”曹錯眸色沈沈,絲毫不退地看向他輕佻怠慢的眼睛,道:“我找你來是有一事要問,寒北的糧倉在何處?”

“寒北糧倉?”夏侯鏡初道:“在幽都靠北的支流,有精兵把守,而且還有幽都河做掩護,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巡視糧倉的精兵定會發現。”

曹錯並未看他,道:“行,你先下去吧。”

夏侯鏡初覺得此事怪異,好端端的怎麽問起了寒北糧倉之事?

郭瑤:“幽都靠北的支流是最冷的一截,想要靠近糧倉就必須要蹚過河水。”

曹錯:“那我現在就帶兵去燒糧草。”

郭瑤:“不可,守幽都糧倉的定是明士羽的心腹大將,如果人數眾多,勢必會引起幽都將士的註意,反而會打草驚蛇,此事,人越少越好。”

韓儲主動請命,道:“那就讓屬下跟隨世子一同前往。”

“不成,萬一世子的行蹤被人發現,又沒有人幫他,豈不是羊入虎口?”郭瑤道:“你只需守在幽都支流數米開外,一旦糧倉的火燒起來,你就帶兵上前接應世子。”

郭瑤看向曹錯,道:“也有另外的法子,世子不必以身試險,韓儲跟隨秦王身經百戰,若他去的話,勝算更大。”

韓儲雖然勇猛,畢竟資歷尚淺,經驗不足,本來此次鴻雁山之戰他也應該前去,但是從竟京北上的途中,他的左腿被山上滑落的碎石所傷,若此時讓他只身蹚幽都河,那腿多半得廢了。

“我去,”曹錯咽了咽口水,把劇烈想咳嗽的沖動用勁兒給壓了下去,道:“韓儲,你帶人在百米開外靜守,以糧倉之火為信號,等火燒起來你們便趕到岸上前來接應。”

說完曹錯就掀開帳子走出,迎面寒風逼人,郭瑤緊跟著出了帳子,叫住了他。

“錯兒,”郭瑤神情嚴肅地看著他,語重心長道:“切記,徐徐圖之。”

“放心吧先生。”曹錯說話時空氣裏還有一圈兒白色的水汽,他看了看郭瑤,本來他還想留一句臨終遺言,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果決地轉身離開。

韓儲緊跟著他騎馬往幽都河北邊的支流而去,在離河流數米開外停下,曹錯翻身下馬,把馬繩扔到韓儲手裏,道:“千萬給我把馬兒牽好了。”

韓儲志在必得地笑笑,道:“世子勿憂,在糧倉的大火沒有燒起來之前,這馬要是往前半步,屬下任憑世子責罰。”

“嗯。”曹錯只身蹚進河裏,這河裏的水本就陰寒,當下又值隆冬,河水裏少不了凍冰。

在曹錯第一只腳邁進河裏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冰冷刺骨的寒意,比他被蕭淳扔進湖裏的時候冷了十倍不止。

曹錯咬緊了後槽牙,繼續往河流深處邁進,河水漫過了他的腰部,他在星夜的掩護下盯著在糧倉周圍巡視的士兵。

他在這樣的時候像是回到了尹安,和狼群一起獵食的那些寒夜,他也是如現在這般專註地盯著目標等待時機。

只不過今夜的他並沒有狼群共伍,在冰冷浸入骨髓的幽都河水中,他仿佛變成了黑夜中的一匹孤狼,雙眼匿著殺機尋找時機。

然而時機,就在他謹慎的呼吸間悄然來臨,但是先於時機而來的,是重重危機,冰冷的河水引發了他體內還沒有完全根除的寒疾。

來勢洶洶的癢意迅速漫過他的喉頭,他的上顎像被細小的刀刃割開了好幾道口子,還伴隨著鐵銹味兒的氣息。

曹錯險些就要咳出聲來,咳嗽的欲望從他的肺直達喉間,他突然咬緊了嘴皮,硬生生把這樣的感覺憋了回去。

巡視的軍隊每隔十五分鐘就會巡完一周,也就是說,等下一次士兵巡視之後,他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行動,而他要在這十五分鐘內悄無聲息地燒掉糧倉。

曹錯在心裏盤算著時間,等下一次士兵經過之後,曹錯在幽都河裏摸著黑上岸,一個後空翻翻進了潮濕的草堆,解決掉一個過來撒尿的士兵。

他矯捷地躲到糧倉的死角,兩個說著話的士兵從不遠處走過來,其中一個士兵道:“這次大汗帶了這麽多兵埋伏在鴻雁山,還從我們這兒調了不少,任秦王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插翅難逃。”

“等大汗砍下秦王的項上人頭,大魏皇帝還不是得把他們最尊貴的公主嫁到寒北來,給我們大汗做妾。”……

兩人的說話聲越來越近,曹錯屏息凝神,心跳得特別快,一旦他的行蹤洩露,會喪命於此不說,這糧倉也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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