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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 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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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 離時

許卿湖體內的斷腸草藥性發得突然,他突然倒在地上,咳嗽不止,誠宜帝一驚,趕忙叫人來扶住他,道:“來人,傳太醫。”

許卿湖氣虛道:“微臣有罪,驚擾了朝堂。”

“無礙,無礙,”誠宜帝身子往前傾了些,疑惑道:“愛卿,這才三年未見,怎麽病得如此厲害?”

許卿湖由小太監扶著,只顧得上咳嗽,話都說不利索一句,丁廣陵上前替他答了:“皇上有所不知,上個月尹安鬧水,許大人帶人鑿渠通水,在水裏泡了半個月有餘,這才染了惡疾。”

誠宜帝道:“朕不是命戶部給尹安撥了銀子的嗎?治水的事張肅沒出面嗎?”

許卿湖道:“尹安上個月風大雨大,張大人身體抱恙,沒法出面。”

誠宜帝大怒,猛地拍了一把龍椅的扶手,道:“這麽大的事,他作為一州太守,居然打著抱恙的幌子不管,那還做什麽太守?即日起,將張肅貶為庶人,終身不得為官。”

丁廣陵道:“皇上,臣有事請奏。”

誠宜帝擡手示意他上前,道:“愛卿請講。”

“臣以為許大人在尹安治水有功,又除了狼患,”丁廣陵道:“再加上他救了皇家宗室,應當嘉獎。”

誠宜帝笑道:“這個朕早就想到了,許愛卿勞苦功高,封萬戶侯。”

朝堂頓時間議論紛紛,就連曹徹和丁廣陵都是一驚,雖說救了皇家宗室是大功一件,但是許卿湖一來沒有軍功,二來又是罪臣之子,這樣就封侯進爵未免草率了些。

誠宜帝聽著朝堂的竊竊私語,生硬地咳了兩聲,道:“眾愛卿可有異議?”

蕭玄上前了幾步,道:“臣以為此事不妥,封侯事大,歷來封侯的大臣,哪一個不是戰功赫赫?如若因為治理尹安有功而封侯的話,不僅寒了為大魏出生入死的將士的心,也會讓其餘州縣的長官不服。”

與蕭玄為首的那一黨人連忙附和,誠宜帝瞬間就陰沈了臉,誠宜帝此舉就是想借著封賞許卿湖的事情來增強自己的勢力,讓許卿湖牽制其餘世家,但是卻被蕭玄直接駁回。

不僅如此,就連一向公私分明的丁廣陵也附和覺得此舉不妥。

誠宜帝氣怒,但是他又不敢把這些臣子得罪幹凈,只能把氣往肚子裏咽,道:“那眾愛卿以為該如何封賞?”

蕭玄有條有理道:“錦侯治理尹安有功,民眾也服他,眼下張肅被貶為庶人,尹安不能一日沒有人管,依臣之見,可以先讓錦侯擔任尹安太守,錦侯如今二十有三,正值壯年,封侯的事,等到日後錦侯立了大功再提也不遲。”

丁廣陵:“臣附議。”

誠宜帝只好做了退步,讓許卿湖擔任尹安太守,增戶八百。****蕭玄回到府上大發雷霆,一腳踢在曾覺的肩膀上,道:“秦王找回兒子這麽大的事情,居然沒有人給我通風報信,要不是今日皇上在早朝上提了這事,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曾覺連忙跪好,心虛道:“丞相息怒,丞相息怒。”

曾覺是蕭玄派去監視秦王的探子,只是沒想到此人這般不中用,大事跟前還在花樓裏跟人喝酒,蕭玄覺得不解氣,又往他肩頭踹了一腳,吼道:“廢物!廢物!”

蕭玄突然頭疼得厲害,被今日之事給氣的,他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朝曾覺罵道:“滾!”

曾覺識相地一溜煙兒跑了。

蕭玄知道曹徹這人心機深沈,若是他兒子失蹤一事他就此作罷也就算了,但要是他要徹查此事,順藤摸瓜的話,指不定什麽時候會查到他自己頭上來。

還有許卿湖,這人也是個刺兒頭,今日若真讓他封了侯,昔日逆來順受的外甥也會變成他的心腹大患。

想到這兒蕭玄就連連嘆氣,原先還想著把蕭淳嫁給許卿湖,好讓昔日往事都一筆勾銷,但如今的許卿湖顯然不是他表面那樣安分,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裏憋著什麽主意。

許卿湖一出朝堂就都是為他賀喜的官員,許卿湖笑得比他們還要虛偽,狗腿至極,像是見著了自個兒的親人似的,就差訴盡衷腸了。

但是斷腸草的毒忒厲害了,還沒回到客棧,他就昏了過去了,好在於瓚一直守在宮門口,見狀連忙背著許卿湖往客棧走,請了大夫給他把脈。

大夫開了藥之後,面色凝重道:“大人是中了劇毒,這毒一時半會兒怕是逼不出來。”

於瓚問:“那要怎麽辦?”

“只能用藥養著,”大夫道:“此毒陰寒,若是惹了風寒,便會加重病況,切記一定要驅寒。”****夜晚,曹錯隨著曹徹一同入宮面聖,誠宜帝一見了曹錯就連忙上去扶著他仔細地瞧著,道:“錯兒如今竟成大小子了。”

曹錯從前都是在詩書中聽過君臣,這第一次見到皇上,緊張得要下跪:“臣參見皇上……”

誠宜帝:“這是家宴,沒有外人見,用不著行禮。”

“是啊,一家人不用行虛禮。”梁太後道。

曹錯聞聲偏頭去看一旁的梁太後,她金絲服飾加身,頭戴鳳冠,脖子間還戴著流蘇項鏈,襯得她膚色雪白,雍容華貴。

梁太後慈愛地看著曹錯,道:“錯兒年紀尚小,該請個先生悉心教導才是。”

“此事不急,”曹徹道:“過幾日再去尋師也不遲。”

誠宜帝笑道:“也是,錯兒離家回來,該與家裏人訴訴親情,尋師的事不急。”

曹錯只坐在席間默默飲酒,他突然就記起了之前許卿湖問他——假如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兒郎,而是有權勢的富貴人家之子,會做什麽呢?

現在看來,許卿湖那個問題絕不是偶然提起來的,或許他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早到什麽時候呢?一年前?兩年前?還是三年前被他帶回府的那個冬夜?

許卿湖第二日便要回尹安,他坐在車裏,於瓚駕著馬車,朝車裏的人說:“大人,有任何不適一定要說出來,你身上的毒還沒有根除,馬虎不得。”

許卿湖臉上蒼白,沒有血色,他閉目端坐在馬車裏,冷冷清清道:“嗯,趕路吧。”

於瓚剛出了竟京城門,就見著了站在不遠處的曹錯,連忙把車趨停,許卿湖問:“發生了何事?為何停下?”

於瓚:“大人,是小鈴鐺。”

許卿湖這才睜開眼睛,掀開簾子從馬車上下來,但他並未上前,就隔著這樣的距離看著曹錯。

曹錯被他蒼白的面色嚇了一跳,他看起來更加疲憊了。

許卿湖開口打破了僵持的冷局,問:“世子所來何事?”

曹錯是本著興師問罪的目的來的,他想問許卿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想問許卿湖把自己養在刺史府三年是為了什麽?

但是一見到許卿湖他就問不出口了,等他開口時,變成了另外的問句:“你請大夫看了嗎?身上的斷腸草毒。”

許卿湖看著他壓抑而又濡濕的眼睛,清淺答道:“看了,並無大礙。”

曹錯年紀太小了,他不懂如何掩飾情緒,但是許卿湖不同,他從小就是在腥風血雨中長起來的,幼年時被血洗滿門的場景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要報仇,在大仇得報之前,他不能走錯一步,更不能露出一點兒苗頭。

“你要……回尹安了嗎?”曹錯問。

回尹安三字讓許卿湖楞了一秒,就好像尹安就是他一生的宿命,可明明竟京才是他的家,只是早在先帝在時他就已經家破人亡,茍延殘喘這麽多年,提起竟京都像是與他再無關系的繁華盛地。

許卿湖微微點頭:“嗯,回尹安。”

曹錯咽了咽口水,道:“好歹我們也在尹安一起住了三年,你不與我說些什麽嗎?”

“三年啊,”許卿湖看向空無一物的天,頓時間眼眶一熱,隨後他忽而一笑,道:“那我便祝你日日安然,歲歲如意。”

於瓚坐在馬上,如果再耽擱下去的話,今日怕是一半的路程都趕不上,他提醒道:“大人,時候到了。”

“嗯,”許卿湖看向曹錯,有那麽一兩秒他後悔了,但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他說:“走了。”

曹錯徐徐往旁邊挪了幾步,給他們的馬車讓出路來,許卿湖絲毫沒猶豫地上了馬車。

於瓚拉著馬繩,悠哉地“駕”了一聲,驅著馬兒繼續趕路,曹錯站在原處,看著馬車越走越遠,風倏然而起,蕩起一陣模糊的塵。****曹錯到竟京還不足半月,就與陸吉混到一起去了,涵南陸氏與秦王向來交好,陸長宇將軍還曾上秦王府上為他兒子陸吉提親,但是曹嫣然那落拓的性子,楞是把陸吉給嚇跑了。

宮裏正在籌備著秋日圍獵的事宜,到時候各大王公貴族,世家子弟和隨從的侍衛都會參加,曹錯作為秦王唯一的嫡子,也是免不了的。

陸吉拿起弓箭,對準靶心,連續幾次都沒有命中,他把弓箭扔到一旁,道:“不練了不練了,沒意思,反正圍獵場上多的是有人出頭,怎麽也輪不到我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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